38、第四章-让愚人奔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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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采购那天的晚上，盖丽耶特带哈利回到了她和邓布利多的老家吃饭。在饭后和邓布利多说起下午在丽痕书店的发生的事情时，她很显然把这当成了一件特别可乐的事情来说，因为短短几十个字的话里她就笑场了三次，期间还包含了无数次因为憋笑导致的口齿不清。这让哈利对邓布利多的耐心又有了新的认知，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笑眯眯地认真听故事的人实在太稀有了。
“如果哈利不拦我的话——哼哼。”盖丽耶特在座椅里轻轻扭动肩膀，脸上露出了类似于孩子想做坏事时的表情。邓布利多无奈地看了他女儿一眼。“盖丽，你不小了。”
盖丽耶特撅了撅嘴，什么都没说，但看起来也没放在心上。正巧这个时候烤箱的报时器响了，她就窜进了厨房。
很早的时候哈利就知道盖丽耶特是一个爱好相当广泛的人。只是她多少有些过分的喜新厌旧。她爱好很多，爱的时候很投入，但换得也相当勤快，平均大概两三个月就会有一个爱好被换掉。这其中最长的那个保持了九年，是旅行；最短的那个只维持了一周，是看洛哈特的书，突然有一天他们从邓布利多家回来之后，她就再也不提洛哈特书里的那些事了。
她最近的爱好是给自己的头发染色（她现在的头发上就有几缕是蓝色的），还有摆弄各种各样的报时器，女贞路、德文郡和伦敦的家里的烤箱、微波炉、炉灶等地方都被她安上了不同的报时器。为了能多听邓布利多家烤箱上那个昂贵的古典风格夜莺形状报时器多唱几次歌，她在这一顿晚餐里就烤了三样菜品，这会儿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在饭后又烤了饼干。
可惜这次是胡萝卜饼干，哈利不喜欢熟胡萝卜，他认为那有种怪味道。
督促哈利多吃各式各样的青菜也是盖丽耶特的兴趣之一——这倒是个她难得能长久的爱好，至今为止已经保持了三年多。她坚持要哈利多吃熟胡萝卜，她认为这对身体好。倒不是因为她查阅了麻瓜的科学杂志之后了解到胡萝卜中的营养物质在做熟以后释放的更好、油脂能帮助它们吸收什么的，而是“你吃了这个能比兔子眼睛更亮、跑得更快，因为兔子吃的胡萝卜没有过水过油也没有做熟。”
可是养过宠物迷你兔的赫敏告诉过哈利，兔子根本不拿胡萝卜当主食。
“一点点，一点点，多吃青菜长得高，胡萝卜对眼睛好。”这个时候盖丽耶特就会竖起一个手指头跟哈利打商量，哈利被她诚挚而期盼的表情对得受不了，只好在三回合的你推我让中以吃下盖丽耶特能接受的基础线上的最小分量告终。
邓布利多倒是不在乎胡萝卜饼干有熟胡萝卜那种怪怪的味道，不如说，只要是甜食他就能吃得很高兴，之前盖丽耶特突发奇想用防风草做蛋糕，涂上一层厚厚的甜奶油再加上果酱，邓布利多照例对女儿的“杰作”赞不绝口。哈利对其大为惊讶，过去心中威严的大校长形象已然崩塌了十分之一。
时钟不知不觉走向了十点钟，好孩子为了长高个应该上床睡觉了，盖丽耶特给哈利端来了热牛奶，邓布利多理智地没有说盖丽耶特当年从来没十点就乖乖上床睡觉过的事情。待哈利走后，盖丽耶特挥挥魔杖，撤掉了桌面上的饼干和茶。邓布利多看着这一切，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很肉痛。
“不差这一会儿，我现在要说的事情很严肃。”
邓布利多点点头，盖丽耶特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我现在和你说，你千万不要着急。”
“你先说。”考虑到盖丽耶特一贯的脾性，邓布利多巧妙地把话先扔了回去。
盖丽耶特叹了口气，说她爸爸真的是越老越不可爱了。
“奥地利魔法部给我寄了一封信。”
邓布利多了然：“梅都麦？”
“他们说他想见我。”
“你怎么想？”
盖丽耶特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她一向在邓布利多面前就像个婴儿，毫无伪装，毫不设防。
“我不知道。”
“按理来说，你应该去见他的，毕竟以你们的关系......”邓布利多轻轻叹了一声，盖丽耶特不自在地动了动。她不太喜欢梅都麦这个人，尽管当年没有他，她也就不会降生——正是因为他一心想要为曾经誓死追随的“君主”格林德沃完成大业，剑走偏锋，才想出了创造“第二个格林德沃”的计划，也因此创造了她。但盖丽耶特一看到他就会胆寒，如果不是邓布利多干预了这一切，又将她带走、细心抚养成人，她就会变成大不相同的另一个样子——充满野心、冷漠无情、激烈而残酷、自私又强势，一个她最不想变成的样子。
“和我怎么样，倒是没有关系，可他毕竟还是爱丽丝的舅舅......”盖丽耶特抿紧了嘴唇，手镯被她拨弄得叮当作响，邓布利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去吧。”
“可我不明白，”盖丽耶特反手握住父亲的手，“为什么现在要见我？为什么突然要见我？”她睁大的眼睛中慢慢流淌出恐惧，“我感觉很不好......但他总归不会想诱惑我去做格林德沃没做完的事业吧。”
