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迷的殇》莲之重瞳

14、十三

　　天边的颜色开始微微发白的时候，晴明终于是走回了自己的小院，这一段路程，似乎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血迹斑斑的狩衣，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晦暗的颜色沾在上面，像刚刚愈合的伤口，泛着隐隐的疼痛。
　　“晴明大人，您终于回来了！”蜜虫一听见开门的声音，就马上出来张望，发现原来是终于回来了的晴明。
　　“恩，让您担心了。”晴明神色疲惫的说了一声，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啊，晴明大人，您身上这是？”蜜虫看见晴明身上血迹，忍不住叫出声来“您没事吧？”
　　“没事，不是我的.....”
　　蜜虫看晴明如此疲惫的神色，最后还是没有再多问：“那，您先去休息吧！”
　　“恩，那个，空怎么样了？”刚准备走的晴明忽然又记得让青龙先带回来的猫妖空。
　　“哦，她现在还在休息，等她醒过来，我就去叫您。”
　　“那好，你也去休息吧。”晴明缓步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的檀香早已经点了起来，这个味道有些安神的作用，这让晴明的头疼微微有些好转，安静的躺在被子里，希望自己可以睡过去，可以什么事情都不要想，但是，脑海里都是博雅对他说的话语，还有他略带着懵懂的眼神，那是如婴儿般清澈的眼睛，晴明知道，唯有博雅，才是对他最真的人，但是，自己却不能给他什么，晴明想到这里，忽然又想到了梗，这个曾让自己心动的少年，即使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他美的像一道夕阳，虽然艳丽，却已经是暮色。
　　或者，这一切都该是结束的时候了，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一个情字，本以为自己可以忽略着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但终究都是枉然，一切都了然与心也是种痛苦，晴明的心里终于做好了打算，如果痛，就让自己一个人痛就好了，别的人，是可以幸福着的。

