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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念离 自赫消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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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赫消散之后,秀彻底沉默了,他搬出了与念离同住的房间,住进了之前赫的房子,对念离也淡然了,但也不是之前那般冷漠、决绝、了无挂念。因秀杀了赫有大功,族中请求由秀接任族主位置,秀拒绝了,他毫无此心也无意去做此事,侃接了族主的位置,成了渺族新的族主。
此去经年,直到念离发现自己手腕上生出红色血痕,念离知道自己的时间也快到了,那血痕生在皮下,如将皮肤割裂似得里面的血色清晰可见,血痕从手腕处长起,布满全身,最后长到脖颈、长到耳后便是生命的结束,念离不想让秀知道,便托侃差人帮她去人族买些衣服,专门要买长袖子的,高领的,可以藏住这些红色血痕的。侃很奇怪但念离不想说,他便也不好问,只得将挂念放在心中,这样偷偷藏起的爱已经近百年,还可以再藏几百年,不是吗?
秀对念离虽不若之前的恩爱情切,但也相处淡然,只是不再同床,也断不会有肌肤相亲。因为念离穿着长衣,秀一直都没有发现不同,念离也不想告诉他,这世间自己是秀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安慰,念离实在不知要怎么开口告诉秀,自己也要走了。还有一人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该不该告诉他,每一次看见侃她都愧疚,这个世上爱一个人是瞒不住的,侃的眼神、侃的关切点点滴滴都告诉念离,侃对她的爱不比任何人少,这世间侃才是最爱念离的那个人。念离生出愧疚,应该有更好的缘分相见啊!看着侃,她就愈加明白爱而不得的痛苦。
直到红色血痕藏无可藏,长到耳后、长到脸上被秀看见,秀匆匆拉住她的手“这是什么?你怎么了”秀拉开念离的袖子看,衣袖下面胳膊上更多、更红、更深,秀解开念离的上衣,发现胸前、心窝满满的都是这样红色的血痕,秀就是再不了解木族的习性,秀也知道这一定是感天恩,“我该怎么办,我还能做些什么,我去找你父亲,我去找此殇,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一定可以好过来的,对不对?你告诉我,不会有事的是不是?”念离看着秀的脸,这般深爱的人最终还是要离开,这个世上有太多的事情终是求而不得。“秀,我这一生好像什么都是偷的,我母亲的命是偷的,我自己的命是母亲偷的,甚至你的爱都是我用投魂术偷的,我这一生好像就没有堂堂正正得到过什么?算起来也是可笑。”秀没有听懂,念离告诉秀她的母亲若兰,告诉她天河冰山,秀救了自己的母亲,秀告诉念离他当时太小灵流不足,根本化不开冰山,来找他的人是侃,是侃化了冰封救了她母亲出来,念离淡淡的笑起来了,笑容凄美、无助“原来是这样吗?是侃啊!”念离告诉秀,与天同寿是我木族的守护神就住玉树中,只要将手放在玉树上便可以得到她的感召,念离告诉秀是与天同寿教了自己投魂之术,自己又用投魂术都做了什么,念离想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既然要死就放下谎言,真实的面对自己,面对秀,面对自己做错与对,面对自己不该固执的执著。“秀,我想我做错了很多,我不该用投魂,我不用也许夫人不会死,也许赫不会死,也许很多人都不会死。我求你不要恨我,我没有恶意,也没有想过要害谁,我只是想你可以从赫的死亡中摆脱出来,不再痛苦,我只是想你的爱,你不能明白爱而不得有多痛苦,那么浓郁的爱恋伴却要直面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结果,你没有经历过,你不能知道那是怎样的折磨,想到你要退婚,盼我离开,我根本不能承受,你知道吗?我没有想做更多,也没有想要伤害谁,只想你爱我,我不能明白为什么最终会错成这样?我求你原谅,原谅我所有的对错,看在我这般爱你却又这般无助的份上。”念离哭的泣不成声,眼泪滴落在衣服上,滴落在秀的手上,滴落在秀的心里。她捧起念离的脸“念离,我不怪你,父亲建了天网,赫的父亲泽要毁了天网,他们之间必有一场你死我活,赫用化兽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他自己也知再无颜存活与世,并不是我杀赫是他自己,他自己用灵流催动,让我使的力,用我的剑刺穿心脏,我不怪你。你告诉我,这些红色的血痕可以褪去对不对?你告诉你会没事,我们可以去找你父亲,找此殇,有办法决解的对不对?”这些年的陪伴,这些年的恩爱,与念离的相濡以沫、与念离的耳鬓厮磨,一切不是投魂术破了所有就化为乌有,记忆还在,爱恋还在,当年的恩爱、甜蜜还在脑海中,便是一只小小的动物伴了自己这些年,都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说不爱便不爱,何况她是念离。
