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
初冬的风初显无情，在室外待上一小会就会掠夺所有温度。
祁宴宁此刻四肢已经有点发僵，眼睛也不太能睁开。但他不能一直待在原地，想了想，便松开双手，放任自己下坠，同时尽量紧贴墙壁。
这样的好处是，他可以离平台很近，每一层都有点缓冲。只是双爪猛地砸上坚固墙体的滋味并不好受，有时候，先砸在上面的并不是自己的爪子，而是他的脚或者肚子，或者脑袋。
总之，开始还算正轨，后来他就很少能用爪子够到，只能用手掌贴着粗糙石墙，用指甲减缓一点力去调整姿势。好在这样的折磨并不漫长，很快就落到底部。浑身都快被撞散的祁宴宁用所剩不多的力气调整落地姿势，但还是差了一点。
前掌没踩稳，落地一瞬全身重量都压在上面，后续反应也没能跟上，他就那样顺势摔倒。腕关节传来的钝痛让他忍不住缩成一团，紧闭双眼。
等待疼痛稍微缓解，祁宴宁呜咽一声爬起来，开始朝观察好的路线跑。巡逻的人没有使用太多探测仪器，他找准时机还是可以避开的。难就难在军区前方有一块不算小的空地。
其实回想起他跟着江先生回家的那一天，他都没有弄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没被发现。他躲在一小片草丛里浅浅休息，如果还是以这样的速度，那太慢了。祁宴宁把扭伤的前掌重新放到地面，试探着走了两步，差点又摔倒，他这才发现他的四肢都在打颤，掌心全都火辣辣的疼，指甲也掉了两个。
心中忽然升起悔意，要是早知道，早知道自己会变成人，那他就应该再坚决一点留在大橘身边的！何必再来自找没趣呢。
四周上空忽然出现道红色光线，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空间。
祁宴宁猛地抬头，听见了无数飞行器震动的声音。他的出逃被发现了！
当下再也顾不上伤口疼痛，四掌并用拼命往离开的方向奔跑，耳边只有呼啸风声，跟他坠落时一样。祁宴宁摔倒好几次，没有停歇，滚了两圈立马站起来继续。直到身后叫喊声微弱，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片红光。
街道上没什么人，所以他们发出的通缉并没有效。
但祁宴宁也不敢过多停留，如果他们猜到他要回去，把星际列车关闭就不好了。
还好半夜有去C星的列车，他刚好赶上最后登入半小时。
来的时候他是跟江先生一起来的，自然不会遇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关卡，但这时候就避不开了。
售票员昏昏欲睡，祁宴宁一个滑铲通过关卡，紧接着警报拉响，他被吓得心脏一跳，当即找了个最近的列车入口钻了进去。
里面的人不少，地形还算复杂，祁宴宁找了个人多的地方，看见一位身穿大衣的男士，然后跑到他的大衣底下不动了。身后追赶的人没有找到他，也许是因为他跑得太快。
祁宴宁满意地摇摇尾巴，又缓缓把尾巴放下。
列车中公共网络上没有显示他出逃的信息，其实，他也没有那么被人喜欢。
半天后，列车广播到站。
祁宴宁小小睡了一觉，醒来后才发现这辆车上的乘客都不大对劲。
每人脸上的神情都很严肃，很不安。在出口还未打开时就聚拢在前，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他随着人流出去，看见车站外聚集的人更多。一些人在看见列车到站后急匆匆赶往检票口，另一些人席地而坐，仿佛是因为挤不进去所以只能等下一趟车。不算混乱，但每个人都想逃离这里。
奇怪的氛围很明显。祁宴宁挤过他们，逆着人流离开车站。他记得需要搭乘公交回去，可是他等了很久那些蓝色的小车都没有出现。
茫然地看向街角，几人从他身边小跑过，一边跑一边怒骂：“我们的税款白交的吗？这种紧急情况公交竟然停运？怎么，无人驾驶车价值比人命大是吗？”
“气死我了，这些白干事的！”
“别说了快要来不及了，再跑快点！”
“我长这么大就没跑过那么远，没受过这种罪！”
“……”
而后，远处一声模糊炸响。
祁宴宁抖抖耳朵，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他努力分辨方向，朝熟悉的地方奔跑。
街道上没有人，商店里也没有人。他闻不见那些属于食物的气味，也没看见平时缩在角落的动物。他从清早跑到中午，才回到老城区，那片流浪时再熟悉不过的街景。但街道早就残破不堪，那个他很想吃一次的香甜的蛋糕店，那个躲雨的小屋檐，还有玳瑁阿姨经常跳出来吓他的草丛都没有了。
多出来的是好多好多的碎石瓦砾，损坏的家具垃圾，还有好多从灰白废墟中伸出的肢体，好多血。
祁宴宁难以置信，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坏了？他愣在原地，睁大眼睛，无措地看向周围。
连绵的乌云奔涌而来，天空飘下细密雨丝。
祁宴宁打了个寒颤，试探地朝他熟悉的，小动物们可能会去的安全据点查探。
“咪！”大橘！
“咪——！”玳瑁阿姨！
“……”
他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呼喊认识的所有动物，但他的声音实在太容易被忽略，喊了很久都没有的到回复。忽然，在其中一个角落看见几只挤在一起的猫猫狗狗。
祁宴宁认出来那是在很久之前或欺负或帮助过他的。
“咪！”你们在这里呀，那为什么听见声音不理我！
祁宴宁又开心又生气地跑了过去。这些动物身上很脏，毛都打结成一团了，其中一个花纹他还记得跟他抢过吃的还笑话他哭了就知道找大橘。不过没有关系，他可以原谅对方。大家都住在一起一定是件特别美好的事情，早晨晒着太阳醒来，晚上盖着被子，看着星星吹着风，然后在聊天里睡着。