　　又是清晨，浓重的雾气在空气里，缓慢的流动，包围着整个已经不能平静的平安京，充满着妖异的色彩，晴明的庭院里，青龙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思绪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青龙，现在要去请晴明大人吗？已经两天了，他昏睡了两天，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蜜虫有些担心的看着青龙。
　　“那你去叫吧。”青龙看着这越来越浓重的雾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晴明他是真的要放弃了吗？
　　“是。”蜜虫转身走向晴明的房间。
　　“晴明大人，您醒了吗？”蜜虫轻轻叩了下晴明的房门，里面没有一点声音，“晴明大人？”蜜虫又叫了一声。
　　“恩，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空她醒了吗？”房间里传出晴明轻轻的声音，似乎是刚才清醒过来，带了点点慵懒的感觉。
　　“是的，她已经醒了，青龙让我过来请您！”
　　“好的，我等等就过去。”
　　“是。”
　　晴明躺在被子里，身上的疲惫终于是减轻了许多，看来，自己是又睡了不少时间，肯定又是青龙不让蜜虫来叫醒自己，虽然很希望能就这样的睡下去，但是，还是有很多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完成，就像现在的，他必须要先找到伤害空的是个什么东西，居然可以把一只猫妖伤到这样的程度，还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来还是个厉害的角色呢！
　　叹了口气，晴明还是起身穿衣服，旁边的桌上已经放了蜜虫早已经准备好的干净衣服，而那件上面沾了博雅鲜血的狩衣，却被晴明早已经放进了箱子，或者，这会是自己最后的想念。
　　晴明走出门外，青龙依然是站在院子里，保持着蜜虫叫他时候的姿势。
　　“青龙，空呢？”晴明站在走廊的柱子旁，喊着似乎会听不叫他叫声的青龙。
　　“在她的屋子里，你让蜜虫带你去就好了！”青龙回答了一声，却是连头也没有回。
　　“你怎么了？”晴明走下了走廊来到院子里，站在青龙身旁，转脸看一脸严肃的青龙。
　　“没事。”
　　“你这样也叫没事啊？你的事都写在脸上呢！”晴明笑着调侃着自己的式神，并且是一点情面也不留的那种。
　　终于，青龙转头看了一眼笑容的晴明，“或者，有事的人是你吧。”
　　“恩？这是怎么说的呢？”晴明是一脸的不解。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还用的着来问我吗？”忽然的，青龙觉得自己的心里充满了气愤，他总是这样，把什么事情都是放在心里，总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完美的样子，到什么时候，他才能为自己想想呢？
　　晴明听了这话，略微沉思了下，最终归于平静，“你放心吧，等我做完这些事情，以后我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青龙看着晴明那清澈的眼睛，没有回答。
　　“走吧，去看看空怎么样了。”晴明说完，就先走在前面，朝空的房间走去，他知道青龙是会跟上来的。
　　青龙站在樱花底下，无声的叹息着，最后还是跟上了晴明的脚步。
　　也和晴明一样整整昏睡两日的空在清晨的时候醒过来，体力虽然有些支持不住，但她依然维持了人形，她说，人类永远都不会知晓，一只妖，是多么的想变成人，想拥有像人一样的情感，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如愿以偿，但真正能坚持下来的，又能有多少，更多的是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耐不住这样的寂寞和等待，急于求成，才会做出一些伤害人类的事情，他们并不可怕，只是可悲而已！
　　空坐在晴明的对面，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无奈，她是妖，她最为了解妖的内心世界．
　　“晴明大人，我知道您是妖狐的后裔，所以我才愿意接近您，如果是寻常人类，怕早就想办法来把我们赶走，人和妖，数千年以来，始终都是对立的！”
　　“空，我是知道你内心所想，如果没什么不方便的话，你可以就住在这里，只是结界有些麻烦，平日里也只能呆在里面！”晴明捧着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也许是热茶的原故晴明的脸色逐渐好转了起来，略微能看见些明媚的色彩。
　　“多谢您的关照，晴明大人！”空还是向晴明行了一个大礼。
　　“那你先跟我们说下前两日是怎么回事？能把你伤的这样重，估计不是一般的角色！”此时的晴明，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一点严肃的神情。
　　空静静的看了一眼门外迷雾重重的天空，隐约能见到一丝蔚蓝，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是在回忆，又似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原本我一直都是在那里修行，这一片地方离晴明大人比较近，跟本就没有同类会来骚扰，可是却在前几日，先是有一些低级的怪物来捣乱，把我修行的地方砸的不像样，临走还警告我要离开晴明大人您，否则说我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估计是把你当成我设在外面的式神了，果然是冲着我来的！”晴明内心有些愤然。
　　“那然后呢？”在一旁不曾说话的蜜虫，忍不住插了一句。
　　空喝了口茶又继续说道：“对于这样的小角色，我也是没放在心上，以为是刚形成的妖物，只是来捣下乱，过后就会和之前一样，过平静的生活，但是那一夜，来了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是个男人，或者说是个年轻的男人，我察觉到他是人，但身上却又散发着淡淡的妖气，还有很强的灵力！他上来就开始攻击我，还说这个就是不听他警告的下场！他的招式非常的凌厉和毒辣，我在第一招的时候，就几乎是招架不住，运用咒语也是相当的熟练，晴明大人，我觉得他和你比起来，或者会是不相上下！”
　　“哎呀，看来我这次又是遇到了厉害的角色啊！”晴明轻笑起来，越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他总是表现的越淡定，他不想身边的人为他担心。
　　“那然后呢？”青龙斜斜地靠在墙壁上，只是一味看着天边的景色，如果不是他说话询问，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在认真听空说话。
　　“我坚持了没多久，就不行了，而且身上也受了太多伤，只好用了我一直都不屑用的御土之术逃走，直到晴明大人来，我才现出身来。”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他其实是故意放走你的。”青龙回过头来对空说道。
　　“恩，他的用意是想向我挑衅。”晴明接下青龙的话语，神色开始有点小小的严肃。
　　“那晴明大人，您准备怎么办呢？”空有些担心的望晴明，希望从他的话语里得到一点消息。
　　“这.....我也没有想好，等到时候再说吧，那个，空，你就先休息吧，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的神将都在这里，我和青龙还有事情要出去一下。”晴明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那，晴明大人，您一定要小心！”在晴明离开之前，空还是忍不住提醒。
　　“好的，谢谢。”晴明走出了房间，而青龙就跟在他的身后，他就像是他的影子。

