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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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任务我本来是坚决反对的。我知道做大事就必须得有牺牲，可这牺牲未免太大。
“只要能为大哥分忧，夕儿甘愿赴汤蹈火。”
记得当日朝夕笑盈盈的对那人许诺时，我差点将身旁的门沿捏碎。
那人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作贱自己！枉你被称为世上第一聪明人，怎么凡是碰到与那人有关的事情，你就会傻得不可思议！
“小风，你真不该跟来。”马车里，朝夕无奈的看着我。
我冷哼一声，抱着剑，别过头不理。
她知道我还在气头上，只微笑着伸出手摸摸我的头。我心里委屈，明明是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她怎么就是不明白。
“我是担心你的安危，那诛天堡实在危险。”
我盯着她道：“你走，我走；你留，我留。”
她又叹了口气，我的固执她是十分清楚的，否则这两年间早已被她撵走几百回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是你得保证绝不会破坏我的计划。”
“我只保证绝不会让你有危险，其它的我不管！”
“小风……”她扶着额角，呻吟道：“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既为‘星云’的一份子，就得凡事以大局为重。”
我哼了一声道：“武林恩怨，正邪纷争均与我无关，我只要你一人安全！”
她听了我的话但笑不语，我气道：“你笑什么？”
她宠溺的笑道：“小风每次嘴上说的绝决，心里却是最软，这也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
我红着脸别过头去，不理她。车轮飞转，至旁晚时终于抵达此次的目的地诛天堡。
我撩开车帘，见天空血红，直觉有些不祥。
朝夕搭着我的手也下了车，她一身湖水绿的长衫，淡妆素抹，玉盘般的脸庞上一对睿智的双眼格外明亮。
“恭迎穆姑娘！”一身锦衣打扮的少年上前笑道，“堡主已等候多时。”
“劳烦公子带路。”朝夕轻柔道。
“只是……天诛堡内不得携带兵器。”那少年盯着我手中的剑。
我冷笑道：“想要我的剑只管来取，只不过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少年的双眼中染上些许怒火，“小丫头，好大的口气！”
“小风！”夕照轻斥一声。
我咬牙切齿道：“分明是他们欺人太甚，没有剑要我如何保护你！”
少年嗤道：“诛天堡又不是妖魔巢穴，怕被我们吃了不成！”
朝夕朝我暗暗的摇了摇头，我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心里一下子也软了。
“不过是一把破剑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与其乖乖拱手给人，不如我自己毁了痛快。
我使上内力，将手中的剑硬生生折成两半，丢到那少年的面前。
“你！”他气得脸发红。
我冷睨他道：“还不带路！让你们堡主等久了，责怪下来你给顶着？”
“公子请不要发怒，夕儿代她给你赔不是。”朝夕向他福身道。
那少年似乎是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才勉强做出个请的手势。
诛天堡内景致相当精美，就算和中原那些武林世家的庄院相比也毫不逊色，想不到这边塞的野蛮人竟也颇有些品味。
我和朝夕跟着那少年，一直走进堡内大厅才停下。厅内站着一个的男人，背对着我们，看不清长相，只感觉年纪应该不大。
“堡主，穆姑娘带来了。”少年对那男人抱拳道。
“夕儿见过堡主。”朝夕柔声道。
那男人转过身，仿佛一室牡丹刹那盛开，那耀眼的光华只逼得人不敢直视。
“你就是中原武林里号称‘绝顶聪明’的穆朝夕？”他瞧着朝夕，眼中显出一丝玩味的神色。
“不过是江湖朋友给面子，夕儿对这个名号愧不敢当。”朝夕清雅的笑答。
那男人负手道：“你堂堂逐云阁一阁之主，当真愿意委身於我？”
“逐云阁既然已经与诛天堡结盟，夕儿身为逐云阁主，自然更应该对堡主拿出足够的诚意。”朝夕的声音不徐不疾，不卑不亢。
