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桔梗花开, ...

  •   桔梗花开,桔梗花落。

      浅紫色的花瓣,重叠交错,争相开放。清晨的露珠舒服地躺在薄薄的花瓣上,一颗颗晶莹剔透。娇嫩的绿叶懒懒的伸伸腰,惊扰了露珠姑娘的美梦。

      ‘哇,好漂亮啊!花瓣上有露珠,露珠哎!’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寂静。不知何时庭院里多了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小少爷。

      小姑娘精巧细致的脸上写满了惊喜,禁不住张大了宛若樱桃的小嘴,大得能塞得下鸡蛋。忍不住去触摸晶莹的露珠。小小的露珠,一触即碎,碎裂在带有体温的手心里,浸湿了小姑娘细嫩的小手。

      ‘哇---哇----,碎了,我要露珠,哇—’刚才还满脸喜悦的小姑娘突然间哭了。

      ‘雪儿,不哭,乖啊,看,这样就不会碎了。’打扮整齐的小手也轻轻地摘下一朵花瓣,举到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睁大泪光莹莹的眼睛,迷惑地望着微笑的小少爷。

      小手也把花瓣小心翼翼地放到小姑娘的手中,‘露珠姑娘在休息呢,我们不要打扰她们啊!看,这样就好了。’

      小姑娘挂满泪珠的细嫩小脸上,翘起弯弯的弧度。

      身旁的小少爷开心地笑了。

      紫色的桔梗花,片片绿叶簇拥着,笑的灿烂。

      这个种满花朵的庭院是莫府的别院。偌大的家族,繁华的府第。谁不知莫家是京城内最得皇上恩宠的一家,家财万贯,权倾朝野。谁不知莫丞相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莫家少爷莫尘,眉清目秀,儒雅俊逸。

      莫家表小姐纳兰如雪,肤若凝雪,唇若涂脂,眉若柳丝,睛如点漆,生得楚楚动人。

      莫家少爷和表小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美丽的表小姐酷爱桔梗花,于是一年夏天,少爷在别院为表小姐种下一株浅紫色的桔梗花。在他们的精心培育下,花儿开了,披着浅紫色的外套,朵朵笑靥。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美丽的桔梗花影印着他们快乐的身影,追随着他们成长的足迹。春夏秋冬,岁月如斯。昨日花下嬉戏的顽童,早已出落成美丽的少年。

      良辰美酒,才子佳人。

      入夜,月光如潋。别致的凉亭,光滑的石桌。莫家少爷与表小姐对坐桌前,细数繁星,举杯邀月。

      琉璃夜光杯,闪着晶莹的光,甚至抵得过天上的繁星。清冽的红酒,倾倒口中,酣畅淋漓。少年满面红光,微微欲醉。少女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表哥,自古英雄出少年,唯有英雄配美人。你要做我的英雄啊!”

      “雪儿,你要怎么做呢?”醉意欲沉。

      “当然是驰骋沙场,奋勇杀敌!”柔弱中透着几分刚劲。

      酒醒了一半,“哦,好”,少年沉默了片刻,“我愿意做你的英雄。”朦胧中,谁曾看清月光沐浴下少年坚毅的表情。清澈的月光扫过他们的肩头。彼此默然的心头,从此有了不同的定义。

      一句戏虐的话,少年却认了真。

      艳阳下,月影中,从此多了一个挥刀舞剑的身影,多了一个用情至深的男子。

      北方的女真民族日益壮大,禁不住侵犯边界的疆土。莫家少年请缨,出征北伐。

      柔和的春光铺满整个京城。全城百姓涌满长街,欢送莫少将的出师。落落不见尽头。

      五花马,千金裘。纳兰小姐点绛唇,施粉黛,身穿梅花裙,腰系红叶带,手捧绣帕,细密的针孔,娟丽的字体。绣帕上细细绣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等你回来。”双手紧握,四目相对。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沉寂的荒原,炽热的烈日。长途跋涉的军队,早已苦不堪言。那一战真是惨烈,疲惫的士兵只得拼死抵抗精壮的金兵。从未征战的少将,慌了阵脚。破釜沉舟,拼死应战。

