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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佛挡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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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迟迟未开口,那黑袍男子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靠在梁柱上,自斟自饮,在齐寿眼中,仿佛转瞬之间两三个空酒坛就被他扔出去了。
齐寿将怀里揣着的那小荷花苞拿出来,花苞上已是一层薄冰,刚刚刘宝气将这荷花苞冻起来却无法再解冻。
“这小玩意有什么别样之处?”那黑袍男子不知施了什么法术,只见小荷花苞像是一片羽毛一样,散着荧光,从齐寿手里转到他手里。
那人用两指捻起荷花苞,笑道:“这小玩意倒是精致。”
他抬眼看向齐寿的脸,伸手摸向他的眼下,那细瘦的指节冰凉如雪。
那黑袍男子用手一引。一股青色的邪气从齐寿眼下被抽出。齐寿只觉眼下一凉。身上似乎有什么沉重的包袱被卸下一样。
那道黑气浮在男子手上,一上一下地浮动,在一片寡淡的深红浅白之下栩栩如生。
那男子将一团黑气捏碎在空中,他声音轻缓,开口道:“蠢货,被人下了套都不知道。”
齐寿摸摸眼下,仿佛还有刚才那人拭过的冰冷。
“我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齐寿缓缓开口,眼神锁在那黑袍男子身上。
“哦。”那人布满红晕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失望。
“这邪术不是我所施,我虽不是什么正道君子,但我还不屑于此。”他摆摆手,眯着眼睛瞧着齐寿。
齐寿心中了然,坐实之前他之所想。
齐寿看着那人的眼神,“这施术之人应该就是你所寻的盘龙阁幕后之人。”
那黑袍男子像仿佛没听到齐寿所说,他眼神指指桌上放的一坛酒,“喝一坛。”
红色桌案破烂不堪,桌上是一张张沾满墨渍的白纸。齐寿不言,抄起桌上那酒坛,顺势看了一眼那已干的墨印。
不问故人归来日,只待青灯末路魂。
他是在祭奠谁?齐寿心中自问,却丝毫找不到答案。
烈酒入喉,久违的香气灌进胸腔。还未喝几口,三分醉意就已攀上来。
“好酒。”齐寿赞叹道,又灌了几大口。
“当然是好酒,放眼整个泰安景春,再没有谁能酿出这样的酒了,除了我。”那男子嘴角挂笑,似乎被齐寿的话着实取悦到。
他自斟自饮,时不时抬眼看齐寿一下,但却始终沉默不语,两人之间氛围微妙,无人开口,只是对饮。
清雨如酥,屋外满目烟濛濛,青灯掌起,如若华胥。
那男子放下袖子,盖住精瘦的小臂,他爬伏在桌上,小声哼哼,“若是一会儿有人来杀你,就叫醒我。”
“你怎么知道会有人来杀我?”齐寿歪头问道。
“因为我把你头上的邪术去了,那人感受不到你的气息,会过来确认你是死是活。”
说罢,那人已低头睡熟。
齐寿也有了几分醉意,他低头看了那人一眼,像是小孩子一样,睡觉的时候还会嘟着嘴,齐寿脱下外袍,盖在那人身上。
齐寿俯身,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白纸,这纸上的字潦草无形,能辨认出来的字有限,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落款几字却清晰明了,“泰安景春十七,汝子乔恒晏。”
想必这家伙就叫乔恒晏,齐寿心中默默寻思,一个动不动就杀人打人的邪道不应该用这样文邹邹的名字,也应该起个胡大,胡二一样的名字才对。
那人眉宇之间似乎连陷入深眠时都透露着一股邪气,狂狷不羁。齐寿醉意上头,不自觉之间竟然已经将大手覆上那人眉心。
刺骨的凉意窜上他的指尖,犹如千年寒冰,怎么都捂不热。
未等齐寿将手抽回来,那人将脸贴上来,像是只乖巧的猫,贴着他手蹭蹭。
真乖啊。齐寿不禁在心中感叹道。若是他酒醒之时也有这般乖巧那该多好。
齐寿就静静站在原地,听着那人均匀呼吸声。
忽然之间,一阵令人胆寒的长啸传到齐寿耳中。那声音如虎啸谷,听得人心中一颤,齐寿本能地手一抖。
他将手抽出来,往外走了几步。站在那并没有窗纸的窗前,看向远处。
齐寿看到一道庞大的身影,那身形像是虎豹,却胜于虎豹,有山中猛兽的三四个大,獠牙露出,怒目圆睁,而瞳孔只有黑色一条,无论谁都不想被这眼神瞧上一下。头上两只麒麟兽一般的尖角,黑色的皮肤上挂着一层尖刺,像是从山海经上跑出来的妖怪,正以一种令人害怕的速度往齐寿所站之处狂奔,四肢极为有力,尖爪伏地,地面震动,沙砾崩起,让人观之丧胆。
齐寿甚至怀疑他所认知里的年兽时按照这怪物所勾绘出的。
眼看这巨兽已经接近小楼。