“好个诚意二字！你这是打算为了逐云阁牺牲自己？”
“堡主言重了，此番之举实则对诛天堡和逐云阁皆有利。”
那男人敛了些霸气，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双眸中流光溢彩。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我最想听什么。”
诛天堡堡主给了朝夕一个新身份，十九姑娘，地位与他之前那十八位宠妾相同。
领我们进来的那个少年又负责将我们带到了安置朝夕的小院，典雅清静的一处地方，我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
方才那男人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俯视朝夕，我要不是拼命咬牙忍着，只怕早已提拳揍了上去。
“多谢公子。”朝夕向那少年道。
“叫我奔雷吧，我不习惯别人称我公子。”他似乎对朝夕颇有好感，饶着头笑道。
“穆姑娘还需要几位丫鬟服侍？”他瞟了我一眼，那神情是明明白白的轻视。
“不需要！”我冷冷道。
虽然我与朝夕并非主仆的关系，但从两年前开始，我就是贴身保护她的人，她的日常起居也全部交给我打理。
朝夕轻柔的笑道：“有小风在就足够了，多谢奔雷关心。”
那少年有些脸红的不知与朝夕又说了些什么，我没工夫听，提了桶去打水。
再回去时，少年已经走了，就见朝夕一个人站在秋风中等我，脸上满是暖暖的笑容。
我赌气不理她，忙着打扫整理厢房，她跟着我身后也不说话，只是我每次回头去看，都与她盛满笑意的目光相遇。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丢下抹布，朝她吼道。
“小风，我以为你已经同意了。”她平静的看着我。
“同意？”我冷笑，“你几时问过我的意见？我反对有用吗？”
“但至少你是默认了。”
“对，我是默认了，但我现在又反悔了！”
“小风……”她有些无奈的笑道。
我上前抓住她单薄的肩膀，“你没注意到那个诛天堡堡主看你的眼神么？那绝对是一头野兽发现猎物时的眼神！这个人非常可怕，远比我之前想象中的可怕，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你完全不适合这项任务，我们应该马上离开！”
“我已经答应了大哥。”她带着笑意的眼眸中显出一丝坚定。
我抓狂道：“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他的交代重要？”
“小风，你何必逼我说呢。”她轻轻的一笑，但我仍然看清了她眼底转瞬而逝的酸楚。
“是了，是了。”我颓然的松了手，“总是他，你总是与他有关。”
“小风，不要恨我……”她笑得寂寥，我心中一痛。
“怎么可能恨你，两年前你救我的时候我就说了，我的命是你的，这辈子都不会变。”
我凝视着她，“我只是不甘心，你为他付出那么多又能得到什么！你原本是清心寡欲神仙般的人儿，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值得么？”
“清心寡欲？”她自嘲般的笑起来，“小风，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没有欲望么？”
我不做声，她低低道：“每晚每晚我都梦到自己将大哥关在囚笼中，废了他的武功，断了他的经脉，让他永远只看我一人，只对我一人笑。你说我心情寡欲，那你说我这些肮脏的梦又算什么？”
她抬头看我，她的脸色异常红润，我被她的话怔住，久久发不出声音。
饭菜是下人送来的，等我们用完，天已是完全黑了。点上灯，刚想去烧水给朝夕沐浴，奔雷过来敲门，他身后跟着几个丫鬟。
“穆姑娘，堡主有请。”
我的脸立马黑了，这个时候找朝夕只能是一件事情——侍寝。
朝夕轻柔笑道：“劳烦奔雷带路。”
一名丫鬟上前将一件华贵的斗篷披在朝夕身上，朝夕微笑着道谢。那些丫鬟们提着灯笼在前面开路，朝夕转身留给我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跟着去了。
我拽住走在最后的奔雷，他不耐烦的瞪我，我塞了几锭金子到他手里。
“麻烦你多照顾。”我忍住气道，拳头捏得几乎要碎掉。
他迟疑了片刻，最后把金子丢回我，低低说了声“我会的”，追了上去。
