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光微甜》迦泱

19、chapter 19

　　“耀星，你在警局么？”电话那端，宋廷廷把声音压低，低声询问。

　　“嗯，”姜耀星和白伊下楼的脚步停下，听他继续往下说。

　　“你和齐顾现在去楼盘那里，”宋廷廷先是告诉她地址，才补充原因，“刚才张之默一直有意逃跑，我和屈队合计了下，干脆……”
　　“将计就计？”姜耀星率先反问，而后拉着白伊加快下楼的脚步，“我们马上赶到。”

　　“嗯。”宋廷廷答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姜耀星向白伊转诉的很快，等到审讯室门口时，齐顾正好开门走出来。

　　“张之默用小刘号注册的，要联系下网安局。”
　　齐顾一句话，直接把嫌疑范围缩小，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宋队说张之默在医院有意逃跑，”姜耀星示意白伊手上拿着的车钥匙，“去楼盘那里。”

　　明亮的走廊中，两人思绪交汇，在最光亮之处划开一道口子，黑暗涌现，又马上消失不见。
　　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决定好下一个行动。可这时，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

　　齐顾接起电话，摁了免提。

　　“市刑警队齐顾。”
　　“曲光区派出所，”对面显得十分焦急，“女孩母亲说孩子肯定是出事了，可父亲一直阻拦，现在连笔录都做不了。”

　　“我们马上就到，”齐顾眉毛不经意间蹙了起来，又马上叮嘱，“人一定不要放走。”
　　“嗯，”对面答应很快。

　　“曲光区派出所有人报案，说有女孩失踪。”齐顾心中犹豫，抬眼看向白伊。

　　“我去派出所，”白伊心里早已决定好，“我开吕老师的车，你们先去。”

　　“好，”齐顾拿过白伊手中的车钥匙，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两秒后看向她，“你记得绑定下号码。”
　　——刑警队的内线号码只在办公室能接通，但为了防止突发情况，电话也可以绑定在刑警队人员的手机上。

　　“知道了。”白伊看向姜耀星，示意距离DNA结果出来还有段时间。

　　“嗯。”姜耀星点头，转身和齐顾下了楼。

　　***

　　车上，两人没有说话。开往楼盘的路上，越来越远离市中心，路过的车辆也逐渐变少。

　　车到了楼盘西边停下，路的对面就是工人住的板房。因为有树的遮挡，外加光线昏暗，倒也是极为隐秘。
　　两人抬头，正好能看见在门外走来走去的人，宋廷廷也打来电话。

　　“张之默上了车，报的位置就是那里。”

　　宋廷廷转动方向盘，看向前方的车。
　　——车里，是已经伪装过的小李。通过窃听器，能明显听到车内。

　　“我和齐顾已经到了。”姜耀星看向齐顾已经调好的GPS显示器，红点越离越近。

　　“现在路上已经没有车，我从南五路并行过去，屈队现在在东门这里，等会儿我和他汇合、一起过去，”宋廷廷道，“你和齐顾注意一些来往车辆。”

　　“好。”

　　齐顾拿出耳麦，和姜耀星一人一只。窃听器那边的声音清晰传来。

　　厚重的呼吸声，打转向的声音，小李看似随意的试探、到逐渐沉默的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电话那端传来停车的声音，可两人面前的路上还未有一辆车驶来。

　　正当姜耀星准备探身往前看时，被身后的人一把拉回来。
　　“小声，”齐顾把她拽到树后边，示意她往右前方看。

　　不远处，破旧的公交站牌，一辆出租车停下，借着车内照明灯，张之默的脸清晰无比。

　　电话那端，传过来小李的抱怨。
　　“到这总共三十五，你少我五块钱什么意思？”

　　“我身上就这么多钱。”和小李的声音比，张之默的声音更显低沉，语调像是祈求，可半分低声下气的意味都没有。
　　——只此一句话，把人格拉成两半。

　　姜耀星更加提起精神，眼神紧盯。

　　“那不行，”小李理直气壮，“你这儿这么偏，我回去的空车费都还没找你要，你还少给我？！”

