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木》多吃饭

2、第 2 章

　　“闻木！怎么了，跟老僧入定一般的？我盯你有一会了，你也没感知到我。”

　　我循声望去，是霄羽，我顿时更不舒坦了，眯了一眼，转头没理她。上次见霄羽还是去年春日，那时候，山头散落着杜鹃花，如今都第二年盛夏了，时间过得真快，可也真慢。她是鸟族，天空为家，是决计不会长留一处山头的。这一年多估摸着是去了不近的地方。

　　“喂，你那师傅怎么这个时间放你出来？你，不会是偷溜的吧。。。你可别连累我啊，我前天才游学回来，好不容易休假几天，可不想陪你抄符文？”霄羽想起往日种种，眉头紧锁。

　　“慌什么？你哪次写符文我没帮着你，再说，我师傅从不真罚你，她对你可是赞赏不断、亲睐有加啊……”我假笑道。我师傅确实对她比对我好，准确来说，除了她的十来个关门弟子们，她对谁都是一副德高望重、通情达理、循循善诱的样子。看她从回忆中回神，估计正要反驳我，也不给她机会开口，坦言：“我们近日修习结束了，所以白天来你这……思 考妖生~啧啧，看你这怂样，你这上了战场岂不是第一个逃跑？”

　　“都说了，硬刚已经不是解决争端的主流了，现在都是嘴皮子谈判……哎，下次再跟你说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对了，我这次回来，还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去她的“鸟窝”，咳，其实是树屋，还是我设计同时帮着一起搭的，拿出个包裹，包裹里拿出个匣子，很粗糙，灰木色，非好料。

　　“在南滨碰到的，音螺！我托那边的匠工师打磨的小些，方便携带，而且施了硬化咒，虽然这样影响了留声时长和质量，但是结实点还是有必要的，稍微破损些、就基本用不了了。下次再去南滨也不知是何时。”

　　我接过匣子，里面躺着十来个海螺，大的手掌心大，小的竟不过拇指一般。米白色，螺纹明显，没有细长的螺尖，一个个矮冬瓜的状态，倒也可爱。我拿起偏大的一只，鼻头轻闻，嗯，腥气，山里闻不到的腥气，我又近了点去嗅。准备研究内部纹理时，霄羽在盒子中摸出一个小的，我觉得她肯定是要教我怎么用。

　　果然——“闻木，你看，将灵力顺着螺尾注入，要缓慢哈，顺着纹路，直到灌满海螺。然后，用指头按住顶尖，‘闻木，给姐笑一个!’松手，你听听看”说着把音螺放我耳边，贴耳，声音不大，但是挺清晰。

　　“这音螺是一次性的吧，你暴殄天物啊~”合上匣子，给她一记白眼。

　　“这是我对你的厚望，你可别修行修着修着，像你师傅、师姐一样，芝麻绿豆的事就苦着脸，笑起来的次数刚化形的小妖都能数清。”霄羽很认真的说，她性格爽朗，有愁也不过三分钟。

　　哦，顺带一提，我们这个小山包唤作“南山”，绝对的和平主义者，从始祖设立结界、占山修行开始，五千年过去了，从未有过争端。当然和我们的只守不攻、结界又牢固的不行有关。而山神平均每五百年换届一次，但始终是我们木族抗下这个“苦差事”，我问过师父，师父说，‘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山脉，山在、木在。其他族类与山的联系远不及我们，这是你们莫大的荣幸’。

　　“可是，我看隔壁的灵云峰在狐族的带领下，领域一扩再扩，文明、先进，我们这些年，迁入他们领地的族类可不在少数！”我那时刚成型不久，每日修习符文、术法，好奇心重，时常去听老人们闲话，甚至溜去灵云峰泡过澡。那里的领土广袤、新鲜玩意多。而我们呢，山小物种少……

　　“狐族手段多、心思重，他们违背山神的初衷。守护并不是统治，我们守的是山脉，族群的去留是他们的选择，不是山神能左右的。”

　　扯远了，事实上我跟霄羽从小玩心重，打打闹闹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年见不到一次还依旧保持着友好的关系。“霄羽，这届山神选举，师姐当选的希望最大，我师父点明让我辅助她。我跟她吵了一架，所以才来你这鸟窝思考对策的。你也知道，我向来对山神那套‘守护者’理论不感冒，而且我一直想去外面，在这里我寝 食难安啊！”说是吵架，但其实师父近年身体愈来愈差，我拒绝的很委婉。她反应很大，我为避风头，借口术法未默，没接她的后话。

　　“哎，我也听长辈们提及过，山神和你师父从任职起，从未出过山体的结界，百年如一日……不过得益与此，我们结界的稳固性倒是享誉妖界。要我说啊，跟我去界外躲一躲，大选之后再回来，把元灵补献上，然后云游四海，哈哈哈哈，美滋滋~”

　　“你以为献灵这么随意的？要提前一天念清心咒准备的，而且必须在换届当场完成，错过就没机会了，”直奔鸟窝，霄羽紧随其后。我打开柜子，开始找东西。

　　“找啥呢你？”

　　“笔墨，修书给我师父，今天就走，出去散散心、避避师父。书信给我师弟，让他等师父开始找我时再仕机的放她房里”。

　　“哦哦哦~额，不过，你哪个师弟啊，肯这么帮你，靠得住不？”霄羽思考状，应该是在脑海里寻思是哪个弟弟。

　　“是竹修。”