走进却看见他们一动不动。祁宴宁疑惑的用爪子扒拉他们，但是……触感太奇怪了。他没有看见他们的脸，但是他感觉到他们的身躯冰冷坚硬。
“！”祁宴宁猛地退开，眼泪就滚落下来。他靠在一块碎石上，四肢发软，大口呼吸着。他不敢去回忆刚才见到的景象，那些小动物都死了，他们怎么都死了呢？
祁宴宁泪眼婆娑地离开这里，他还不能停下，他还要去找大橘。他忍住汹涌而出的眼泪，试图在这些地方嗅出熟悉的气味，但他闻到的全是奇怪的味道。有一些很臭，有一些很刺鼻，全部都很陌生。
他好像在最熟悉的地方迷失。
祁宴宁看见地上有一块碎布，上面有玳瑁阿姨的味道，于是他把碎步叼起来，继续寻找。
忽然，脚下晃动，前方巨响，祁宴宁随即被一片阴影笼罩。
他疑惑抬眼，差点被眼前狰狞丑陋长相的异种吓到心脏骤停。巨大头颅类似蜘蛛那样的异种正歪头看他，猩红的眼睛散发着森冷的光。一边看，口器还小幅度震颤，流出绿色的口水。
祁宴宁拔腿就跑。
脚掌在满是灰尘与石粒的地面磨得生疼，但他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异种铺天盖地的蛛丝试图网住他，只要他稍微停下一秒，就会马上被缠住，继而被吃掉。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已经快没有体力了，只能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求救。
他希望猫猫小队能出现，或者什么人，狗狗也行！只要有谁出现能救他，那个人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一定会努力报答恩人！
但是他的喊叫没有引来帮手，反倒是这边动静越来越大，汇聚了不少异种。就像在梦里那样，这些异种把它围住，他觉得他马上就要死了。
极度害怕之时，那些缝隙中闪出一个黑影。
有人把他从异种身下捞走，但异种反应也很快，当即用肢体阻挠。这人俯身躲过迎面扫来的肢体，三两步突破异种们的包围圈，危机在瞬息之间化解。
祁宴宁闻出来了，熟悉的令他安心的味道，是江先生。
江行川把他放在臂弯，小心用手指罩住：“火力跟上，目标往后压，注意驱赶方向。”
他匆匆交代几句，脚步不曾停下，等到那些声音逐渐听不见了，来到似乎是临时阵营的地方，江行川才把他捞出来。
一身蓬松柔软长毛的银白色猫咪早就没有先前在家那样的美貌与手感。手里的这只猫，浑身泥土与汗水，脏兮兮的猫毛打结后背秃了一块，四个脚掌全都磨伤，掉了几个指甲，伤口都发炎了。
要不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爱哭的浅色眼睛，他还真认不出来这是祁宴宁。
江行川越看脸色越黑：“为什么不乖乖呆在家里？”
祁宴宁一见他更委屈了：“咪——！！”
“咪，咪！！”
“呜呜明明就是你让人从家里把我带走还打坏了安妮，你现在还怪我不好好呆在家，你都要联合别人把我扔出去还在骗我！”祁宴宁挂在他身上，脑袋卖在对方怀里嚎啕大哭，“江先生我讨厌你！”
江行川不语，沉默地用大衣盖住他，然后走进自己的休息间。身后的伤员面面相觑，这临时搭的房子可不隔音，那人说什么可听得一清二楚啊。
“诶，诶诶，这谁啊？”
“你脑子坏掉了吧竟然不知道，这咱们那变异体啊！”
“卧槽！”
“卧槽？！”
原来人类形态真那么好看？
正当他们想继续听听时，发现哭闹声瞬息间消失。江行川用精神力做了个屏障。
伤员们一脸遗憾。
祁宴宁扒拉着对方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橘，大橘找不到了，玳瑁，玳瑁阿姨没有了！”
江行川伸手，从祁宴宁嘴里取出那块碎布，放到桌面上。然后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欺负过我跟大橘的坏猫猫也没有了，我想跟他们好好一起生活，我想不要饿肚子有个家，我想我们一起快快乐乐的但是他们都没有了啊呜呜呜。你也不要我了！”
江行川努力回忆，只想起那个夜晚草丛里一闪而过的胖橘猫，除此之外，他对祁宴宁口中别的生物并没有印象。
但是祁宴宁所说的一切他都知道，安妮私下整理了资料交给他，但是祁宴宁从未主动谈过，所以他也就没有提及。
“我没有家了！我唯一的去处也没有了，我要变成一个人了呜呜！”
江行川手指一顿，把他抱紧了些，轻声道：“是我的错。”他没有保护好这片地区因异种无辜受死的人，也没有保护好他身边的人。
他觉得自己说了，那些总会听，毕竟他的诉求很简单，只是再等等。等到祁宴宁懂事后再谈，没想到他们竟然敢直接闯进去动手。
“是我的错，我没处理好。”他再次道，并且把祁宴宁往怀里圈了圈。
很难说清楚他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因为那群贪生怕死的东西所做的一切而愤怒多些，还是因为哭得声音都哑了人而心疼多些。毕竟当他在家门口，把千里迢迢跟来的小东西抱回家时，他就已经接受对方是家里的一员。
“没人敢把你丢掉，那些人说的话，你不想就拒绝。没人敢强迫你，决定权在于你。”江行川对他说，“别怕了，我在这里，我没有丢掉你。”
寥寥几字他已经猜出个大概，而且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跟他汇报有关祁宴宁的一切。
如果祁宴宁就这样失踪，他们拿什么来担责？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