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清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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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思明一行人也听说了这件事，但是周叔青他爹是太子太傅，家里人都告诉过他们，官学里有些人是动不得的。周叔青就是一个明面上动不了的人，所以只能牙痒痒。
周文阳下了朝后提着东西到了王府，王城领着他去了后门，墙上几名暗卫示意没人跟着，两人绕了点路坐上一辆马车。最近不少人在盯着各家的行动，但如今他们两人临时决定携手这件事，估计还没人能想得到，也没人能想到，毕竟十几年没什么交情了。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你会出手。”王城说着，马车晃晃荡荡地穿过大路和小巷。
周文阳也不客套：“昨夜青儿或许是看到你了，还同我说你要救程家，我当时也是一样不信的。”
“因为刘真案吗？”王城低语。
周文阳叹了口气：“老夫虽然认识了程睦三十多年，但是有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他，他的筹谋也好，他的心计也好，还是说他自负。”
“周太傅，你不必做说客，该懂得我都懂，不然我现在也不会与您坐在这里。”王城抬头，周文阳这才发现，王城也不年轻了，眼角多了很多细纹，抬头时的皱纹也很明显。当年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的恣意少年郎，好像已经渐渐远了。
“何况，太傅也放得下前尘恩怨，甚至张贺在我去找他的时候，都表示他心里早有盘算。人都死了，还有这么多人要护着他名声。”马车在颠簸，旁边是禁军列队走过的声音。
周文阳一笑，名声？程睦还要什么名声吗，他本就声名狼藉了，“其实我觉得他应不会计较这些名声的，不过护住这些程家老少。”想了想他又补充说：“他从来没在乎过名声，以前萧君白总骂他是‘奸臣’，我都觉得当时他笑得开心。他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程睦有次在出殿的时候偷偷笑，四十多的人了，笑的有些傻气，周文阳一想起来都觉得他是真真的不了解程睦这人。
“程家老小，你可知刑部在程家搜出了什么？”王城轻笑，他知道后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很多事情似乎都有了解释，“放妻书，还是十年前程夫人过世时候写的，甚至有当时安远府尹盖章画押。”
这么大的事情，安远城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而且放妻的原因是程申非程睦亲子。”王城说的不轻不重，周文阳却仿佛窥视到了什么秘密，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外焦里嫩。不可一世的程睦，居然被人戴了绿帽子。
人人都说程睦独宠娇妻房中不纳妾，现在这些话就像讽刺一般，他明明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还一直让他在程家接受庇荫。
“他一早就为这些人谋划好了后路，程风被拘押到刑部的时候，身上只在中衫里搜出几张缝起来的凉州地契。”王城将一杯茶生生喝出了烈酒的姿势。
“金蝉脱壳？”
王城不是没怀疑过，或许是程睦早就觉得他做的那些事情会株连九族，所以为了保护一家老少做了这些。但有些事情经不起推敲和彻查，短短几日，程家也没什么密辛了。
“程申，凉州申家。”
谢文泽登基第三年，程睦刚处理完号称昭国第一大贪污腐败案“李充案”，本应一步登天，却不知为何得罪了当今圣上，被发派到凉州做刺史，当时凉州刚刚经过战事，民生凋敝，流民遍野。程睦去了凉州后发生了三件大事，赈灾款被劫、北契攻城以及文曲星娶妻。
申姓是凉州第一大姓，周文阳对这个姓氏印象颇深，不因其他，只因这三件事内有两件事都与申家有关。赈灾款被劫，申家干的；北契攻城，申家冒死挡的。彼时的申家，虽行商，却在凉州说一不二。
程睦娶妻是在大败北契之后，娶的还是救下的青楼歌姬，虽风流，但“刺史未下马，红缨挑青纱”在后来广为传唱，成为一段美谈。
说着到了地方，两人收起声音，暗探在周围搜查了一遍，确定没人跟着后，两人下了车。
程申未入朝，只在安远城内谋划了几处地产和酒楼，为人很低调，二十刚出头的年纪，经过这几天，整个人瘦得脸上棱角分明。坐在旁边的程风相貌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已经换上了粗布衣服，但掩盖不住一身肃杀气息。
二人被安置在一间院子的密室里，看见王城和周文阳一同进来的时候一愣，尤其是程风。
“周太傅？”
周文阳点头，不留痕迹的看了程申一眼，确实没有半点程睦年轻时候的样子，除了一点点书生气质，整个人偏温润。