念离看着秀的眼睛“秀,生死寿数源于天,分人力可以改变,不只我们,就是我父亲也无力改变,你看淡些吧!”自赫死后这许多年的孤独、许多年的痛苦、许多年的孤寂都是念离陪着过来的,今天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真的要面对一无所有了吗?入夜念离睡下,秀去木族找此殇,此殇听到念离身上起了红色血痕,看着秀他能感觉到秀的焦急、炽烈、痛苦和不舍,这么多年过去,女儿一片真心还是感动了这个人,但这爱会不会来的太晚,发现的太迟。此殇听到念离生出红痕,他已为女儿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他虽然一直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但是死别纵使你做好万般准备,要面对的时候,还是不愿、痛苦、无助的。此殇定了定心,看着秀低声说“秀,不要做无谓之举了,我和她母亲这一生做了太多无谓之举,才会让大家都陷入痛苦,感天恩念离是渡不过去的,这也是天意,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会去看念离,有些话我要讲与她听,她的以后我已经想了办法,也是做父亲的能做最大努力,我也再无他法。”秀不敢相信,秀跪下不会是这样的,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办法?你是族主,你有琼汁玉液,你有玉果,你有办法的。“秀,这便是天道。因果轮回,非人力而为。”
次日,此殇来看念离,掀开念离的衣袖,看见红色的血痕几乎布满整条胳膊、脖颈,他以为这么久自己可以面对这一天,他以为自己会可以冷静的面对,面对这明明知道的离别。但是发生了他还做不到,眼泪想抑制却抑制不住的涌出,他想起念离的母亲,想起若兰,想起若兰身上的红痕“念离,父亲也没有办法,父母所做错的太多,最终害了你,父亲对不起你。”念离还是善解人意的笑笑“父亲,如果不是你们执着,我怎么能看见这世间、感受着春光、秋月,体会这阳光明媚、月朗星稀,怎么能感受这世间喜怒、爱恨,怎么能看见秀爱上这样优秀的男子,念离谢谢你父亲,念离也谢谢母亲。”“念离,父亲已为你做了安排,你不要太害怕,父亲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父亲望你安好。”
血痕越生越多,直到所有的血痕都直指心脏处,念离知道自己寿命已经所剩无几,是不是还有一人需要道别?鼓起勇气去见了侃,她太明白什么是爱而不得,那么爱却要装的若无其事,却要硬硬生生忍住,她总觉得应该和侃说些什么?至少让他接受起来不是那么突然,念离去了侃的房间,念离脖颈上的红痕甚至长到了脸颊、耳后,念离秀的妻子即使都在渺族却也极少相见,上次还是念离托自己去人族买衣服,侃还是如之前一样自己亲自去买,侃看见念离面颊、脖颈的红痕,不自禁的伸手去摸,这次念离没有躲。
“这是什么?念离这是什么,你怎么?”
“这是我木族的生死感天恩,以后你恐怕见不到我了。”念离用故作轻松的语气,但对于侃无异于是晴天霹雳,念离,连念离也要离开我吗?“见不到了是什么意思怎么不能,为什么不能,你这么年轻,怎么会不能?”
“侃,人生就是这样生老病死,你我都是炼化之人,不该这样执着,我怕让你知道的太突然,还是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其实没关系的。”念离感觉自己眼泪都快流出,但是说的却轻描淡写,侃听到这句话却再也忍不住,一把抱着念离“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你说的不对,不会是这样,你是吓唬我的,对不对?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死。不可能,你只是说说的,是吗?”念离没有推开侃,她也好想自己在说谎,人为什么要说谎,因为谎话会更好接受些,她想起与天同寿的幻境,她想起侃对他说的话,人生的缘分怎么会这样安排,出场的顺序都是天意,那便是缘分。
此殇万般难过,想想自己为念离准备的未来也只得稍稍平复,此殇走后,秀就天天守在念离的身边,他好怕、好怕念离也会和赫一样消散,念离躺在床上慢慢的起身,看着自己的身躯还躺在床上,看着秀在床头牵着自己的手,现在的自己是魂魄了吗我们都是炼化之人,我们也有魂魄吗?秀也感觉到念离停止了呼吸,握在手中念离的手慢慢变凉,秀还是这样的姿势、这样的握着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凝滞了,是不是抓着她的手不放,她就可以不离去,脸上的泪一滴滴划过脸庞冰凉了双颊。念离俯身跪在秀的旁边,手伸起去抚摸秀的脸,想去擦眼泪,原来就是魂魄也会心疼,手穿过了秀的脸,这一生我都想抓住你,都想陪着你,原来到头来也还是抓不住,用投魂术偷来的欢愉,竟是我这一生唯一抓住你的时间。念离就这样对坐在秀的面前,看着他落泪,看着他哭泣。不知什么时候,她的面前泛起银色的光芒,呈现出一扇拱形的门,光门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异常,但是念离可以感觉到它在召唤自己,念离不想走,念离只想留在这里陪着秀,直至天慢慢亮起“念离,你还执着不过吗?时至今日,你还看不开吗?”这声音念离听过是与天同寿的“念离,我打开轮回之门,让你可以轮回重生已是对你的恩赐。你父亲有话让我告诉你。”光门前,念离看见父亲的身影,父亲看着念离目光中是悲切、伤感、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