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 我们的歌》思嘉

3、ありがとう

　　又下雨了，连带着咖啡屋也变得昏暗起来，就只有顶上暖暖的灯光还带给人几分热情。坐在我对面的英俊男人，头压得低低的，掩饰不住的落寞。终于，缓缓地，他开始和我讲起了他的故事。
　　我叫辉，从小是被奶奶家长大的，所以对在乡下的本家的一切反而失了印象。偶尔回家的时候，也会看到四邻，也会亲切地叫声阿姨叔叔，当然，还有那些小小的孩子们，隔壁就有一个小丫头，比我小整整12岁，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害羞地躲在母亲身后。
　　讲到这里他突然笑了出来，连带着原本笼罩的那份阴霾也消散了。笑了会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住声，继续下面的故事。
　　二十多岁的时候我结了婚，妻子是个温柔的女孩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冰，两个人都有着不错的收入。日子过的倒还不错。原本，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就这样一直下去。但是她的出现，似乎把一切都打乱了。
　　23岁的她刚刚出来，还是那样纯真的样子，看到她的时候，很奇怪，明明没见过她几次的，却一眼就看出她来了。还是那样的土，把家乡的味道倒是发挥的很好。见到我，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哥哥，原来你也在这里。”话里都是兴奋的味道，我笑，他乡遇旧知么？这么开心？“你怎么在这里？”礼貌性地微笑之后，我还是决定问一下她的情况，或许，远在农村的父母也我会希望我这么做的吧？“来这应聘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着又道“不过大概不行，没有经验，比不过人家。”看着她沮丧的表情，我突然很想帮她一把，而事实上，我确实这么做了。“这么不相信自己啊？放心吧，先回家好好休息会，等我们的消息。”
　　就这样，我们之间开始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我还是记得那天她来报道的时候，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睁着大大的眼睛，像只傻傻的猫。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弄乱了了她好不容易梳起的头发。看着她有些懊恼的表情，我居然觉得分外的快乐。
　　那晚，我带她回了家，介绍给我的妻子。本来是想让妻子像一个嫂嫂一样爱护她的，只是没想到事实和我想象的完全相反。从开门接触到妻子眼神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好吧，我承认，妻子从小养尊处优，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这个孩子是情有可原，但是没想到，她会直接把不满说出口。在用完晚饭，妻子和我都在厨房的时候，她肆无忌惮地说着“这个土包子是谁啊，你干嘛把这个土包子带回家来？”我一时有点傻眼，妻子的高傲我不是不知，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心虚地看了眼客厅“你就不能小声点，我也是从农村来的，你怎么不连我一块鄙视？她是我老家隔壁的孩子，我照顾照顾她不应该么？”说完急急忙忙赶回客厅，只是已经找不到那个孩子的身影，还有压在桌子上的一张纸条“哥哥嫂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所以抱歉先走一步了”。究竟还是让她听到了啊，要是没听到怎么会连声招呼都不打？估计心里不好受吧。。。
　　隔天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那样快乐地笑着，像是没有发生过什么一般，只是在见到我时，眉宇间的抽动还是没逃过我的眼。我心里更加怜惜，这傻孩子，心里不舒服也不知道发泄一下。下班之后不管她的意愿把她拉到了商场，一件一件为她挑选衣物。看着她看到价格别扭的样子，我心里一阵得意。“走吧”她拉着我不住的后退，最后被我逼得没办法才在我身后小声地说道“我没那么多钱，实在买不起！”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睛，原本的戏谑在顷刻间瓦解“我送你的啊”她急急的摆手“不行不行，无功不受禄，我不能受你的东西。”那样执着的眼神倒叫我一阵恍惚，最后不得不败下阵来“好好好，实在不行，就当我先借你的，等你有钱了再还我可好？”她沉默了，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那天晚上，我去了她租的屋子，小小的破旧的昏暗的屋子，看的人一阵纠结。“重新找个地方吧，这里太差了。”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她笑“你以为现在找房子很容易啊？又好又便宜又方便？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默然，心知若是我说我给她钱，她肯定不肯要。何况，这真的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对了，为我忙到现在，一定饿了吧？这边也没什么吃的，我煮面给你吃吧！”看着她在小小的屋子里忙碌，心里突然有一种温馨的感动。或许看到自己的爱人为自己亲手做一次饭是很不错的一件事呢。可惜，我的妻子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所有的饭菜都是叫的外卖。当下叹了口气。“哥哥叹什么气呢？”哥哥是我让她这么叫的，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把碗递到我手边，我笑着接过。尝了一口，味道还挺不错，有家的味道“我开始羡慕你了，天天自己做饭吃，都可以吃到家的味道。”“你要是喜欢可以天天过来蹭饭啊！”她一说完，就察觉自己说错话了，天天？我都结婚了，怎么可能天天过来？沉默了一会，我终于忍不住打破这样怪异的氛围“这可是我第一次吃除了奶奶之外的亲人亲手煮的饭哦！”她猫样的眼睛转了两转，笑得贼兮兮的“你也不亏啊，这可是我第一次亲手煮给别人吃的啊！”话音刚落，我两相视一笑。所有的距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完全消失的。
　　以后的我隔三岔五地跑到她那去蹭饭，工作上也一直照顾她。当然她也没让我失望，很得上司赏识，所以很快她就升值了。只是开始有不好的谣言慢慢传出，但是她一直很坚强，从来不介意别人说什么。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慢慢开始改变，可是真正确认关系却是在很久以后了。
　　那天是我庆功宴，同事非要召开的。喝了很多酒，等到散了的时候，我却没有直接回家。还记得今天是答应她过去的。门没关，她趴在桌子边上等我，貌似已经睡着了。听到推门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我当时一定是疯了，把她拉进怀里，吻了下去。内心的空虚终于被填满，于是我想要更多。。。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没有预料中的尴尬，一切，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一样。我喜欢她，我知道，却不敢问她喜不喜欢我，怕问了她就会这样从我身边溜走。
　　我以前是想做个负责的好男人的，可是在这样之后，我却开始了夜不归宿的生活。一点都不介意那个小屋有多简陋，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地方就有快乐。妻子慢慢开始怀疑，当然这是沉浸在幸福中的我，察觉不到的。
　　我参加商业名流的酒会，选的女伴是她。看着那些以前认识的人冲着我们暧昧地笑，我一点都不尴尬。是了，这种情况，在这些人的生活中属于正常的范畴，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但是我的她是不一样的，只是他们不明白。
　　有段时间我们失散了，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脸铁青。我以为是某些人和她乱说了什么，拍了拍她的肩“别往心里去。”她抬头，眼里的琉璃光芒让我震惊了一下。随后她给我一个安慰的笑容“放心啦，别人不懂我，我自己不了解自己么？”
　　那晚我留下来过夜了，半梦半醒间听到她轻吟“不知道还能对你好多久。。。”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原来妻子已经见过她了。说到这里他再次叹了口气。

