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隐赟行》初闻人间事

2、第二章 截杀 孚儿已

　　孚儿已经煮好了茶，端到蔺洁面前的案上，缥缈的水汽升腾着，茶香四溢。曹公公品了口香茗，缓缓的恭敬道。
　　“全凭陛下看重，高同知因为涉足之前的兖州反叛案，已经被陛下革职下狱了。陛下给老奴如此信任，实是惶恐。”
　　蔺洁诧异道“之前的反叛案连我们大祁耳目也卷入其中？洁本以为是地方叛乱，却没想到牵连至此，那曹公公既以接任，就还望对此案多上些心，早日抓出老鼠，不然我大祁难安啊。”
　　曹公公苦笑着说“老奴必不负殿下所托，只是这兖州反叛案太过蹊跷，实是不好追溯，兖州刺史裴谦在府衙被一乞丐砍死，随即兖州军贾燮、蔡鸿反叛。但没等朝堂作出反应，贾燮、蔡鸿等匪首便已被兖州营候龚绎所擒，押解入京。”
　　“原是如此，父皇的安排自是妥帖至极，洁在此祝公公高升了。”蔺洁笑着拱拱手道
　　曹萍连忙下跪称惶恐，蔺洁让其起身后接着又说道“殿下可想知道些关于楚国大皇子李赟的些许事情？”
　　蔺洁不经意间坐起身子，喝了口茶，抹抹嘴说道“这才是公公此来的真正目的吧，那既然公公想说，洁就勉强听听，就当饭后谈资尔。”
　　曹公公看蔺洁这一副小女儿作态不禁暗笑，这几日不问不说，可这心里还是想知道自己未来夫君的人品相貌的。
　　蔺洁看曹公公笑的伪善，连忙狡辩道“兵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个李赟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夫君。”
　　曹公公一听这话，连忙道“极是极是，殿下真是兰心蕙质，那李赟不知道上辈子哪来的福气，能让我们公主下嫁……”
　　蔺洁捂着头“好了好了公公，别把你对陛下的一套用到洁这里来，有什么直接说便好，洁不喜这些虚礼，公公也不是不知道。”
　　正巧在后面的孚儿来给案上添茶，听到这话，不禁噗嗤的笑了出来。这不笑还好，一笑曹萍的老脸便挂不住了，老脸通红的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一绢布，双手递给蔺洁。
　　蔺洁展开绢布，上面画着一书生模样的男子，左右两撇长发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滑下，一双微微深陷的眼眶搭配着剑眉，非但不显得阴沉，反而有些许意气勃发之感。
　　“这……是那李赟”蔺洁看着画中的人儿吃惊的问到。
　　曹公公陪笑道“那是自然，这李赟可是生了副好皮囊，楚皇肥胖丑陋不堪，可这李赟却继承了她母亲舒妃的相貌，眉清目秀，温柔妥帖。”
　　一旁的孚儿也是眼中放光“殿下，这大皇子确是看起不错，配的上我们殿下。”
　　蔺洁狠狠的敲了一下孚儿的小脑袋，恶狠狠的说到“你这小妮子，休得胡说，我还没嫁过去呢，就想着讨好将来男主人了该打！”
　　孚儿却不害怕，捂着头傻傻的笑着说到“殿下不要生气了嘛，孚儿去给殿下准备些吃食，殿下刚才都没吃些什么。”话还没说完，一溜烟就跑到车后去了。
　　蔺洁气结，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对着曹公公说“公公见笑了，这车队马上启程，等晚上咱们再细细聊聊这李赟，公公觉得如何。”
　　曹公公大笑，“极好极好，那老奴先行告退，殿下保重身体。”说着就掀开帘子，走出了车厢。
