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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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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六月份的某一天下午。那天何姆正和曲父一起在集市里买东西,曲路拎着她的绳子跟在一旁。说是一起,其实就是何姆一个人在采购,曲路大吵大闹说要跟着,曲父则是曲母派出来盯着她的。
何姆对这些安排早就见怪不怪了,她跟一个阿姨讨价还价半天,终于让人家给撇去了零头。何姆拎着塑料袋正要继续往前走,突然听见了不远处发出一声喝彩。何姆抬头看过去,看见一群大人带着小孩子围着办什么活动。
那可不关她事了。何姆正要离开,一边儿曲路忽然像是被吸引了似的猛拉着手里的绳子往那边跑。何姆差点给他跘死,又没办法,只好跟过去。
三人走近了,果然看见一排小孩子站在中间,大人在外围成一圈。曲路看得津津有味,何姆也十分无聊地瞥了两眼。
这惊鸿一瞥,瞥见那排孩子里某张熟悉的脸。
这是...
徐睨?!!!!
何姆又使劲眨眨眼,总觉得越看越像。
她不知道“徐睨”还记不记得她,不过她可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丢下她一个人跑了。
可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他也被卖来当童养...婿了?!
何姆本想叫一句,看看他会不会反应。毕竟过去了一年,她记叉了他的长相也有可能。可曲路这时候又拉了拉她,让她把他抱起来看,何姆便没叫出口。
不管是不是,总不能让身边这两人发觉了。
何姆一边盯着那个长得十分像徐睨的人,一边双手用力把曲路托起来。
她自己本身就不高,把曲路举起来更是吃力的要命。
也不知道他这样能看见个屁!
何姆见活动快结束了,便想着要怎么把他俩支开。这时候何姆看见“徐睨”跑向了一个大人。那人...竟然是她被拐那天之前遇到的那个什么方师傅!
真的假的?!
徐睨怎么跟他在一起?
何姆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这两个人看上去像是她摆脱这一切的希望了。
眼看着人群就要散了,何姆还没想出办法来,简直是火烧眉毛般地焦急。这时候徐睨往她这方向看了一眼。
视,视线对上了...!
何姆赶忙踮起脚拼命给徐睨使眼色,后者却似乎完全没看见她。何姆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夸张,又伸舌头舔眼珠子。
这该够渗人了吧...
徐睨好像总算看见了她,还盯着她这个方向看了好久。何姆简直激动地就要跳起来,但又不好挥手,怕被曲路他们发现,只能不断跟徐睨挑眉,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暗示。
结果半分钟过去,曲路都要牵着她的绳子走了,徐睨看她这方向看得挺起劲,可就是毫无动作。
这货...该不会是完全把她给忘了?!
何姆就快要气死了。
她后来实在想不出办法,只好说自己肚子疼,要上个厕所。而不远处正好有一幢挺大的公共场所,她看了,厕所有窗户。
曲路听见了,又嚷嚷说要跟着一块儿去,不放何姆走。何姆甩不开曲路,也跟他讲不通道理,只好寄希望于还有点脑子的曲父。她咬破舌头,甚至都憋出了几滴眼泪,心底也是真的焦灼,生怕徐睨他们走了。
后来何姆蹲在地上不动,像是疼到走不了路了,于是曲路便也跟着蹲下。曲父见状实在拿他们没办法,只好放何姆去上厕所,又好说歹说把曲路拉开,说去厕所门口守着,等何姆出来。
于是何姆终于得了机会冲进卫生间,暂时离开了曲家人的视线。
何姆经过了一排洗手台和一面大镜子,里面两边都是单间厕所,她推门进了最里面没人的一小间,里面是蹲厕,墙面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果然有个小窗户。
通风口很小,但何姆要通过正好。只是那高度实在有些可望不可及,何姆好不容易爬上了那靠墙立着的一个白色冲水阀,结果她是掂着脚也摸不着那窗户的边。
何姆没办法,只好出了那间隔间,试图找些什么东西来垫脚。后来她相中的一个木柄拖把,趁那清扫工洗手的片刻把那拖把顺了来,一溜烟儿跑进了厕所,锁上门。
厕所隔间很小,因此何姆想把拖把斜支着横在冲水阀上面,她可以踩着木柄出去。可何姆心急火燎,怕曲路他们起疑,因此甚至有些手忙脚乱,那拖把虚虚支着,似乎随时都会掉下去。何姆来不及反复思考,见那拖把横着静止不动了,便立刻踩了上去。
好像...可以了!