　　“竹修？！那个你当初跟人家打招呼，看都没看你一眼的师弟？你跟他有来往吗”

　　“他只是话不多，人还是挺好的，好吧。故事的开始是这样的：
　　那天是月休快结束的前一周，我开始补功课了。借了一圈的作业，他们竟然听了师父的话，都找借口不给我。啧，当时一众师兄姐妹里面，只有他愿意作业给我抄，我简直爱他到不行。
　　后来，我每次出去都给他带书回来，一开始他不收，甚至拿着书去找师父告发我。如今，嘿嘿，每次还指名道姓的点书。”

　　“人挺仗义啊，不过告发？!为什么啊，你给他带的言情小说不成，哈哈哈”

　　“不是，他嫌我聒噪。而且师父总是盯着我，他跟我走近了，师父顺带找他也多。总是给他任务，教我修习。”

　　“后来呢，你怎么笼络他的？程门立雪吗”

　　“差不多吧，我后来就天天陪他看书”，我对霄羽苦笑了一下，“我陪他看了半年的书，而且绝对安静，后来摸清了他的藏书类型，之后带回来的书大多投其所好；而且时不时地故意挑他感兴趣的点，找他讨论，他开始不理我，后来还是会给我回答。我保证他心里偷着乐。他看的书都是些冷门书，估计也没人探讨，难道天天自己跟自己对谈么？”

　　“你有这好套路套路的很久啊，我得多学学。”霄羽说道，“赶紧修书吧，我去收拾下行李，看看地图，等会一起决定一下去哪。你这带着元灵，咋们可去的地方并不多。”

　　“故地重游，悠然自得。”边说就已经边写书信了，霄羽瞅我一眼，不作他论。

　　“你干嘛去？”霄羽问我。

　　“去找竹修，我信写好了，”你等我一下，我顺便把行李拿了，路上在决定去哪，或者你自行决定也可以。周边我都玩遍了，去哪都一样。”说完我就疾步而去了。

　　“喂，你给我看看啊。你这才写多久啊，能不能走点心、真诚一点。”霄羽义正言辞的说。

　　“不用，写多了，她别以为代写的呢。”霄羽这屋子建在悬崖边、一颗古樱树上，施了法让树枝蜿蜒着水平、略倾向山底，树屋便在主干上搭建起来。一层，两室一厅的结构。其实他基本用不到，但是主卧还是给她，毕竟她虽人不住、但物件多，现如今跟个仓库似的，白瞎了我的设计。我来便住对面的书房兼茶室内，我来的也不是太多，毕竟山顶有我的房子、看书基本又在竹修那里看，我每次来这里就是躲着师父他们。喜欢热闹，但有时候负面情绪上来了，我就一个人来这里喝喝茶、收拾收拾，心情会好很多。

　　木族不像鸟族，张翅能飞，但是对树木的掌握倒是游刃有余。因此，在这半山腰上，脚底牵引着附近的枝叶、藤蔓，慢了些，但也可以快速下山。竹修的宅子在一片竹林里，这一大片林子全是郁郁葱葱的竹子，也没个路，我刚来那会，时常迷路。当初师父给我们划分住所时，我们都积极提着要求，唯独他，只说了随便，只要清净就行。这林子也确实是我们挑剩下的。他来之前和他来之后，这林子没有一丁点变化，除了多了个他。

　　竹修的房子很简洁，一楼、二楼全是书，他人住地底，说是底下清净。呵，我当时在想，你志向是某个山谷就你一个吧。书带到地底容易回潮，他所有的书均收藏于地面，定时通风、晒阳，十年如一日，像对待宝贝一样深情款款、毫无怨言。

　　我敲了敲门，过一分钟就自己进去了。竹修正从底下上来。看都没看我，把手上的一堆书放回架子上，人坐椅子上，又入定了。我只能静静等他问我，我每次有事都不会急吼吼的打断他看书的雅兴。

　　他翻了十几页书后，头也没抬，开口道：“闻木，你有事直接说吧，别磨蹭。”

　　“师弟，”我轻轻坐到他对面，把信轻轻推到他面前，“我昨晚与师父闹了些不愉快，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封信过个两三天交到她手里？”我挺小心的看着他，观察他。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不是简单的不愉快吧，下个月就是大选了，师父对你期望很高，”又看了眼书信，“你想不告而别，躲过大选？”

　　“怎么可能，我平日虽贪玩了些，但选举是大事，我们十二个弟子，但凡喘气的，均不可缺席。而且山神落定后，上交元灵，这些都是关乎山脉的大事，我不至于这么不知轻重。”我说着把信展开，放他面前。“师弟，你看，我只是想与师父做个约定，若山神选定是我，那我必定毫不怨言，五百年岿然不动就是；但若是旁人，我只求上交元灵后，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而不是做什么辅助。”

　　竹修接过书信，挺意外的，我以为他不会看，还准备强行给他读一下来着。“‘师父，徒儿才干有限，实难辅助山神保护南山。心绪不宁、恐误大事。故外出几日，待大选之日必定回山，大选结束后，刨去元灵，只求云游。’”

　　“你去找他人吧，这种信，我可拿不出手，”说完，竹修把信还我。

　　“啧，师弟，你这是从何说起，我句句肺腑啊，”我忍不住把这两句话又看了一遍，礼貌又真诚，并无不妥啊。

　　他面不改色的看着书、但又没翻页，我不知道他在看书还是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