　　晴明一人走在平安京的大街上，平时都有博雅陪在身边，今日看起来有些孤寂，虽然青龙就跟在自己的身后，只是外人看不见而已，但心里始终觉得是少了点什么，以后得习惯一个人啊，晴明在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
　　“晴明，你这是要到哪里去？”青龙走到晴明的身旁悄声的问道。
　　“到了你不就知道了嘛！”晴明对着青龙魅惑一笑，却不言明，虽然博雅不在他身边，但是他依然找的到人小小的戏弄一把，即使是自己的式神，也不会放过。
　　“也只有你这样的人，到现在还能笑的出来！”青龙看着依然如纨绔子弟一般笑着的晴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沉重的叹息。
　　过了许久，晴明终于在一所宅子前停了下来，上面写的是春日府，原来陪他走了半天，是要到这里来。
　　“笃笃笃…”晴站在门口抬手敲门，许久，有人才来开门。
　　“打扰了，我是安倍晴明，请问春日二少爷在吗？”晴明只是这样彬彬有礼的站在门口，一双狐媚的眼睛看着来开门的侍从，那是无与伦比的高傲和妩媚。
　　“啊，是晴明大人啊，二少爷他在家，我让人带您进去！黑泽，快带晴明大人到梗少爷的房间！”侍从一见是晴明来到，眼里都是掩饰不住的惊艳表情。
　　“那真228楼

　　太感谢了！”晴明手里握着扇子，姿态优雅的走进了春日府的大门。
　　“能接待晴明大人这样的人物，是我的荣幸！”侍从早已经被晴明特有的气质所折服。
　　“哈哈哈…”听了这样的话，晴明还是忍不住轻笑起来。
　　晴明跟着那名带路的侍从走过曲折的走廊，在一个小的转角，有一个人从晴明的跟前走过，黑色的和服紧贴着他修长的身体，姿态妖异。
　　“这不是春日约少爷嘛？”晴明叫住了从自己跟前过去的春日约。
　　春日约回过头，看见是阴阳师安倍晴明。
　　“原来是晴明大人啊，是来找梗的吗？”
　　“呵呵，是的，春日少爷，您这是要上哪里去呀？”晴明微笑着问春日约。
　　“哦，有点公务要处理，所以要先走了，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那您去忙吧！”
　　“好。”春日梗快步的离开，转眼就消失在晴明的视线里，像一朵稍纵即逝的雪花。
　　晴明跟着侍从穿过了花园，又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然后来到一个小花园，这才是梗住的地方，幽深平静。
　　“晴明大人，要我先去通报一声还是您自己进去？”侍从站立在一旁，听从晴明的吩咐。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是。”
　　“笃笃笃…”晴明抬手敲响了梗的236楼

　　房门，良久才有声音传出，那是梗的声音，“进来。”
　　晴明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梗斜躺在一张并不多见的躺椅上，似乎是刚刚睡醒，脸上还带了点倦怠的神色。
　　“梗…”晴明开口叫了一声。
　　“晴明大人？您怎么来了？”梗见晴明来了，急忙坐直了身体，准备从躺椅上下来。
　　“你就这样躺着就好了！”晴明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
　　“没关系的！”梗还是从躺椅上走了下来，走出门去让侍从送茶进来。
　　“晴明大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梗坐到晴明的对面，脸色有些苍白。
　　“啊，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了，不过等下我想还要找下你的父亲，我还有点事情要找他商量。”晴明洁白的手指拿着杯子喝起茶来，宽大的袖子在空气里划出优美的弧线，像两只飞舞的白蝶，清丽绝美。

　　梗有些失神的看着晴明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下问：“找父亲大人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有什么大的事情，等到以后你就知道了。”晴明内心已经想好了对策，但是还不想让梗知道，“对了，上次你找我是有什么是事情？”

　　“上次......”梗思索了会，似乎不太愿意在提起。

　　“怎么？不想说？那就算了吧。”晴明妖娆的眼睛轻轻瞟向一旁，眼神的流转里，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缱卷，只是拿着茶杯在手里轻轻地摇转，是个很美的姿势。

　　“没....”梗的眼神有点焦急，最后似乎是服了输，“其实我是想告诉你，我要定亲了.....”