　　我前后思索一番，开口道“难道那个酒会上和她说话的人。。。”
　　他轻轻点头，有些无奈有些后悔。“那你妻子和她说了什么呢？”
　　他抬起头，我这才发现他有双非常好看的眼睛。深邃得仿佛一眼就能看进你的灵魂深处。“我的妻子，说，她只不过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只是有了我才能有这么好的工作，让她不要再纠缠我。最重要的是，我的妻子怀孕了。”
　　我不再言语，只听他一言一语，把故事完整地说下去。

　　她一直陪着我，加倍地对我好，加倍地粘着我。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儿子生日一百天之前。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可是。。。
　　儿子一百天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她那吃了饭，要赶回家去准备百日宴上的事情，她睁大眼睛看着我“留下来吧！”她从不曾乞我留下，这般，倒是让我不知如何应对。思索半晌，还是决定走。毕竟才生产不久，明天的事也需要置办。她扯开一个笑容“好了，你去吧。和你开玩笑的。”我下了楼，才发现不知道何时起已经开始下雨。打开车门，发动车，后视镜上看到她在窗前单薄的影子，想到她刚刚的样子。不知从哪冒出股冲动，把车又停了下来。顾不上瓢泼的大雨，走出车门，我看到她飞快地从楼上冲下来，飞奔到我怀里。。。
　　那一夜，我终究留下来了，隔天一早赶回家的时候看到妻子顶着两熊猫眼，心里一阵歉疚。宴会开始的时候，妻子问我“你那个老家的小妹妹呢？你怎么没邀请她？”我敷衍着“哦，她今天好像有事。”心里却突然有了不安。
　　百日宴结束的第二天，我去找她，她却不在了。房屋被出租，我找到出租人，她只交给我一封信，我打开，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谢谢”

　　说到这里，他不再言语，只是一双眼睛那样痛苦地盯着我。一句谢谢包含了太多太多的含义，也许别人不理解，他们自己却要默默承受。
　　“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找她？”我知，这个要强的不愿破坏孩子幸福的女孩子，一定就这样走的无影无踪了。
　　他默默地点头，却又摇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帮你呢？”我有些不耐烦的语气让他抬起了头，然后淡然一笑“没什么。只是想找个人诉说一下罢了。”说完，拿起外套，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我能做什么呢，我已经结婚了，还有了孩子，我能有多贪心，奢求那么多的幸福。谢谢你了。”我听着他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不由自主地开始笑起来“这个傻瓜，我是侦探又不是心理医生，花那么多钱找我谈心干什么呢？”笑着笑着，脸上却湿了。“傻瓜，谢谢”
　　那天是我整容之后在老哥的侦探事务所呆的第七天。我和他，从此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