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细雨收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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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青树犹倒倚，雾沉天际，细雨寂寞打战衣，梦里依稀，望故里，恍惚叹句，谁忆少时身寄？”
大辰护粮将士行军方才两日，天气却骤然而变，下起了毛毛细雨，虽是随军也携带了遮雨器具，但始终并非治本良策，而本是运筹帷幄的苏将军，这两日也恍若魂不守舍一般，对此事不理不问，是以副将陈文的心情阴郁到了极点，此时更是信嘴溜出了这么一句。
正当陈文心下慨叹时，却忽闻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本就抑郁的陈文此时眉头大皱，正欲回头发作，却忽闻身后之人应和道：
“乱垣残甲刀锋利，气盈胸臆，薄尘难掩虎狼气，极望天西，踏征旅，纵马啸声，不惧对饮仇敌！”
陈文闻言一惊，匆忙转头回望，却见身后一身甲胄的林小王爷正望着他微微笑着点头，陈文一见是他，心中不免惊奇，虽然陈文是名武将，但是家中却是世代书香，加之自小聪颖好学，文武双全，本也是家乡有名的才子，此时词句虽是顺嘴溜出，实也是即景生情，却不想这小王爷转瞬间便应了下阕，当真是才思敏捷，但真正使陈文惊奇的并非他的才思，因为林王爷虽是放浪形骸，多为世人诟病，但才学却是举朝赞叹人所共知的，陈文也曾有幸在殿上领教过，只是这词句中透出的那一股冲天的豪气却实在不像是眼前这个过分俊美的少年所能吟颂出的，是以陈文呆了一呆这才拱手言道：
“小王爷果然才学过人，末将佩服！”
林沐风闻言微微一笑，打马向前，与他并骑而行：“陈将军此言可是折煞我了，举朝有谁不知陈将军文武双全，而在下所谓的才学不过是信口胡诌，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不过，在下虽是才疏，但倒也听出陈将军怕是有些心事吧。”
陈文闻言眉头微皱，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林沐风见此景心中一紧，轻声问道：“是否与苏将军有关？”
陈文闻言又是一惊讶然点头：“小王爷果真是料事如神，”言罢望向队伍前方高踞马上的身影，长叹口气，紧皱起眉头续道：“我们初一行军便遇到这种天气虽不是什么好事，但若能处理得当也并不会有什么大纰漏，可是今次苏将军的态度实在让末将不敢恭维，如此不理不问，实不是一军统帅当为之事，末将虽有心襄助，可是在下所擅之事实为排兵布阵，于护粮一事根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若再如此下去，真不知如何是好，唉----------------”
林沐风望着愁容满面的陈文，心中也是担忧，这两日遇到如此天气，可以说行军并不顺畅，可是身为一军主帅的苏玄龙却只是每日在队伍最前方行军，而其他事情却一概不问，甚至连几名主将的议事也从不去参与，其实这本就有违常理，主帅是军队的核心所在，也正是全军的精神支撑，如此每日行进在前方，虽对士气有所鼓舞，但也等于将队伍的核心露于敌前，而此时他们也并非要去打仗，主帅根本就不用起什么身先士卒的作用，如此行军护粮，如真遇到大批抢匪，主将得命令不能及时传达，可是对他们大大不利。按理说，苏玄龙如此身经百战，这么浅显的道理不可能不懂，却不知为何如此做------------------
林沐风透过绵绵细雨望着前方那个虽身着甲胄却仍嫌瘦弱的身影，心中忧愁万分，长叹一声转向陈文道：“苏将军行军之前可有什么异常么？”
陈文闻言思忖半晌道：“末将并未发觉什么异常，只是觉得这两日苏将军有些魂不守舍，好像，好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
听着陈文的猜测，林沐风心中一紧：躲避什么？难不成，难不成他是在躲避自己？回想临行前那个大胆荒诞的猜测，想到如今苏玄龙怪异的行为，林沐风心内仿佛对这猜测又多印证了一分，思及此处，他心内顿起波澜，双腿一夹马腹，向着队伍前方奔去。
“林王爷----------------”陈文呆呆望着突然奔走的林沐风，心中疑惑万分，摇了摇头。
“苏将军？”
苏玄龙虽是行军在前，但多年来行军的历练使他的耳力超乎常人，是以林沐风刚一驱马，他便已听到了马蹄声由远及近的响起来，听着着蹄声越来越近，知道他向自己奔来，苏玄龙的心也开始越跳越快，轻提马缰的双手慢慢攥紧，手心也开始慢慢渗出汗来，直到蹄音在身后转轻，他的心跳却还依然没有平复。
“苏将军？”听到他唤了自己第二声，苏玄龙这才勉强压抑了狂跳的心，故作平静的回头应了一句：“王爷有什么指教吗？”