邓布利多笑了笑。“盖丽，你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奥地利没有另一个“阿兹卡班”，没有摄魂怪和海上孤岛，但她的巫师监狱仍然坚实可靠，犹如铁桶。事实上，它就如同一个直立放置的巨大铁桶：椭圆的形状，漆黑的外壳，毫无点缀，只有一道又一道防护魔咒的气息。
因为是格林德沃相关的战犯，曾是圣徒的高层，又密谋了颠覆魔法界、重振圣徒的计划，梅都麦被单独关押在监狱的最深处。狱卒把盖丽耶特带领到一扇没有透气的窗口、也没有玻璃，完全就像是一堵墙一样的门前，为她打开了门。他虽然一句话也没有和盖丽耶特说，脸上也一直没有表情，只显露出坚毅的神态，可态度很客气，盖丽耶特也能感觉到他对待自己是和善的。她知道这是因为邓布利多的缘故，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那场持续了十几年的阴霾还始终笼罩在这个国家人民的心头没有消散，对待驱散了阴影的英雄，许多人——尤其是无辜牺牲者的家属与后代——仍然心怀感激。
走进牢房，四方形的房间在靠近门的一侧、约是全屋面积四分之一的地方，又设了一堵魔法屏障，大概是为了这次谈话而特别添加的。梅都麦坐在那端的一把木椅上，坐姿很端正，神态也很平稳柔和——他原本就是出身在麻瓜的上流阶层里，年少时一直在有名的、有旧贵族血统的家庭里生活的。但盖丽耶特还是一眼看出了他在监狱里生活的艰辛，比起将近十年前的上一次见面，他又瘦了不少，眉眼中也显露出一丝老态的憔悴。
盖丽耶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暗暗心惊：“怎么会一下就又想起爱丽丝呢？明明他们一点也不像，血缘上也没有关系......”
梅都麦是实打实的纯血统，只是因为还在襁褓时父母亲人就都撒手人寰，流落在麻瓜世界，才会被爱丽莎贝尔的外祖一家收养。他们一家都是好人，知道了梅都麦的特别之后也依旧对他视如己出，并一直为他求学、研学魔法提供大笔的资金支持。他们或许想不到，自己的一片真心，最终养出的却是一个疯狂又冷血的恶魔吧。每次一想到这件事，盖丽耶特就感觉很悲哀。
“你来了。”在狱卒走后，梅都麦终于抬起了原本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微笑着看她。盖丽耶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谨慎地点点头。
“放轻松，我只是想和你聊聊。”梅都麦摊开手掌，“之前发生在英国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了不起......我当初创造你的时候，可没想到你居然还有抵挡索命咒的功效。”
盖丽耶特最厌烦的就是他拿“创造”的事情说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的时间不多，不比你在监狱里的清闲，我每天忙得很。”
“忙着养孩子吗。”梅都麦低低地笑了，显然没把盖丽耶特的挖苦太当回事，“不必紧张，我只是好奇——好奇......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他眯起了眼睛，“如果你还是一个炼金器具，这不难解释，可我还以为你被改变了、补足了......邓布利多不是一直致力于做到这一点吗？还有我可怜的外甥女，她一直——”
“够了！”盖丽耶特恼怒地打断了他，“你怎么有资格提起爱丽丝？好，我倒要问问你，你给她写的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冲到魔法墙前，狠狠把信拍在了墙上，这才是她最终决定来到此处进行这次谈话的原因，“如果不是我最近又回去了一次，我都没发现......你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些？”
梅都麦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事物。羊皮信纸边缘发黑，像是被烧过，但是没有成功烧毁。上面还依稀可辨几行法语，写的是“自愿的牺牲能给人保护的魔力”。
那确实是他当初写给爱丽莎贝尔的信，也确实是他想告诉爱丽莎贝尔的话。但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盖丽耶特显然误解了它的意思。
“她问，我就答了。”他耸耸肩膀，暗地里却有些动摇。他原本只想要按照格林德沃的指示，给盖丽耶特部分信息，让她自己拼凑出一个真实、但又不完全真实的，可以接受的往事。但他没想到，盖丽耶特连抵御死咒的原因是爱丽莎贝尔自愿的牺牲这件事都先已经知道了。
或许计划可以接受一点小小的改变......梅都麦思索着，一个想法在他头脑中逐渐成型。他上身微微前倾，平静地对上盖丽耶特狂怒的目光。