齐寿脚一抖,往后狠退几步。
“乔恒晏,起来,快起来。”齐寿伸手拍拍俯身睡熟那人的脸。
那人迷迷糊糊地被齐寿摇醒,脸上还挂着刚刚在桌上印上的皱印,眼神中透露出委屈。
齐寿可不管他委屈不委屈,一手拽起他薄如纸的腰杆,“大哥,用得着你的时候到了。”
那人被他拽得难受,抬脚踹了齐寿一脚,又拿起桌上一坛酒喝了几口,喝完咂咂嘴。
虽没有亲眼所见,但他也听到不远处那一阵阵平地震动之响。
“来的好。”说罢,那人将只酒坛扔到楼外,噼啪一声脆响未落,一道黑凛的巨影冲进小楼内。
一声震啸,震得齐寿肝胆俱震。
“终于露出真正的面目了。”那黑袍男子负手而立,即便面对那狰狞的巨兽也站得笔直,邪魅不改,依旧是一副从容。
黑袍男子挽起袖口,一张苍白的脸染上红晕,对上那张开血盆大口咬来的巨兽,不紧不慌,还打了个酒嗝。
齐寿心里慌得紧,他不知这人有几分的把握战胜这巨兽,也不知这人是不是还在醉里寻欢,半梦半醒。但眼前之际除了依靠这人也并无他法。
巨兽身缠白绫,是冲进小楼时所挂到的,但那挂在皮肤尖刺之上的丝丝薄纱已经开始腐烂,想必那兽身上的尖刺上应是多年炼制而出的奇毒,能腐木为朽。
那黑袍男子似乎看出齐寿慌神,他爬覆在齐寿后背,贴着齐寿耳畔,低声道:“别慌。”
“无论是人是兽,遇到我,都只能是刀下亡魂。”他尾音未落,就如鸿雁一般奔向那巨兽。
转身动作轻盈利落,虽踩在地下,但却像是始终未落地,丝薄的黑衣像是一条空中漂浮的线条,在这遍布白纱的楼内,如同浅墨于纸。
乔恒晏用深厚如海的内力将整座小楼包裹起来。齐寿感觉不到自己丹田之处的内息,也仿佛感受不到那鼻中喷着白气的巨兽。只感受到那如同雨霁中浅淡的酒香。
他不知何时抽出折扇。
折扇一开一合,齐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齐寿看到那凶猛的兽扑向黑袍男子,仿佛下一瞬他就能看到血溅当场,那黑袍男子会被从中间被撕开。
但齐寿心中所想的并未发生,只见乔恒晏凭空跳起,像是在空中找到一道凭借,如蜻蜓点水。
再抬头,便看到那人已经跳到巨兽身后。
巨兽反应灵敏,回头咬向身后。
只见那人折扇合上,向巨兽头顶击去,如同将那万千之力全都凝聚到一点,下压。
那兽回首,刚好迎在那下压的一招上,被打得晕头,眼冒金星。但狰狞狠厉的巨兽恢复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又咬上去,那獠牙长得惊人,如果被咬伤一下定是连骨头都被咬碎。
但那人却不慌不恼,他微浮起身,折扇引在袖内,脚步加快,熟悉的黑雾在他脚下涌起,待敏捷迅速的兽还差一毫咬破他的脖颈。
他一手抵住巨兽的长颈,手脚同用,腿下狠厉,拳上千钧,一股黑雾将巨兽笼罩,瞬间那兽飞出百米之外,从小楼内飞出。
齐寿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默默将那男子的一招一式都记在心中,像是一展画卷,画满游刃有余的招式,一力不少,招招连贯,每一步都像是精准勾绘过,那人半醉,所有的招式却毫不缀余。
待那巨兽飞出楼外,那人伴着一阵大雾,从小楼内飞出,折扇出袖,齐寿看到那人在空中画了一个黑色的阵宇。
折扇打开,在空中看似随意地被那人挥舞,一道道黑光像是被黑血染红的刃,凌迟着高大却爬覆的兽在地面。
“无极兽,很多年没有见过了。这世界的的确确要变天了。”齐寿听到体内那凉薄寡淡的声音感叹道。
体内声音停下,那人的动作也停下。
只见一滩血泊被还未雨水冲散,那狰狞凶横的兽已经一动不动了。
骤雨未歇,细润无声。那人停在半空中,黑衣被略微淋湿,更像是流动的墨,他抬眼向远处看,目光划破落雨,与遥遥之处的一双老谋深算的双眸对视。
齐寿惊叹,刚刚的醉意已经完全消散,他仿佛还陷在刚刚那黑袍男子行云流水般的战斗中。那股刚刚被那人包裹住的小楼里还残留着余韵。
远处传来一阵掌声,在一片孤寂雨声里格外突兀。
“乔大教主的实力真是不容小觑,倒是我们有失远迎。”那油腻的声音在空旷幽远的小楼外响起仿佛是对这片静谧美景的亵渎。
齐寿看到,那掌声的由来正是那与黑袍男子在盘龙阁阁楼内对饮的中年男人。
“贾老板,别来无恙啊?”
“乔大教主年少有为,这般年纪就实力过人,但不知道对上同样举世无双的本宗——秋尚君,如何?”那中年男人话未说完,齐寿便又看到那从他身后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男人。
那男人便是这几日一直追杀他的人。此刻那人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没有任何活气的脸。
“佛挡杀佛。”那沙哑如同被人割坏嗓子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那黑袍男子脸上,微迷起眼眸,邪气凛然甚至掺杂着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