我一直站在院前等朝夕，不知怎么就想起我和她初次相遇。那时我被父亲打伤赶出了家门，满腔都是恨意，偏偏又和仇人狭路相逢。我拼着一口气逃了三天三夜，精力耗尽，倒在路旁奄奄一息，心里想，如果此时有人愿意搭救，我今后必定以命相报。
那个时候，出现在我眼前的就是朝夕。
在遇到她之前，其实我早就听过她的大名。当今武林，提到使剑的名家，大家首先会想到的就是随风公子。
这随风公子之所以如此有名并非完全靠他高超的剑术，更多的是因为他有三位冠绝天下的红颜知己。
武林第一美女颜如玉是其一，其二是独步江湖武功一流的侠女冷琳琳，而这其三，便是武林人称“绝顶聪明”的逐云阁阁主穆朝夕。
但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随风公子正是近十年来最神秘的组织“星云”的领头人。
“星云”由形形色色的高手缔结而成，总人数不过五十人，但战力却非常强大。
当初建立“星云”的唯一目的就是维护武林正义，锄强扶弱。
近年来，诛天堡等边塞势力纷纷以惊人的势力崛起，随风公子怀疑这背后大有文章，于是想派人打入其内部，收集情报。
此事风险极大，原本是不会落到朝夕头上的，谁知这傻子竟主动请缨。她选择诛天堡为突破口，仗着自己有逐云阁阁主的身份做掩护，直探虎穴。
我在小院前走来走去，等了一夜，东方露白之时，朝夕一脸疲惫的被几名丫鬟送了回来。
“我没事。”等旁人走后，她对我虚弱的笑道。
她明明已经一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模样，我恨极了却也心疼极了，赶紧搀扶着她往屋里走。
也不知道那诛天堡堡主是个什么禽兽，害得朝夕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
我气得发抖，几次想要冲去找那堡主报仇，但一想到朝夕的牺牲，又硬生生忍下来。
我守在她身边，她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只偶尔醒来喝口水吃些东西。
朝夕的气色渐渐的恢复，我放了心，去灶房炒几道她喜欢的菜，这里厨子做的总不太对口味。
以前母亲还在世时，最爱吃我亲手做的小菜。从我有记忆开始，母亲就一直缠绵病榻，为了讨她欢心，我不停的锻炼厨艺，我的刀剑师父说我使勺子比使剑强得多。
菜炒到一半，有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走进来，脸很廋，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
她来是为了检查另一个灶上炖着的鸡汤，只拿勺子搅了搅，就又出去了。
不多时，我把菜炒完，装好盘，正准备端走，那少女又出现了。
我不由多看了几眼，因为她眼里明显含着泪，嘴角还留着没有擦干净的血渍。
“出了什么事？”我开口问道。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找她搭腔，惊恐的颤抖了一下，“没、没什么。”
“你……”话到嘴边又压住，不能给朝夕惹麻烦。咬了下牙，拿起托盘往外走。
朝夕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她心满意足的吃着我做的饭菜，我觉得相当有成就感。但脑子里却不断浮现出那个小丫鬟的脸，她虽没有说出来，但那眼神明明是在向我呼救。
“小风？”
听到朝夕的喊声，我抬头看她，见她正担忧的注视着我，不禁道：“怎么了？”
朝夕笑道：“你还问我怎么，我正想问你呢。喊了你三声才回应，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我能有什么事，别瞎操心了。”我突然站起来，对朝夕道：“我出去小解。”
出了小院，我飞快的向灶房跑去。不管怎样，我都放心不下那少女，就算不能帮她什么忙，但至少让她吐吐苦水也是好的。
到了灶房，已不见那少女的踪影，我左右观望，这诛天堡大得惊人，到哪去才能找到那少女？
“你在做什么？”身后一个声音突然道。
我转身看，是奔雷。他有些惊讶会在这里看到我，还没等我出声，就赶紧将我拉到一边，将一个瓷瓶塞到我手里。
“什么东西？”我皱眉。
“这是外敷的膏药，上次穆姑娘侍寝后好像伤得不轻……”他满脸通红，说不下去了。
我将信将疑的拿起那瓷瓶看了半天，不明白他此举的用意。
走前他又叮嘱我一定要给朝夕敷用，“堡主大概不久就会再招穆姑娘侍寝。”他闷闷不乐的说。