      钝重的盔甲,磨砺的刀剑。鬼呼狼嚎的声音响斥整个荒漠,到处可见破碎的身躯,沉重的躯体坠地的声音接连不断的爆发。他俯在遍野的横尸中,殷红的血液染透整个盔甲,他几乎要放弃了,就这样躺着,无声无息的死去。猛然间,冰冷的手指触摸到她给的绣帕,‘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殷红的字体,犹如撒下的鲜血。不,我一定要回去。重新鼓起的勇气,不朽的誓言。

      这一战虽然死伤大半,但还是震慑了边关的敌人。至少,他们近期不再入侵。

      光滑的石街,莫尘班师回朝。圣上亲临,封将加爵。望眼欲穿,遥不见,当年卷帘人。翌日,听闻皇上纳了新妃,那女子,莫丞相侄女,纳兰如雪。

      一把刀插入心房,一点一点的刺破,搅碎了整个尚未成熟的心脏。心在滴血,单纯的少年,如何承载?

      锦缎华衣的雪妃,一如当年,脂香粉嫩,滑腻的肌肤,吹气如兰。痴情的美少年,立在如今身份比自己高贵的少年玩伴旁。

      “是不是你被迫的,做他的妃子?”简单的句子。

      “不,本宫自愿的,不需要你的原谅,你可以恨本宫。”轻描淡写,仿佛再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不信,你骗我。为什么?”近似绝望的声调。

      “信不信由你。你若战死,本宫岂不守贞?你怎忍心啊?大将军!”高傲的气度,容不得丝毫反驳。

      心彻底冷了,如冰。默然离开。“你记住,本宫是娘娘,你是臣子。”背后,决傲的声音再度响起。心的温度又降了一度,比冰还冷。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抽刀断水水长流,借酒浇愁愁更愁。无尽的愁思,举酒度日。花庭仍在,明月夜,冷无声,只不见梦中人。踢倒的酒杯,碾碎的花瓣。

      我遇他时,他颓废的仪态,憔悴的容颜。我当时还是十六岁的光景,泥泞的小脸,破烂的衣衫,无依无靠,无家可归。是他收留了我。

      换洗了整齐的衣衫,束了蓬乱的黑发,我居然还是个漂亮的丫头。我称他少爷,他唤我梗儿。因为酗酒过度,不注意饮食,加之未痊愈的旧伤,他病了。这一病就病了十年。这可急坏了年迈的莫丞相,这可是他的独子啊。无奈儿女闹翻天,最疼还是父母心。寻医问药,拜访名家。莫家大部分财产用于救治少爷的病。可始终不见好转。老父无奈,几年后,心力交瘁,病逝。偌大的家族,就这样一天天衰败下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

      十年来他梦中始终叫着一个名字,雪儿。那个负他的女子,那个贪图权贵的女子。他始终没有忘了她。

      十年中,皇恩浩荡,为莫尘赐婚。他以自己抱病在床,推托。我知道,他还爱着表小姐。和他接近,要好的官宦人家的姑娘,不是离奇失踪,抑或自尽身亡,还有甚者其父丢了乌纱帽的。皇上木纳,不再操持莫家婚事。这一切的一切,皆是那个心如蛇蝎的雪妃所为。这个恶毒的女子,自己抛弃了人家,还要人家为她守身如玉。天理何在?