“我还以为她不会成功，我妹妹一家都是可悲的麻瓜，她血液里一点魔法都没有——但她成功了，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不错，她成功得很完美。”梅都麦小幅度地点头，动作看似优雅，却只是更严重地吹起盖丽耶特的怒火。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图？你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事？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她——”盖丽耶特哽咽了一下，没能说下去。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一遍了，因为她问了，所以我就告诉了她，我想做个好舅舅，当然应该满足外甥女这个小小的愿望。”梅都麦淡淡地说，“至于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会不知道吗，用那个先生的头脑思考的话？”
“别把我比作格林德沃！”
“——她是想要在战争的风暴中保护你。”梅都麦没有在意盖丽耶特打断他，只是继续平静地说完了他要说的话，“即使是最勇猛的猎鹰，也会有在风雨中被打落的时候，是不是？”
盖丽耶特像是一下子被按住了暂停键，定定地看着梅都麦看了一会儿，然后后退几步，颓然地倒在了椅子里。
“所以她有机会逃跑却还是迎上了伏地魔？因为她想让我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可以自保？”她痛苦地捂住了脸，喃喃自语，“西弗勒斯说得对，我就是个自大又软弱的蠢蛋......遇事就只会逃避，把应该担负的责任扔给别人......”
梅都麦眼神闪了闪。
“她很像她妈妈，”他突然说，“都是傻孩子......她明知道在那样猛烈的暴风雨中，任何个人想要去保护其他人的力量都是微小的。邓布利多本人都没能时刻保全你，她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所以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开始就是。”
盖丽耶特没有说话，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她怎么把你救出来的？麻瓜科技？”梅都麦嘴唇上方掠过嘲弄的笑容，“像伏地魔那样的强大巫师，怎么可能不会使用干扰磁场的魔咒呢。靠体能？在被各种魔咒和黑巫师围绕得坚不可摧的堡垒？”
盖丽耶特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你......”
“只能活一个。潜行的魔咒想要做到完美，就必须保持能量始终相等，也就是说，进去两个人，出来两个人，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
梅都麦调整了一下坐姿，在盖丽耶特心上落下了最后一把重锤。
“你以为她只是在途中放弃了逃跑的机会吗？你觉得这符合逻辑？还是只符合你能接受的虚假的逻辑？不，她是自己走向了刑场。结局在她决定去救你的那一刻，她自己就知道了。”
盖丽耶特狠狠闭了闭眼睛，把冲向眼眶的泪水逼回。梅都麦注视着她紧闭双眼浑身颤抖的样子，斟酌地又开了口。
“按理来说，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先生希望只告诉你部分的真相。他希望你能坚强，又不想你一次性接受过多而崩溃。他和邓布利多都这么想，仿佛你是个水晶心玻璃胆的洋娃娃......但我不这么觉得，我不认为你接受不了。”
“当然，一开始我也这么想，但后来我改变了看法......你是我创造的，我也亲眼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我了解你的。爱丽莎贝尔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自己才能治疗你自己。你知道爱丽莎贝尔爱你，你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坏事。原本你就没有什么错，为什么过不了内心的这道坎？”
“你觉得爱丽莎贝尔愿意牺牲自己的爱，想换回来的是一个会被这份爱击垮的软弱者吗？”
“你或许认为，你还在活着，就是对爱丽莎贝尔的回报，可是周游世界说得好听是在完成爱丽莎贝尔未完成的梦想，说得不好听就是——”
梅都麦怜悯又冷酷地看着她。盖丽耶特感觉自己心口上的疤痕在疼痛，像是再度被烧灼了一样。
“只有年轻人才会把各种各样莫须有的事情定义为根本不存在的‘罪过’，头脑里充满幼稚而荒唐的疯想法，你们根本不明白真正的罪是什么，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去偿还它......”梅都麦低声说，“我能给你的建议只有这么多，但如果你想好好活下去，或许有一天我能再给你一些其他东西，我原本应该给艾——爱丽莎贝尔的东西......我想你已经看出来，我活不了多久了，这几年就会迎来我的结局......”他咳嗽了一下，看向盖丽耶特的目光悄然变化。盖丽耶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别人。可看的是谁，她却一时想不明白。
“我希望在结局前能完成这一切......我等你。”他恍惚地看着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四章-让愚人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