我对着那瓶药发呆，回到小院里，对朝夕说了来由，她也略微红了脸，“奔雷这个孩子也真是有心。”
“不如让我去阉了那堡主，永绝后患！”我恨恨道。
第二天，我照例再去灶房烧火，听见外面有几个丫鬟正低声说些什么，无意中有一两个词飘进我的耳朵。我突然冒出些不祥的预感，运了功仔细去听，发现一个丫鬟说：“可吓人了，我亲眼看见的，那尸体就浮在池子上。”
另一个丫鬟接道：“这丫头也真是可怜，跟了个那么狠心的主子。说是自杀，我看不像，八成是被七姑娘弄死了后丢进池子里的。”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后面的话也听不进去了。这个死掉的丫头是谁？难道会那么巧，就是我昨天遇见的那个？
我按捺住心中的急躁，匆匆做好饭菜，与朝夕用完后，便找了个借口朝后山而去。
听说诛天堡的下人大多签的是卖身契，死了也没有家人殓葬，于是就都埋在这后山上。
我远远的看见一卷凉席横在地上，一个丫鬟正跪在旁边呜呜的哭泣。
我赶紧走过去，一把掀开凉席，露出一张泡得发涨的脸，容貌几乎无法辨认。
“她……她是谁？”我不禁脱口而出。
一直低着头哭泣的小丫鬟没有在意我问得奇怪，忍住哭声答道：“她是我姐姐。”
我虽不能确定这尸体就是昨天那少女，但心底又总有个声音说，就是她。如果我昨天能好好问她，她就不会……
“你姐姐，她是怎么死的？”
那个小丫鬟猛地颤抖了一下，仍低着头道：“淹、淹死的……”
我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深色的掐痕。
“是谁掐死她的？”
那个小丫鬟不说话，身体却不住的打颤。
“难道你不想给你姐姐报仇？”
“死的……本来应该是我……姐姐她是为了救我……”
我蹲下身，抓起她的肩膀，“你不用怕，现在没人可以伤害你。”
她抬头看我，我惊住了，这个小丫鬟竟正是昨天我在灶房遇见的那个。
她一双大眼睛肿的跟核桃差不多大，只怕是哭了整晚，她见到我，似乎也吃了一惊。
“你……”我指着她说不话来。
短暂的惊讶之后，我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尽管对这具尸体不好意思，但我确实是在庆幸还好不是她，否则我估计自己一辈子都要背负这种愧疚了。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掏出手绢擦去她的泪水。
她听我这样问，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七姑娘本来是要掐我的……但姐姐去挡……结果、结果就……”
“你先别哭啊。”我一看到别人哭就没辙，赶紧转移话题问道：“怎么将你姐姐的尸身放在这里不管？”我见地上丢着一柄铁锹，觉得奇怪。
“……七姑娘说不准旁人帮忙……要我自己去埋……”
“混账！人都死了还不放过！”我愤怒道。将衣摆往腰间一扎，当即拿起地上的铁锹掘起土来。
“这……你……”小丫鬟张着嘴看向我。
“你继续哭吧，有事等我挖完再说。”
小丫鬟听我这么说，反而不哭了，捏着手绢呆呆的看着我。
忙了一两个时辰，终于大功告成，我们安葬了那少女的尸身，小丫鬟在坟前磕了十几个头才站起来。
她跪得时间太长，一时站立不稳，我赶忙搀扶住她。
“小心！”
“谢、谢谢。”小丫鬟满脸感激。
“你可怎么办？”我皱着眉道。
“我？”她不解道。
“你这样回去，那个七姑娘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她听了，一下子脸上血色褪尽，低下头去不说话，双手绞着手绢。
“不如，跟我一起。”
她迷惑的抬头看我，我解释道：“其实，我是伺候十九姑娘的，我去跟姑娘求情，让她把你要过来。十九姑娘脾气可好，绝不会欺负你。”
“但、但是，七姑娘会答应么？”她颤声道。
我摸摸她的头，“总会有办法的，你别怕，有我罩着你。”
我拉着这个小丫鬟的手回了朝夕的小院，途中她告诉我她叫茉莉，那个七姑娘之所以会看她不顺眼，是因为有一回诛天堡堡主冲着她笑了笑。七姑娘妒心强，认为这小丫鬟要跟她抢男人，故而之后处处针对她。
朝夕对茉莉的到来有些吃惊，但并没有拒绝，只是微笑的对茉莉说：“我会去跟堡主求情，你就先在这里安心住下。”
夜深了，我跟茉莉挤在一张铺上，她把脸捂在被子里呜呜的哭，我手足无措，只好拍拍她。