　　“定亲？”晴明有些诧异，“你怎么忽然的要定亲了？”

　　“您不生气吗？”梗看着晴明的眼睛，想通过眼睛，穿透他的内心，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在乎他吗？

　　“恩？”晴明似乎在一时之间陷入了某种沉思，被梗一叫又拉回了现实，然后眼神迷离的望着小小脸庞的梗，确实是个很美的孩子啊，他在心里忍不住赞叹。
　　“那个，晴明大人，我说，我要定亲了，听了这样的消息，您是怎么想的呢？”梗一脸正经的看着安倍晴明。

　　“这个嘛，当然是要恭喜梗你了！”晴明坐直了身体，也是一脸正经的看着梗，两个人就是这样的对恃着。

　　“难道大人您一点也不在意吗？”梗似乎有点伤心，更是有点不能相信的样子。

　　“我要伤心吗？梗，这个是好事哎！”晴明只是平静的看着梗。

　　梗强忍着眼睛里快要弥漫出来的泪水，只是不去看他，嘴里轻轻地说了句：“是吗？”

　　“不要不开心呢！”晴明笑起来，嘴边有两颗可爱的虎牙露了出来，非常的漂亮。

　　梗站起身来，跪坐在晴明的身边，有些冰凉的手指拉起了晴明洁净修长的手，眼睛直视着晴明，不管自己眼里的泪水是不是会掉下来，声音在晴明的耳边想起：“晴明大人，如果你要我拒绝的话，我会拒绝的！”

　　晴明不着痕迹的把手抽了出来，扇子在手里轻轻地来回摇晃：“梗，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晴明大人......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们.......”晴明不能去看梗的眼神，那里盛满了无限的忧伤，让他的心里都开始钝痛起来，那是种无法隐没的疼痛。
　　253楼

　　“晴明大人，我们是没有可能了，对吗？”忽然的，梗内心什么都明白了，什么都清楚了，不是自己的，始终也是不能勉强的。

　　“对不起，梗，我是无意伤害你的。”晴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或者别的事情，他能够理智明确的处理，但是，对于这样的事情，一个爱慕着自己的天真懵懂清澈的少年，他始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语来，只是觉得这样很残忍，残忍到让人感到心痛。

　　“您喜欢的是博雅大人吧？”梗的眼睛就是这样的看着晴明，不该丝毫的掩饰。

　　“博雅君？我和他......”晴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爱或者不爱，现在已经不是他说了就可以的，他和他的结局，晴明连想都不敢想，那或者会是没有结局的结局。

　　“你不要说了，我明白的，我也不会是始终都纠缠不放的人。”梗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晴明，眼神里带了点小小的高傲，这是他最后的自尊，他毕竟也是出身豪门，一生当中，能有一次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放低姿态，这就已经足够。

　　“梗，你.....”

　　“晴明大人，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回答我！”
　　“好。”

　　“曾经的时候，您是不是有喜欢过我？”梗的眼神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的热烈，现在，他只是想知道罢了。

　　晴明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回答了梗：“有过。”

　　“那就好！”梗的神经似乎是一下子松弛了下来，身体有一阵的疲软，只能用手扶着桌子才能让自己不倒下去。

　　“梗，你怎么了？”晴明柔软的手覆在梗有些冰凉的手指上。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梗说着，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一切会成为往事的。

　　“那我还是告辞了，我还要找你的父亲大人呢。”晴明察觉了梗的动作，只是无声的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现在这个时候父亲大人应该是在的，我带您过去吧。”说着梗准备站起身来。

　　“没有关系，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晴明也站了起来。

　　“不用侍从带路吗？”梗有些惊讶的问。

　　“是的，我是可以找到的。”

　　“恩，那好。”

　　“有空的时候，依然可以来找我的，知道吗？梗！”

　　“恩。”

　　“那我走了。”

　　“好。”

　　梗把晴明送到了门口，晴明走了一段路之后又回转了过来，看见梗依然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看自己远去的背影，看着这样的梗，晴明的内心有些不能自控的酸楚起来，这世间都是痴情的人啊。

　　“晴明大人，您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送给你！”晴明把扇子折迭了起来，放在了梗的手心里。

　　“真的要送给我吗？”梗拿着扇子，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欣喜，放在手里，仔细的端详，又放在鼻端闻了一下说：“上面还有晴明大人的味道呢！”

　　“只要你喜欢就好，就当是送给你定亲的礼物吧。”

　　梗听了这样的话，神色有些暗淡，但还是急忙了掩饰了过去，笑着说：“那真是谢谢晴明大人了。”

　　“没关系的，那我真要走了。”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