　　“……”张之默没说话，一种无形的拉扯不经意间袒露出来，车内密闭，老式出租车的空调吹的呼呼直响，气氛更加焦灼。
　　无声中，小李想率先打破平静，可这是张之默松口。

　　“我扫码，”他嘴角不经意弯成一个弧度，眼尾低垂、像是询问，“行么？”

　　“行，”小李下意识的脱口，反应过来后、轻微点了两下车门、声音传过窃听器进入每个人的耳麦中，重复道，“扫码支付。”

　　这条街道没有路灯，只靠着不远处、工地门口的照明灯、照的通亮。

　　姜耀星皱眉，侧头道：“张之默哪来的手机？”

　　“屈队放出来的吧。”齐顾回了她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姜耀星点头，不再继续往下想，可转头看见他把枪拿在手里，缓缓对准不远处。

　　“你枪呢？”齐顾皱眉。

　　“我才刚报道，”姜耀星语气里不免有些落寞，“连警官证都没有，哪来的配枪。”
　　“…………”

　　耳麦中，张之默付好钱后，便下了车。

　　小李关上车内照明灯，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可张之默仿佛下了车后便什么也不管了，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前走。

　　整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一瘸一拐，无声的往前。

　　手机屏幕亮起，两人同时蹲下身姿，树旁的野草长得很高，姜耀星迅速接通电话。

　　“宋队，”姜耀星眼看人越走越近，一种莫名的紧张涌上心头。

　　“你们先别靠近，”宋廷廷的声音也在尽力的稳住，“跟上张之默。”

　　“好。”姜耀星答应了句。

　　两人等张之默走过，又见他准确的在板房面前的铁板前，随着手上的动作，一块铁皮掀开。
　　“宋队，”姜耀星低声报告，“张之默已经进去了。”

　　因为屈兴怕出什么变数，事情安排的急，工地里没有已经卧底好的便衣警察。张之默的打算不确定，只能先把两人安排在西边。至少当他逃跑的时候，两人会在西边阻拦。

　　齐顾和姜耀星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
　　——两人位置隐蔽，抬眼便能看见板房外的状况。

　　“八分钟，”齐顾看了眼时间，“如果张之默要回到住处的话，需要八分钟。”
　　“可是……”

　　姜耀星皱眉，把后面那句话咽下去。
　　——今天上午闹了那么大动静出来，如今又是从医院偷跑回来的，没理由再回来。

　　可就算是再不对，她也把疑问咽下去，安静等待八分钟的到来。

　　***

　　工地里，四处一片漆黑，屈兴和宋廷廷两人直接往西走，直到离近后，才躲到旁边的一处楼中。

　　猴子带人紧随其后。刑警队虽然人不多，但都四散开来，屏气等着张之默的出现。

　　可过了十多分钟，仍未发现有出现。
　　“宋廷廷，”齐顾拿过手机，“没发现目标。”

　　一句话，同时出现在警队人员的耳麦中，像一个无声的手雷一样，宣告行动的开端。

　　屈兴抬手做了个手势，大家缓慢移动，在黑暗中，秩序井然的从一点四散开来。连接在一起，就像一张织的密密的网。

　　姜耀星和齐顾上了车，等待下一个命令。

　　齐顾手机屏幕变亮。

　　——白伊的电话。

　　“女生大概率应该是失踪了，现在在调小区门口的监控，”免提下，白伊的声音一下子充斥整个车里，“耀星呢？我打她电话怎么没通。”

　　“在旁边。”齐顾道。

　　“好，”白伊像是松了口气，又马上道，“笔录正在做，我现在过去。”

　　“……”齐顾没说话。
　　——张之默现在的去向不确定，现在虽然不算事逃出控制，但变数还很大。

　　车内自带的时间有规律的变化，姜耀星下意识觉得不能再等。

　　“小作坊。”宁静中，三个字划过去，她抬头看向齐顾。

　　“你觉得会么？”齐顾沉思了两秒，“他在这儿呆的时间也挺长。”
　　——平时还住在这里。

　　“可是，”姜耀星并不怎么觉得，“小作坊是第一案发现场。”