“风姐姐，你真好。”她小声道：“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院门被人猛地踹开，有个尖锐的女声骂道：“小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我奔到门外，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带着十几个丫鬟仆役，将门口死死堵住。
那女人见到我，满脸狰狞道：“叫茉莉那个小贱人滚出来！”
我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话！”
那女人气得脸白了一半，张口就骂，我掏掏耳朵，只当是没听见。
这时，奔雷提着灯笼从人群里钻出来，对那女人笑道：“七姑娘别急，让我去和十九姑娘讲讲理。”
我鄙夷的盯着奔雷，他咳了一声道：“十九姑娘休息了？”
“死人只怕也被你们吵醒了！”
他又咳了一声，“那个茉莉，原本是七姑娘的人，你们这样抢人实在于理不合。”
“理？”我嗤笑道：“什么时候诛天堡变成讲理的地方了？你们堡主不是从来只信奉力量便是一切么？他屠戮的时候有跟对方讲过理么？”
“小风！”背后传来朝夕的斥责声。
我转过身，朝夕披着斗篷，从门内跨出。而紧贴在她身后，畏缩着身体，只敢探出一只小脑袋的正是茉莉。
“十九姑娘，你来了就好了！”奔雷松了口气。
朝夕对着那女人行礼道：“小风心直口快，方才多有得罪，夕儿在此代她给七姑娘赔礼道歉。”
那女人狞笑道：“穆朝夕，少假惺惺，你敢抢我的人，这笔帐你要怎么算！”
朝夕彬彬有礼道：“七姑娘，这其间大概是有些误会。茉莉的姐姐刚刚亡故，她来找小风倾诉，却因伤心过度哭晕过去，直到现在才转醒。夕儿本想明日带茉莉一起去七姑娘那请罪，没想到却被姑娘你误会了。”
“原来如此！”奔雷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说十九姑娘不是会干出抢人之事的人。”
“穆朝夕，你当我是傻子么？”那女人恶狠狠的瞪着朝夕，面孔扭曲，简直是一副恨不得食其肉的样子。
奔雷收起了笑容，对那女人道：“七姑娘，既然茉莉已经回来了，误会也解开了，你也回房歇息吧。不然惊动了堡主，大家都不好办，姑娘你可是知道堡主的脾气的。”
那女人变了脸色，她恨恨的咬了咬下唇，扭头向外走去。两个丫鬟上前来抓茉莉，我一个跨步挡在她面前。
“小风，不可胡来。”朝夕轻斥道。
我不吭声，也不移动半步。茉莉捉住我的衣襟，小声道：“风姐姐，让我去吧。”我可以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小风，让开！”朝夕的声音更严厉了些。
我依然丝毫不动，今天我就死磕上了，谁要想带走茉莉，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我听到身后朝夕的叹息声，然后她突然出手，电光石火般点住了我的穴道。
那两个丫鬟扯着茉莉走出去，茉莉频频回头，眼中含着泪。我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内心的怒火几乎要将自己烧焦。
“小风……”朝夕轻轻的唤回我的注意。
“你跟我说过，你当初学武是为了什么？”我冷冷道。
朝夕愣了下，我道：“匡扶正义，替天行道！”
“小风……”
我毫不留情的截住她的话，“你明知她回去是死路一条却还赶她走，这样和你亲手杀死她有何区别？”
“小风……”
“不要再跟我说什么以大局为重！你连一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拯救武林！”
“小风，你听我说！”朝夕突然捧住我的脸，一双清明的眼眸直直的看进我心里。
“我们去救她。”
我愣住，“什么？”
她暖暖的笑道：“我们一起去救茉莉。你说的很对，若连这么一个弱女子都救不了，如何还能自称为学武之人。”
我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马上。”
我住了嘴，怔怔的盯着朝夕看了半天，“难道你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
“我之前在房中已对茉莉做了承诺，今夜必定会去救她。”说完摸摸我的脸，“你真傻，为何不相信我呢？”