      自然,她岂肯安分的做她的雪妃,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夺了母宜天下的皇后的宝座。昏庸的君王,犹如暴蹑的商纣王,沉迷于女色,祸国殃民。红颜祸水。

      就是这样一个女子,他不曾忘却,在他心中,早已生根,发芽,只是未能结出硕丽的果实。我嫉妒她。十年,我伺候少爷起居,衣食,他却不曾正眼望我一眼,他以为,我只是他路边施舍怜悯的丫头。我自配不起他。

      日日咳出的鲜血,紧锁的眉头,越发消瘦的身体,毫无血色的脸睑,让我心疼。我细细照料,夜夜守候。换来的是他的感恩,他的愧疚。

      “你走吧,不要为我受累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咳咳…”

      “不,梗儿伺候少爷一辈子。少爷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有什么好?一个废人!你走吧!咳咳…”因用力而涨得通红的脸,被凄清的灯光照耀着。

      “不,我不离开!除非我死了!”我执拗抚在他床边。

      “罢了,罢了。”他摇头,叹气。

      这样的对话不知重复了几千次。都以我的执拗告终。他不再赶我了。况且府中也没有什么可用的下人了。

      贪心的女子坐得高高的权位,依然不知满足。也许是圣上的年老体衰,荒淫无度。十年来,稳坐皇后宝座的她,却不能怀上龙种。害怕自己六宫地位,犹如站在高翘上,摇摇欲坠。

      依旧繁华都,清风万里,可怜伊人老。昔日热闹的府第,冷寂凄清。她踏进当日的别院,残草破败,百花凋零。

      “表哥,你还好吧?对不起。我…”歉意的喃呢,绯红的双颊。

      “谢谢娘娘关心,微臣还好。”低落的情调,陌生的味道。

      “表哥,你还叫我娘娘,我是你的雪儿啊!你知道吗,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知道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我忘不了你!”真是个会调情的狐狸精,秋波流转的眸子里发出异样的光,戚近的玉体,恰到好处的倾进少爷的怀中。

      “娘娘自重,臣该死。”少爷猛然后退,悄然避开。狐媚的女子,尚未得逞,绯红的脸陡然变了颜色。

      “太棒了!”窗外的我偷偷地幸灾乐祸。

      ……

      “表哥,我们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你以为我在那老头子那好过啊!那么无能,只有你,帮我一次,只要我和你有个孩子,那他就可以当皇帝,我们的孩子啊!天下就姓莫了。”说得眉飞色舞,好似看到她的儿子登了皇位。

      “不,你怎么变成这样!你怎么对我都行,但不能欺君!”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对他那么忠心,到底心里有没有我?天下…”被凭空打断的话悬在空中,浓郁的气氛。

      “滚,你给我滚!咳咳…”因用力而握的发白的手指,吱吱的响。哽咽得喘不过气来。

      “你会后悔的,我…”也许从未被人这样唾骂,尤其是最心爱的人,妖艳的女子气急败坏地跑出来。

      我慌忙冲进去,扶住几近倾倒的身躯,孱弱而无力,咳咳…,豆大的汗珠斜斜倾挂在因愤怒而通红的脸上。“少爷,”我唤他。忠义的他,怎能侮辱圣上的伟大,即便是心爱的人。

      一夜未眠,纵使他躺在塌上,我也知。清晨,我收拾他的床铺时,发现湿透的枕头。这样大一个男人,居然也会流泪。扎下的情种,只为她一人,宽荡的胸膛再腾不出多余的位置。

      他眼中,我仅是一个卑微的丫头吗?其实我不是,我是他为她种下的一株桔梗花,看他们嬉戏,成长,由他们如何分离。只是我不忍,痴情的他遭受无情的鞭笞。我幻化成美丽的女子,抚慰他受伤的心灵。十年,我照看他十年。却不曾,驱散阴暗的魔鬼,我无力。

      花族的条规:修炼成人的花妖,若所爱的人在十年的期限内不曾爱上你,那就归回花体,永世为花,不再修成正果。

      我不甘心。十年的情谊难道比不过爱的背叛?我施了小小的法术,让我在他面前被皇后的利剑杀死,一切如我所料的顺利。他果真中计,抚我冰冷的身躯,清澈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我紧抿得双唇上,苦涩的,我暗喜,终于他肯为我落泪了。

      他拔剑走到狠心的女子跟前,“我必须杀了你!”