　　蔺洁喝了口茶，回想着刚才曹萍说的兖州案，眉头微微皱起，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思索了起来。
　　半晌，孚儿的声音传来，“殿下，这是出门时皇后大人亲手做的牡丹糕，孚儿又搭配了些绿茶，清热解暑，这路上条件艰苦殿下多忍耐些。”蔺洁无奈的睁开眼睛，看着孚儿笑嘻嘻的端着盘子走来。
　　蔺洁不满道“这么多点心，你想撑死我啊，再端个盘子来，你今早也尽瞎忙活了。”说着便将盘中的点心分出一半，随手给了孚儿。
　　正吃的开心的蔺洁，看着案上的画像，眼睛眯起微微一笑，也不顾手上还残留的糕点屑，麻利的将这画像叠好，放入衣服隔带中，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这一连两天，曹萍总是来向蔺洁讲一些关于李赟的事情，有趣时蔺洁听的哈哈大笑，听到悲伤处时又会黯然神伤。
　　到了第三日，蔺洁依旧听着曹萍讲着李赟的故事，忽的发现周围的地势险峻，两山之中夹着一条小道，山势高而陡，杂草满山。不由的问道“曹公公可知此处为何地？”
　　“殿下，此处名为伏龙坡，过了此地后，再直插过广陵，过大江。就到了楚国地界。”曹公公向着蔺洁解释到。
　　“这伏龙坡名字是从何而来”蔺洁疑惑到。
　　“殿下有所不知，这伏龙坡原先叫平荣道，乃是一要险之地，易守难攻，当年祁楚两国未曾结盟时，在这里打过一仗，我大祁用计将楚国皇帝李胜斩于此处，为表功绩，更名为伏龙坡。”曹公公解释道。
　　“原来如此，洁受教了，公公还是再多讲讲李赟的事吧。”
　　曹公公“……”
　　伏龙坡上，一青甲男子靠在树上看着渐渐进入峡谷的大军，吐出嘴里叼着的树枝，拍了拍一旁的高大男子，笑着吩咐道。
　　“终于来了，让你的人准备一下，远来即是客，等他们走到中间，好好的用火箭和巨石招待一下，老高，你可不能怜香惜玉啊。”
　　高大男子也笑着点点头，手中令旗一挥，身后和对面山上的杂草中露出了一个个士兵，有的抱着火油罐，有的将箭头上绑上棉布张弓搭箭，静静等着猎物入瓮。
　　高大男子看向青甲男子带领的五百精骑埋伏在山坳中，嘴角微微扬起“公主啊，别怪老高我心狠，有些事，免不了的，谁让你挡了主人的路，安心的去吧。”
　　“放！”老高在峭壁上大喊道。
　　一时间箭矢遮天，点点红芒在这黄昏下显得妖艳异常，一个个火油筒在山底爆裂开来，火油四溅飞到北海卫的身上，一瞬间火焰点燃了整个山谷，惨叫，呼救，呵斥声连绵不绝。
　　“换箭！下石！”
　　火箭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寒芒，还在火海中抱头鼠窜的北海卫就被这点点寒芒收割了最后的生命。磨盘大的巨石从峭壁落下，肉末飞溅，随即又被烈火烧至融化，一幅人间炼狱模样。
　　蔺洁在袭击伊始就被曹公公带下了车，此时看到这一幕幕心中怒火燃起，祁国的北海精锐何时被人像猪猡似的杀戮过，一把挣脱开公公，拔出天绝，大喊道“北海众将士，结阵！祁国静洁公主与尔等同在。”
　　孚儿看到蔺洁如此做法，也顾不得自身安危，看到倒落在一旁的大纛，连忙跑过去扛起大纛立在蔺洁身边。
　　曹公公也拔出宝剑对着蔺洁说道“殿下，大势已去。老奴年少时带兵走过这里，知道一条僻静小路，人迹罕至，岔路极多，速速跟老奴来。”
　　蔺洁一把甩开曹萍，怒道“我大祁何时未战而溃过，你也是久经战阵之人，主将先逃，麾下必溃的道理你应该知道，速速帮我收拢军队列阵，对方肯定还有后手。”曹萍无奈，只得前去救援。
　　山坳中青甲男子看到北海卫已溃不成军，大笑道“儿郎们建功立业就在此刻，尔等深受我主活命之恩，回报之时已到，随我冲杀，斩蔺洁！”
