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座城》Karin1

2、Chapter 01 犹记得初相

　　犹记得初相识（一）
　　文/Karin

　　01

　　余九第一次见到温远城是在十二岁那个炎热的夏季。

　　那时她还在干农活突然被奶奶叫了回来，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个绑着长马尾的中年女子，体型微胖，奶奶说这个中年女子就是她的妈妈。

　　对妈妈的记忆余九已经很模糊了，只知道奶奶曾和她说起过，父亲在她出生后死于一场事故，而后母亲就改嫁了，一直杳无音讯。自己则从小跟着奶奶，虽说生活条件艰苦，但奶奶待她却是拿命来疼。

　　母亲这趟回来，按奶奶的意思，已经很直白的和她说，是接她到城里生活的。

　　奶奶把余九领到中年女子跟前，语重心长的交代：“九儿，来，以后就跟着你妈妈到城里去。”

　　“阿九。”一见女儿来了，母亲欣喜的轻唤了她一声。

　　气氛一度尴尬，余九有些不知所措。

　　奶奶进了趟房门，出来后从兜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叠零零散散的钞票，塞到孙女手上，凑到余九耳畔，轻声说：“这奶奶攒的，不多，到那边一定要好好顾着自己，别饿着肚子。”

　　“奶奶，我不要”，余九拒绝了，踌躇了会，不知想到什么泪腺突然决堤，她把那叠钞票塞回奶奶衣服兜里，转头抹了把眼泪，拖着奶奶手，几乎用哀求的语气，“能不能不去？我要留在这陪你，我不走。”

　　奶奶劝她，“九儿你听话，奶奶待这大半辈子，半截黄土的人了，早晚得离开的，城里不比咱这，啥都有...”

　　余九哭着用力的摇头，虽然她小，但她什么都明白，“不要，我不去，我要跟你一起。”

　　大山里长大的孩子大都朴实，打小她就非常懂事，知道奶奶的腿因早年落下的老疾，走路很不利索，有时还需要拄杖。为减轻奶奶负担，小小年纪就担起家的重任，洗衣做饭干农活，哪怕生活再贫瘠也未曾喊过苦。

　　她很清楚，奶奶对她一直是非常重要的人，那些与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里，承载着太多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情感，早已根深蒂固。

　　余九这孩子骨子里的倔强奶奶是了解的，磨着性子劝她，奶奶说自己年龄大了，困在大山这一辈子啊，没什么机会可以到外面走走看看，希望她可以替奶奶完成这个夙愿，到了城里做一个能让奶奶骄傲，有出息的人。

　　拗不过奶奶，余九最终答应了。今天是母亲掌勺，余九帮忙洗菜生火，三个人简单的吃过午饭，奶奶帮孙女收拾了两套像样的衣服带了点亲手剁的辣椒酱就匆忙道了别。

　　在坐车回城的途中，整个下午到傍晚，余九始终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包。

　　母亲看穿了余九的心思，礼貌性的关心：“阿九，累不累，要喝点水吗？”

　　余九默不作声，微微摇头。

　　“那要吃点东西吗？”

　　她还是摇了摇头。

　　“嗯？不饿吗？”

　　母亲的关心余九难免有些不太适应，也兴许是尴尬或者不习惯，彼此都是小心翼翼的，产生暂时无法消弭的生疏。

　　她没有再继续保持沉默，只低声说了句“谢谢，我不太想吃”。

　　女儿的反应让母亲有点失落，脸上那一抹笑容里现出了几分僵硬，愣了一会，突然问：“阿九，你怨恨妈妈吗？”

　　这个“恨”字显得太过沉重了，毕竟母女俩分开这么多年了，隔阂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化解，余九也不知道，只把手里的包攥的更紧了。

　　又陷入沉默...

　　余母愣了半响，尴尬的笑了笑，话锋一转，“...累了就歇会吧，路程有点远，到了站还得坐上两天的火车。”

　　她点点头，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等到了S城，妈再带你好好逛逛。”母亲把余九耳旁有些凌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心疼的摸了下她的头。

　　在来到S城之前，有关于这座城市余九是一概不知的。

　　农村来的孩子，第一次来到大都市，难免存着几分出奇的敏锐，这里高楼林立，人流如潮，到处一番车水马龙的好景，和穷乡僻壤的大山比起来真是天囊之别，城市里的繁华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从贫瘠到富贵，余九不知道这差距原来这样大，大到让她觉着自己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面前不过沧海一粟，渺小的那么不堪一击，生平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莫名的空洞。

　　不曾想过，或许能在未来某天，汇集以这种卑微的能量，去对抗这稀疏寻来别只的命运...

　　余母这些年来的生活并不易，在S城这座大都市里干着最底层的工作，和丈夫育有一个七岁的儿子，一家三口一直挤在这样一栋简陋的公寓楼里。

　　四五十平米的空间，不大，也不温馨，甚至有些孤清的可怜。来活了偶尔兼职到指定人家里做钟点工贴补家用，能请得起大多数都是大户人家，遇到好的户主会有额外的小费也是常有的事。

　　知道余九的到来，一家人倒客气的有些生分，平时节俭的舍不得吃上两口肉，还特意准备了大半只烧鸭，刚张罗完晚饭，继父就忙不停歇的开始干活，特意为她腾出那间堆满杂物的空房，房间很挤，有点简陋，临时搭了张床便住上去了，平时虽沉默寡言，好在为人还算老实勤恳。

　　那天，她随母亲一同到一户人家做钟点工，由于余九刚到S城，陌生环境下身边又没有熟悉的人，余母自然不放心，就由着她紧随。

　　夏日的骄阳总是炎热的使人喘不过气，余九走近分岔的石子路口时已经是大汗淋漓的状态，她突然停下来，大概是汗水进到眼睛里不太舒服，揉了揉眼睛。

　　一幢偌大的独立洋楼屹立在眼前，明亮白净的感觉，余九看了好一会。

　　余母告诉她房子的主人是雇佣自己来这里打扫的户主，在当地是很有脸面的商人。

　　“什么是商人？”余九突然抬起了面庞，眼睛里充满疑惑。

　　母亲笑了，她说：“商人就是做大生意的人啊。”

　　她只知道大生意听起来就很富有的感觉，“很有钱吗？”

　　母亲点点头，“嗯嗯，以后你就明白。”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白色的小方巾帮余九擦了擦额头滴下的汗珠，并叮嘱着：“一会到里面，你等妈妈忙完，不要随便乱走，更不能随意碰别人的东西，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