朝夕解了我的穴道，两人换了夜行服，蒙了面，一同潜入到七姑娘的厢房外，见里面还有灯火，便翻上房顶。我揭了两块瓦，见茉莉正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七姑娘拿着鸡毛掸子抽打她。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脑门，如果不是朝夕及时制止，我肯定马上就跳了下去。
她指了指七姑娘的身后，示意我从后面袭击她，不要让她有机会看见我们。
我点点头，下了房顶，摸着一扇较隐蔽的窗翻身进去，本想按计划从她身后制服她，然后带走茉莉。谁知我抬眼一看，吓了一跳，七姑娘手中竟攥着把剪刀，正要朝茉莉扎去。
此时我也顾不得更多，扑身去救，七姑娘被我一掌推倒。她惊恐的叫了一声，脑袋撞到桌角，软绵绵的瘫了下去，翻了白眼。
我赶紧扶起茉莉，门外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快走！”朝夕在屋顶上向我们喊道。
我看到七姑娘身下血流了一地，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只抱起茉莉，跳上屋顶。
我们刚离地，一堆人就涌了进去，有人尖叫道：“七姑娘被杀了！”“快追！”
我和朝夕带着茉莉一路狂奔，误打误撞下竟闯进一片望不到头的花海。
“不好，这是诛天堡的万花阵。”朝夕神色一黯。
“能解么？”我急道。
朝夕点点头，“只不过要花些时间。”
我望着那条由无数只火把组成的长龙越来越近，心想这回大概是在劫难逃。
就在这时，一个粗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跟着我。”
我赶紧四处张望，只见远处站着一人，也是黑衣装扮，脸上带着面具。
这人的声音听着就像近在身边，没想到实际上却离得那么远，我和朝夕对视了一眼，都明了这人必定武功非常高强。
“想活命就跟着我。”那人见我们没动，又催促了一声。
“怎么办？”我对朝夕道。
“这人若是诛天堡的人，完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她和我想得一样。
我们相□□了点头，带着茉莉向那人的方向奔去。那人见我们来了，飞身向前，在花海中七弯八拐，他轻功极好，我们要顾及茉莉速度自然不及，但这人耐性十足，只要见我们没有跟上，便停下来等着。直到我们追上，才又起身前向。
在这人的带领下，我们终于出了万花阵。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见他要走，朝夕抱拳问道。
那人干笑了两声，异常的僵硬难听，“你们还不快点逃命去，问这个有什么用！”
说完扭身投入夜色中，眨眼间便不见踪迹。
我知道这次是遇上高人了，听到朝夕不无惋惜道：“若是能说服此人加入‘星云’就好了。”
我们夹着茉莉继续逃命，原本是打算将茉莉藏在朝夕的小院几日，她毕竟只是个小丫鬟，料想诛天堡也不会为了一个小丫鬟大费周章，等到风头过了，再托人偷偷将她带出去也就行了。
没想到我会失手打死七姑娘，这么一来，定是全堡出动，势必要拿住凶手。不止可能无法救出茉莉，而且可能连累朝夕暴露身份，那么她之前付出的心血和牺牲也将付诸东流。
我忍不住侧头去看朝夕，心中充满愧疚，但她的眼神却是相当平静，即使到此时，也没有丝毫的慌乱。
这个人，不愧是我愿意用一生来跟随的人啊，我不禁想。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变大，火光由暗至明，诛天堡内高手如云，如果只是我和朝夕，那么逃生的把握至少有七成，但多了一个茉莉就前途未卜了。
“风姐姐，十九姑娘，你们不要管我了，快走吧！”茉莉流着泪冲我们喊道。
“别说傻话！”我斥道。
“风姐姐，求求你，我会害死你们的，我已经害死了姐姐，我不能再害死你们！”
“谁都不会死，我们三个人将平安的逃离诛天堡！”我吼道。
朝夕摸摸她的头道：“相信我们，不用害怕。”
“好感人的姐妹情，只可惜你们谁也走不了！”一个冷至骨髓的声音在上空回荡，我变了色。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缓缓从夜色中走出，仿佛是黑暗的帝王。他的声音虽冷，嘴角却还勾着笑，只是双眼中闪烁着杀戮的欲望。
“堡主！”茉莉吓得跪了下去。
我扯下蒙面，冷冷道：“杀人偿命，人是我杀的，只管冲我来。”
朝夕也拿下蒙面，向那男人抱拳道：“这夜之事全因我而起，堡主若要责罚就请责罚我一人。”