　　——有明显的血迹残留，还有清理现场的痕迹。

　　“……”齐顾拿起手机，平静中嗓音微微泛哑，“宋廷廷。”

　　“……”对面没有回答。
　　齐顾皱眉，一只手摁上锁屏键，一只手直接拽过姜耀星的手、把着大拇指摁上屏幕。

　　霎时，屏幕变回主屏。齐顾点到通话记录中，时间显示三分钟之前挂断。

　　“……”姜耀星一下子把手收回来。

　　齐顾没有管她，直接启动车，转动方向盘、进了主路。

　　“不给宋队说？”姜耀星把电话拨过去，可对面显示忙音。

　　“楼盘中间部分信号不好，”齐顾看见她疑惑的眼神，同样疑惑的看了回去，“上次来，没发现？”

　　“……”姜耀星摸了下鼻子。

　　——还真没有。

　　***

　　东五路。

　　白伊在近光灯和远光灯来回变换中，小心翼翼的开着车。

　　“白天来的时候，也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黑。”她小声嘟囔。
　　——这条路隔年年都会翻修一遍，因为来往宿城和临市的货车都会从这条路上走，大车在新路上来回跑，刚修的路也就变得坑坑洼洼。

　　南七路、南六路都和东五路有个交叉口，长得相像，白伊也没多注意，直接拐到南七路上了。

　　“我和齐顾现在往小作坊去，”白伊接起电话，声音通过车载蓝牙传出来，“你在哪呢？”

　　“我拐错路了，”白伊往外看，四周昏暗，除了远方的楼盘，并没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物，“我开个导航……不是……”
　　白伊一连三句，一句一顿，语气最后带着些不确定。

　　“怎么了？”

　　“我拐到小作坊了，”白伊长舒一口气，“但是它里面好像有灯亮着……不应该啊。”
　　——小作坊现在被查封，虽然外围被警戒线拦着，但平时并没有人看管，这个时间更不可能有人。

　　白伊一个急刹车，直接停在原地。

　　“……”姜耀星看了外边，判定方向，“我们拐个弯就到了。”

　　***

　　三人汇合。

　　白伊把电话打了个遍，可还是没人接通。不远处的小作坊，门口的白炽灯明晃晃的，像是大大方方的欢迎三人的到来。

　　决定往往需要一瞬间，或者大胆、或者谨慎，都无可厚非，可就是一步也不能踏错。
　　张之默胳膊骨折，腿也不好。他们没有过多犹豫，面对狡猾却战斗力不强的嫌疑人，没有必要再继续等待。

　　三人沿着公路一侧，轻声又快速的向目标走去。夜晚的风吹的炙热，呼吸间，吐出的热气和在半空中和风交加，连带着空气都显得紧迫。

　　小作坊只有一个前门，白炽灯通亮，照着警戒线，映出的影子发白。

　　透过一侧的窗户，齐顾带着姜耀星，准备直接从前门闯进去，白伊则沿着另一边，以防张之默跳窗逃跑。

　　屋内并没有什么动静，齐顾和姜耀星一左一右，站在门两侧。白伊把身子低下，略半蹲着走，从侧面绕过，拿着手上的枪微微探头，透过窗户，她正看得清楚。

　　外面的光照不进去，可他头顶上已经点了一盏，灯光昏黄，幽幽的照在张之默的脸上。他一动不动，引得白伊抬头探寻。

　　下一秒，他突然抬头，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闷热的空气把她整个包裹住，可一缕寒意随着视线的落下、灌上她的心尖。

　　“…………”

　　距离不远不近，白伊看着他嘴角微动、似是呢喃。

　　“嘭”地一声，齐顾把门撞开。他和姜耀星一左一右快步向前，枪口直指着张之默的头。

　　大门外敞，光也不再被束着，直直的照进屋内。张之默下意识的闭眼，可随之，他嘴角轻弯，呢喃的话变了个形状，映射在白伊的眼里。

　　“肉、还、是、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