听着这漠漠然的口气，林沐风似乎已经适应了，微微一笑道：“不敢，在这个队伍中，怕是还没人敢指教将军，只是行军苦闷，将军独自在前定然寂寞，在下这次来不过是想与将军聊聊天而已。”说着催马向前，与他并骑而行。
感觉那人在自己身侧，苏玄龙刚刚勉强平复的心跳瞬间再次爆发，他勉强压抑自己纷乱的情绪，冷声回道：“在下浅薄，难及王爷高才，王爷若是想聊风月之事怕是找错了对象。”
林沐风注意到他眼神中微微露出的慌乱，嘴角不易察觉的轻轻勾起，继续不温不火的笑道：“将军真是料事如神呢，竟猜出在下想与将军聊些风月之事。”
苏玄龙本想像前几次一样用冷然的态度将他逼走，却不想此次竟然未激怒他，看到自己的办法竟然失效，听着他那漫不经心的回答，心中无名火起，面上一冷：“在下对风月之事不甚了解，王爷还是另寻良朋吧！”说着驱马向前将林沐风微微甩开。
却不想他竟对自己的回绝不以为意，驱马又跟了上来，面上挂着笑的温然道：“将军若不了解，在下更应与将军聊聊了，将军久居军中日夜征战自然无暇顾及这些事情，可是身为男子，对于风月之事又怎能半点不知呢？尤其是将军这样的勇士，你说是不是，苏将军？”
望着林沐风那似含深意的笑容，听着他这些无理言语，苏玄龙只觉心内慌乱万分，面上更是烫得怕人，虽然他常年居于军中早已习惯了这些男子间的笑话，但此时从林沐风口中说出却使他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板着脸紧紧的攥住马缰，不再理他。
林沐风见到他虽然面色平静，但双手紧攥马缰，实是紧张万分，心中略觉好笑，嘴角微微扬起，凑近他轻声道：“不知苏将军是否听过醉梦居此处呢？”
苏玄龙感觉他微微凑近，虽然隔着头盔，却依然能感觉他的气息在周围慢慢溢开，心中本开始狂跳不止，但当听到他口中吐出“醉梦居”这三个字时，恍然想起他与花魁独孤晴传的沸沸扬扬的风流韵事，心中便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只觉喉头发紧，强忍着心下难过，向他怒目一瞪冷声道：“自然听闻过，小王爷在风月场中的大名对于在下而言可是如雷贯耳！”
林沐风见此景眉毛轻轻一挑，笑道：“将军可真会说笑，醉梦居对于我而言可不算得什么风月场，那里面的姑娘也只不过是我的知己良朋，在下虽然荒唐，却还不敢僭越礼仪，干出什么苟且之事的。”
苏玄龙闻言一惊，旋即冷哼道：“未想到小王爷见解如此独特，那在下倒要知道，到底小王爷的风月场是在何处了！”
林沐风又凑近些故作神秘的轻声言道：“不瞒将军说，在下的风月场，却是在一片草场边，却是在一个灶台旁--------------”
“草场？灶台？小王爷还真是------------------”苏玄龙闻他此言便觉可笑又可气，忍不住出言嘲讽，但说了一半却如恍然忆起了什么，突然愣在当场。
林沐风见他怔然的神色心下狂喜，心中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转头望向前方笑道：“将军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也是在下的同道中人？”
苏玄龙听他话中似有深意，心中惶然，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林沐风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追问，双目扫视四周，却是又自顾自的说起话来：“当年我随父亲出征西孟时，就是走得这条路，时隔多年，不想这条路还是未曾变过，可见很多事情都是从未变过的---------------------------”说着转头定定的望向苏玄龙的双眼：“将军，你说是不是？”
苏玄龙此时仿佛明白了什么，望着那张在头盔掩映下的俊脸上难得的肃然神色，仿若在一瞬间又再看到了那个箭若神矢的威武少年在阳光映衬下的昂扬面容，心中一颤，方要应声，却听闻身后传来高声呼唤：
“苏将军！”
苏玄龙闻声瞬间清醒过来，低首望着自己一身甲胄和腰间的宝刀，心中的悲凉瞬间满溢，强抑悲痛抬首定然道：“王爷错了，虽然路没有变，路上的人却变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回头了。”言罢转身策马向队伍中间奔驰而去。
林沐风转头望向他离去的背影，一如多年前的那样倔强而坚决，撕裂般难抑的痛楚在心中丝丝蔓延开来，难道又要就此放开？他静静闭上双目，一遍遍的回忆着转头前她那个状似决绝的眼神，半晌，嘴角却突然微微勾了起来：“是的，我变了，所以，我再也不会放手；而你，也不要想就这样再跑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细雨收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