王城昨天虽接连救下两人，但还没时间过来这边，“看来你还认得那枚紫玉。”
“也幸亏是那一枚，换做其他的我还真会半路把劫我的杀了。”程风是一等一的好手，是程睦手上一把最锋利的刀，即使年纪大了，但对付几个人不在话下，“那枚紫玉是青州玉，是你小子抢了去的。”程风继续说，完全不顾周文阳在一旁。
王城语塞，这么点事还能记得，程睦的手下和他一样是记仇的人。
“不闲聊了，我和周太傅都是为了洗清程家的冤屈过来的，如今这个情况，大家坦诚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安远城这几天好不热闹，先是王尚书端了一处城内的兵器制作工坊，主谋者直指宣武将军；然后是御史中丞查办吏部侍中吴勉及其族中强取豪夺之事；今早上朝刑部报已解救程风，并带回十二年前“刘真案”的一些新线索。
因为被查办，吴家小子们没来上学，虽然程睦猜到一些近期会有些动静，但没想到动静这么大。他生前也已经搜索了不少地下工坊的事情，但是现在被王小子拿出来邀功，他还是有点不爽的，但疑惑的不是谁开的，是他们要做什么。
皇帝在位子上坐的这么稳，方信支持的太子也一路顺遂，方家已经应有尽有了，为什么非要把叛国通敌的水往自己和萧君白的身上泼，单纯想让人身败名裂？实在让人想不通。
方信是少年成名，在十六岁那年，因辅助父亲赢得云州之战的胜利而获得佳名，其后通过武试入朝。后来与程睦一起辅佐了当今圣上登上皇位，也同萧君白一起打过北契，曾与萧君白并称“镇北二神”。
就这么一个人，狐狸面下隐藏着的老虎的眼神。“刘真案”时，方信就曾彻底撕下过他的面具，用最丑陋的一面站在了程睦面前。
“你不是要保护这些人吗？不可能！你的君主猜忌你，你的同窗背弃你，你的手下唾弃你，滋味如何！”
共事几年，程睦想不透方信这样做的原因，也不理解他说这些话想让自己认识到什么。
此次说是刘真案的线索，不如说是刘真死前写给他的遗书以及当时皇上留给自己的密诏，这两样东西算是他威胁皇帝老三留的一手。
刘真案是一个牵扯甚广的案子，因为这个案子，成功把四王爷党一网打尽。但事情的起因只是有人谣传刘右丞酒后失言道当今圣上非天命。当时程睦任刑部侍郎，这件事情本该由御史台和大理寺查证，但是传闻这话是出自刘真的一名妾室，这名妾室当晚暴毙。
死了妾室本不是大事，但是偏偏死的人是大理寺新贵，王城的姐姐。这件事掩盖不下去，王城四处奔波，刘真也拒不承认曾说过大逆不道的话，杀害王茹更是不可能。
涉及到人命，刑部不想掺和也得掺和。程睦查案后知道，王茹之死是有人蓄意为之，而这个人正是威武大将军，方信。
王茹为什么要说刘真酒后失言已经不得而知，王城也通过自己的手段查到杀害他姐姐的人是方信手下，迅速将这件事情告诉了程睦。程睦干了什么，程睦当着王城的面把丫鬟的证词扔进了护城河里，且那名丫鬟第二天就失踪了。
因为皇帝下了密诏，诛杀刘真、谢文道，保方信。密诏当然不能同他人说，所以王城几乎不可思议地看着曾经最信任的人朝他身上捅刀子。
“这件事，不能查出来。”程睦咬着牙说。
刘真的确曾是旧太子.党羽。大皇子谢文平与四皇子谢文道皆为先皇后所生，此后谢文泽即位，刘真虽一直忠君爱国，在其位谋其政，但谢文泽一直有疑心。四王爷也一直虎视眈眈，拉拢朝臣，出言不逊，挑战着皇权。
后来，刘真被成功抓进牢里，府中也搜出很多“证据”，不久后，四王爷谢文道下狱。本来事情到这里，程睦已经觉得够了，可事情的处理远比他想得过分。
皇帝杀红了眼，他给了程睦一份名单，名单上有些是大皇子旧部，一些是与皇帝政见不合的人，程睦自然不能接受，在御书房外磕到头破，但刑部和禁军被授了命还是一批批的去抓人。这一抓，就连根拔起了很多人，一时间民怨四起，曾千人签名求皇帝明察。
程睦带着千人书去求皇上收回成命，给他们机会，皇帝非但不听，还将他关在宫中罚跪一夜，让他知道他遵的是谁的道，让他好好明白这天下他效忠的是谁。
第二天午时，四皇子及其“逆党们”被送往菜市口，一起的还有他们的妻儿老小，因为其中有四皇子，所以连坐三族这一条也就没法施行，转而选择了极刑，挫骨扬灰。众人身上被泼了酒，火把点燃后，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传过来，程睦从宫里赶到刑场的时候已经晚了，大火之后，有他的同窗，有曾经喝过酒的同僚，还有他的前辈和后生，虽然他平时薄情少言，但心仍是肉做的。
离宫之前，皇帝跟他说，一个好用的臣子，不需要背后有这么多人。所以刘真之所以死，是因为他太厉害，厉害到容不下他。这件事之后，程睦发热好几天，一闭眼就是众人的喊冤声。
之后有人传诏，任程睦接任刘真为右相。
当时的天灰蒙蒙的，程睦一连病了几天也没有人上门探望，他忽然明白了皇帝的话。
刘真死前曾交给他一封遗书，遗书上写了他调查皇帝的一些事情，一些是程睦知道的，一些是程睦不知道的，但是其中有一件是关系到大昭命脉的事情，那就是方信通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清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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