　　“斩蔺洁！斩蔺洁！斩蔺洁！”众骑兵大喊道。
　　五百黑甲精骑以逸待劳，就像一片乌云般冲向了刚有些样子的军阵，过程中有些零散的北海卫，面对乌泱泱的铁骑无法躲避，被踩成肉酱。
　　由于山道险阻，骑兵的速度并不快，对方也是害怕误伤自己人，箭雨也停歇了下来。此时蔺洁身边已聚拢了数十人，立起大盾，打开弩机，静静的等待对方骑兵的冲击。
　　“北海之怒，谁与争锋！放箭！”
　　蔺洁狠狠的将天绝劈下，北海众将士用弩中的铁箭发泄着心中怒火。一波，两波，三波，训练有素的北海卫射出的三波箭雨使对面骑兵气势为之一滞。
　　但敌人太多了，转瞬之间冲垮了几面没什么用的大盾，将北海卫分割开来，肆意屠杀着。
　　蔺洁护着孚儿，抢下一匹马，挥舞着天绝杀向为首的青甲男子，那青甲男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蔺洁一剑枭首。血喷了蔺洁一身，身后的孚儿更是吓的一动不敢动。蔺洁见北海卫已然死伤殆尽，大势已去，曹萍也不见踪影，只能策马从后方山坳逃脱。几个眼尖的骑兵看蔺洁逃了，连忙策马追上去。
　　“休要让公主逃了，快放箭！”十几个骑兵调转马头，张弓搭箭射向蔺洁。所幸的是在跑动中对方的箭准头并不高，蔺洁毫发无伤的逃入了林中。
　　“不用追了，后面有埋伏，她们跑不了的，赶快打扫战场，别被祁国边军发现了。”马背上的高大男子命令道。
　　正在林中疾驰的蔺洁，听到身后有一重物落下，转头一看竟是孚儿摔了下去，连忙下马查看。
　　“殿……下，孚……儿不行了，你快走，他们会追过来的吧……快走，别管孚儿了。”孚儿躺在草坪上，血迹慢慢的从衣服中渗出，染红了几朵小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蔺洁轻轻将孚儿的上身扶起，靠在自己胸口，那满是血污的脸贴到孚儿的小脸旁喃喃道“孚儿，八岁从你进宫以来，我从那么多小丫鬟里就挑中了你，可能这就是缘分吧，咱俩啊，有眼缘。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把你当做下人，在老师打骂我，父皇苛责我时，只有你笑嘻嘻过来的安慰我，我一直把你当做姐妹。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当时一定不会选你，等你到了十八岁后出宫，找个好人家嫁了，儿孙满堂，那该多好啊。”
　　蔺洁双眼呆呆的看着孚儿的伤口，豆大的泪珠不停向下滑落，打湿了孚儿的肩头，伸出颤抖的手摸着孚儿冰冷发白的小脸，再也说不什么话来。
　　抹了抹脸上的泪珠，将孚儿抱起，找了一处灌木丛放下后，正想找点杂草什么的盖上时，忽的听到周围有人走动的声音，蔺洁以为是追兵赶来了，只好作罢，叹了口气，翻身上马，离开了这一伤心之地。
　　不一会，一个猎户出现在此地，牵着的黄狗汪汪吵着灌木丛叫着。“大黄，好了好了别叫了，把狼招来了我们都活不了。”说着就举起木叉小心翼翼的走向灌木丛。
　　拨开灌木一看，里面躺着一个小女娃，满身是血，肩头还插着一支铁箭吗，伸出手探了探鼻息，虽然很微弱，但应该还有气。猎户本不想淌这浑水，这铁箭一看就不是普通山贼能用得起的，但看着大黄不停用头拱着她，叹了口气道“你呀，就天天给我找事，我身上的药可不多了，说不定这女子还是个大麻烦，好了好了别拱了，让开我给她上药，血都快流干了。”
　　猎户给孚儿上好药，松开大黄，背起孚儿快步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