那男人噙着笑，两手插入袖中，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只向着朝夕道：“杀了七姑娘的可是你？”
“是。”朝夕毫不犹豫道。
“那就算我现在要你的性命，你也应该没有什么好怨言的吧？”
“没有。”
那男人突然仰天长笑，“穆朝夕，你这人确实有些意思，我发现我有些舍不得你死了。”
话音未落，一道红光从他袖中飞出，我早猜到他会暗箭伤人，但没料到那暗器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我只来得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朝夕前面，然后便觉得胸口一痛。
“卑鄙！”我朝那人啐道。
“小风！”
朝夕赶紧上来扶我，我这才看清插在我胸前的是一支红色的飞镖，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流出。
“烦人的飞蛾。”那男人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悦。
茉莉扑到他脚前，浑身颤抖的哭喊道：“七姑娘是我杀的，不关她们的事，求堡主饶命！”
“哦？”那男人连眼珠都没有移动半分，“那你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来吩咐么？”
“是，我知道。”茉莉直起身来，回头飞快的看了我们一眼，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她从头上取下一只钗扎穿了自己的咽喉。
看到茉莉的身体笔直的倒下去，我一口热血喷出。一把拔下插在我胸口的那只飞镖向那男人掷去。
那男人头一偏，飞镖从他脸边擦过，留下一抹血红。他抬手拭了拭，又伸出舌头来品尝，眼中似乎也染上了血色，“已经很多年不曾有人能令我流血了。”
“堡主息怒！小风是我的人，她的罪责自然也应由我来承担。”朝夕挺身挡在我身前。
“当真？”那男人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任凭堡主处罚。”
“只要你肯自废武功，我便饶她一条命。”
我冷笑道：“妖男，你少放狗臭屁！要杀就杀，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既然你这么着急去死，那我就成全你。”那男人手一挥，十几支毒镖就朝我铺天盖地的散了过来。我赤手空拳，没有兵器去挡，闪过了五支，踢掉了三支，其余躲不开的就直接插进我的肉里。
突然间我只觉得头昏眼盲，一下子栽倒地上，好厉害的毒。
“堡主饶命！”我听到朝夕跪到地上，为我求情。
我想对她说，别管我，别跟这个妖男低头，但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然后我听见一声如同炮竹般噼里啪啦的响声，朝夕虚弱道：“我已自废武功，望堡主遵守诺言为小风解毒。”
我恨得全身发抖，眼前一黑，终于失去了知觉。
我第一次尝试到憎恨的滋味，是在被我父亲一掌打伤时，他怒气冲天的指着大门道：“孽畜，给我滚，永远不准再踏进秦家半步！”
但那时，即使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我也没觉得痛，身体刚恢复一些便计划着复仇。若不是朝夕阻止，秦家早已被我碎成万段。
我原本以为那样焚心的憎恨我不会再有第二次，但没想到却还是再次遇到。那个男人，夺走一个人的性命不过是为了取乐。
可是，憎恨的同时，我又痛得撕心裂肺。我总是想起茉莉死前看我的那一眼，既有凄楚又有感激，我对她说我会保护她，结果我谁也保护不了。
相反，朝夕为了让我活命还不得不自废武功。
我的泪水流下来，浑身火烧般的疼，睁不开眼，但泪水却停不住。
记不得有多久没哭过了，母亲说她不喜欢软弱的女子，所以她活着时，每次我伤心了，总是拼命忍住泪，而她死后，我发现已没有什么能够让我伤心了。
不知哭了多久，脸颊上感到一丝温暖，是谁的手在抚摸我的脸。
“别死，活下去。”模糊中听到有人这样对我说。
不死，我哪会死，我还没有为茉莉报仇，还没有救出朝夕，我绝不能死。
后来奔雷说我昏迷了近半个月，最后能挺过来连大夫都觉得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