      “你不敢!你要是舍得就动手吧。”女子自信地扬了头,闭了眼。

      挥起的刀锋渐渐逼近雪白的粉颈,流动的血管看得真切。

      我赢了,哈哈,心中一阵阵窃喜。

      尖利的刀锋就要擦出殷红的痕迹,那一瞬,却停了。反向转过,向自己颈中抹去。终究,他不忍。对我,却愧疚,唯有一死。

      说那时迟那时快,我飞向他跟前,打落刀剑。他先是惊愕,转而欣喜,紧紧抱我,生怕我消失了踪影。冷傲的皇后,怒火中烧,勒令侍卫缉拿我们,罪责是刺杀皇后。一群群的高手,杀不尽的侍卫,如同潮水般滚滚涌来。

      “我把他们引开,你先逃吧。”说完,不等我反映,反向冲入人群。

      ……

      他被捉到,下大狱,几天后处斩。我是花妖,自然逃脱。我祈求花神婆婆,怎样救他。婆婆说,他死了,你就可以解脱了,继续修炼。不好吗?他又不爱你。况且他阳寿已尽,谁也救不了。

      我不信,奔到冥界。阴郁的气息,布满整个空间。黑乎乎的黄泉水,冒着汩汩翻动的气泡。光秃秃的骷髅,让人不寒而栗。我偷偷地摸索到掌管人间命运的生死灯。昏暗的烛光,旋转的灯笼。殊不知,冥界的灯笼也雕刻得如此精致。紧裹在灯笼四周的幔布上印着莫尘的生辰与宿命。我聚集所有的法力却怎么也毁不掉该死的布条。我突然想起婆婆曾说过这种幔布是由天蚕吐的丝所织,是撕不碎,烧不坏的。我该怎么办?泪花在眶中打转。

      我只得又回到婆婆那里,祈求她的帮助。

      “我说过嘛,他阳寿已尽,救不了的。”无奈的语气。

      “婆婆,肯定有办法的。你告诉我吧!求求你。”

      婆婆望着可怜兮兮的我,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有是有,可违背天意,是要遭天遣的。”

      “我不怕!”欣喜透出心间。

      “你用花魂就能洗掉幔布上的印记。可没了花魂,孩子,就得化为泥土。”婆婆一脸的心疼。

      我再次下到冥界。取出花魂,清洗印记,那一刻,我没有犹豫。看到浓郁的痕迹被化掉,我流泪了。再见了,少爷。梗儿不能再陪你了。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六月飞霜,大朵大朵白色的雪花飘撒。刑场上,粗暴的刽子手,冻了双手。监审的皇帝,惊了慌,乱了心。下令押回重审。

      时辰已过,深宫的皇后,早已泪流满面。那一瞬,她才晓得她是那么深的爱着他。没有了他,权势,富贵又算什么?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自己的贪婪断送了他,他才是最最珍贵的。

      抬起哭得好似核桃的红肿的眼睛,望见安然押回的他。重生的感觉。

      他不解,为何躲过一劫。敲开钝重的大门,始不见,乖巧的丫头。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好心的婆婆,不忍我做孤单的泥土。告诉他事情的缘由,他静静地听着,一字一句。空洞的心里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贫瘠的泥土,没有谁愿在此生根,发芽。花族的耻辱,精灵的笑料。

      春日,大片大片的蒲公英飘落,来年,我这片土地上开出大朵大朵的蒲公英,朵朵笑靥。

      原来,他为我感动,请求婆婆把他化为蒲公英,永世相随。悔悟的纳兰如雪,听闻,追随而来,变为推他而飘的风。

      风吹动着蒲公英,落地生根,装载的是无尽的思念。今生,我们互不相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