何姆立刻去抓那高处的窗沿,她才刚触到冰凉的大理石,脚下忽然失了力。何姆吓死了,不由自主拼命往上够了两下,接着听见“咚”一声,拖把直直掉进了坑里。
何姆死死扒着窗户的边沿,勉勉强强挂在上面。她大气不敢出一下,怕自己好不容易上来了又要掉下去,这时突然有人敲了她厕所的门。何姆一哆嗦,险些吓出了冷汗,好在外面只是轻轻问了句:“里面没事吧?”
何姆赶忙说:“没事没事。”
她听着那人大概是离开了,便开始艰难地往外爬。何姆觉得自己明明轻得跟羽毛似的,怎么把自己拉上去要费这么大劲儿呢?
她后来终于爬上了窗口,正跪着要往外跳。何姆之前看好了,外面有人支了个水果摊,摆了个小货车在这里,所以她打算趁那摊主不在踩着货车下去。
大概是成功的喜悦过度冲击了何姆的大脑,她想都不想便要往外翻。手上都脱了力,何姆身子都腾空了,她往下一看,那满车子的水果忽然就映入眼帘。
榴...榴莲?!!!!!
何姆脸都扭曲了。
可她已经松手了啊!!!
何姆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土黄色尖刺以秒速放大,只好猛一踹身后的墙壁。最后她堪堪掉在卡车边缘那细细一条凸起上,而后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好...好险。
何姆想象过自己的无数种死法,万万没想到自己或许会是差点被榴莲扎死。不过她逃过一劫,因此十分庆幸,只是觉得那小腿骨有些闷疼。
也不知道有没有断掉,不过她还能跑,应该还好的吧。
何姆顾不上别的,连忙往一开始记着徐睨他们出现的地方跑。
折腾了这么久,他们可别走了啊!
还好他们还在,何姆从攒动的人头里看见了方师傅的脑袋。还穿着夹脚拖鞋,绝对就是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冲了过去,挡在二人面前。
“我被人贩子卖了,能不能救救我。”何姆单刀直入讲了,又拼命拉扯着徐睨,“他认识我的。”
徐睨也不知道脑子坏了还是怎的,躲到了方师傅身后:“你不是刚刚那个鬼吗!”
“......”何姆差点冒汗,“我们以前见过的!在冰市!”
徐睨完全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跟方师傅说:“不不不我不认识她。”
“???”何姆还不信了。
这货是怎么回事?哦哦哦难道是发型的原因?
何姆又把长发拢到脑后,比划着说:“我原来是短头发,很短很短的那种!”
她又对方师傅讲:“还有我知道,你家的房子是红色的,你是方师傅!”
何姆都要急死了,她往厕所门口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么一望,直接把她的心望进了冰窟里。
我的天!曲路那两人怎么不见了!
何姆不敢继续张望。她得回去了。
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衣服,这会儿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穿得这么显眼了。
这两个人如果不愿意帮她,她被发现了跟别人求救,一定会被打死的。
何姆通常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她仍然固执地认为靠得住的到头来只有自己。是以这两人的反应似乎也完全证实了这一点。但不管他们人怎么样,她要先出去。出去了,才能回那间地下室去看看。
她...真的好想离开啊。
“求求你了,救救我吧。”何姆跑之前仍是呼救了。
她没多指望,毕竟她想,那两人有什么理由来救她呢?凭曾经的一面之缘吗?可就算如此,这俩看上去一贫如洗的模样,又要怎么救她呢?
但就算不可能,她也没得选了。
...
何姆再次从厕所正面出来的时候,曲路他们果然在等着了。何姆有些忐忑,却还是一如往常般走过去。
“我看见你了。”曲路说,“刚刚跟别人说话。”
何姆心下一沉,看见曲父也在一旁听见了,只好辩解说:“你看错了吧,我在上厕所呢。”
曲路执拗地摇头,十分不高兴的样子,“我听见你们讲话了,你问他能不能救你走。”
“他们都不认识我,我不会走的。”何姆求曲路不要把这事儿跟曲母讲,能不能就此揭过。她不是怕受罚什么的,就是怕曲母因此把她看得更严了。
她会不会...就永远跑不了了。
可曲路寻思半天,最后说摇摇头说不行,她不能走,要给她当媳妇。
曲父也更加不同意,说是怕曲母日后发现了怪罪下来,他受不起。
何姆只好跟着他们回去,又被拴起来。
“你觉得住在家里不开心。”
“没有。”
“你不开心。”
“没有...”
“你不喜欢我。你不想给我当媳妇。”
“...”何姆忽然有些气急攻心。
她在干嘛呀...跟一个傻子讲道理。
于是忽然就破罐子破摔了,她不耐烦地大叫:“对!我就是不喜欢你!我对你这么坏,你难道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