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精灵（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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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在这片林子行进数十日了。
周围的树木从稀疏而逐渐茂密，阳光只能勉力从其间那细碎的空隙穿过。白日里林间仍然算是有些昏暗，到了黑夜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最危险的是深处的野兽，在夜间时玛丽时常能听到它们此起彼伏的吼叫，那些声音她完全没听过，而有时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声音的主人就在附近。
“确实就在附近。”希尔说，“不过这些人似乎是有能够屏蔽气息的东西。”
一开始那胖子还会让他们出去收集东西，但接连两天都有孩子一去不返，而被附魔的脚链显示佩戴者已失去生命迹象，他便不再这么命令了。
在车厢内能很清楚地听到那个胖子的叫嚷抱怨：“废物！连对着地图都不会走！公爵的管事要我们一个月内交货，只剩下五天了还是没走出这个鬼林子！要你们何用！”
“可是阁下，一进来这林子罗盘就失灵了啊！一开始还能从日头判断方向，现在连太阳都看不到，只能按照预估的原来的方向走啊！”
“说到底就都是些废物！”胖子的怒骂声丝毫没有减弱。
“等等，阁下，你看，那好像有个人。”
“蠢货！要是没能及时交货这一次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胖子嘴里还在嚷着，眼睛微眯看向了车夫所指的方向。
那儿确实有个人，身着黑袍，看不清脸，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奇特的是，尽管他的步伐看着不快，但转眼间就到了车队旁边，又即将离去了。
“阁下留步！”胖子急忙喊道。
然而那身影的速度丝毫没有放慢。
“只要阁下愿意指一条可以离开这座森林的路，我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向契约之神宣誓。”胖子一咬牙，再次喊道。
独自行走在这片深林里而淡然自若，胖子相信这个人一定知道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办法并且拥有实力。代价？金钱的代价便已经足够让他心疼了。
“唔？”那人停了下来，嗤笑了一声，“我所要的代价你给不起。”
他走到了马车旁边，兜帽拉下，是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
[生的气息？]老人脚步顿了顿。
“我愿意为您献上附魔具。”那是花大价钱买来的，有价无市，胖子一咬牙再一次许诺。
“不必了。”不等胖子再多说什么，老人笑得和蔼，“我只要你这车上的一个人，便保你离开这地方。”
胖子大喜，冲着车厢里面吼道：“都滚出来！”
很快孩子们都下了车。天快黑了，野兽的叫声，鸟类在林间穿过造成的声响，听着热闹，留下的是渐起的恐惧。他们微微靠近，看着逐渐逼近的黑暗无法抵御。
老人一挥手，凭空出现了一颗火球，照亮每个人的脸。
魔法师！
“我要，她。”他手一指，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都一齐看了过去。
安错愕地睁大眼睛。
她？
胖子首先回过神来。安是他本来为了献给公爵精心挑选的礼物，他也果决，迅速说道：“安，还不赶紧跟大人走？”
“我……”安张了张口，未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一个壮汉就如同拎着小鸡仔一般扯着她的衣领拉到了老人面前。她慌张的回头看去，入眼是希尔和玛丽担忧的脸庞。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向着她们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老人拍了拍手，一只扇着半透明翅膀的球状放光生物自黑暗中渐渐露出身形。
“跟着它。”
忽视了旁边胖子连连的弯腰致谢，他看向了安，眼中的情绪是安难以捉摸的。
是喜悦吗？可未曾见过面，这样的情绪又从何而生？
若是激动，那也过于荒唐。
老人只是虚虚握着安手上的铁链，那困扰她们许久的沉重的铁链竟是刹那间全都分崩离析，如粉尘般消散。
“跟上。”他转身离去，与发光生物飞行的方向背道而驰，他的速度没有半分的减慢，很快身影在夜色中已经模糊。安环顾四周，咬咬牙，追了上去。
“还看什么，都滚回车上去!你们得清楚，人的命是不一样的！像你们，就没有安那样的好运被大人物挑走……”胖子絮絮叨叨着。
人群攘动间，希尔依旧回望着安远去的方向，低声对着身旁说道：“我心底还是有些担忧……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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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昏黑的天色，玛丽在攘动的人群中微微伏下身子，悄悄跟上了安与老人离去的方向。
她虽不识魔法之物，却因为从小在奴役中长大，对人的善意与恶意更加敏感。
她感觉不到老人的善意。
那更像是一种，贪婪。
可是安的身上有什么还能被剥夺的吗？
她不知道。
野兽的嘶吼声没有丝毫减弱，无边的黑暗向她包拢，她被树根绊倒了不知多少次，但她不敢放慢脚步。她怕那个唱着歌的少女就此消失。
她还有话想对对她说。
“我回不去了，也没有我的归处了。”记忆中的女孩虽然笑着，但难掩悲伤。
[我能做你的家人吗？]她总是想说，却未能说得出口。安太明亮，太温暖，只是靠近时的那一份温度便足以使她受宠若惊。
她跌跌撞撞，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对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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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去哪？”老人的脚步终于是停了下来，安赶到他身边，缓了缓气，开口问道。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老人却答非所问。他右手虚虚一握，一根素朴的法杖自虚无中现形。
“……不知道。”
“这里是秘林，是精灵族居住地的外围。”老人拖着法杖缓缓行走着，法杖的尾部在地上拖出了长长的痕迹。
暮色浓厚，安只能勉强看得清老人的身影，听着他的声音缓缓地改变着方向。
“精灵自生命之树诞生，是自然之神的眷属，自身有着深厚的生命力量，得万物的喜爱。而被精灵眷顾的人，也会沾染上精灵的力量，能够很轻易地感知到生灵的气息，受到生灵的亲近。”
“欸……”安的脑海中不由得模模糊糊浮现了一个穿着过于宽大黑袍的少年的身影，他银色的长发被她编成了麻花辫，松松地盘了起来，插上了一朵粉红色的花，腼腆地对着她笑。
“数百年前，精灵的身影仍然活跃在这一片大陆上，而如今却销声匿迹，唯有秘林依旧守护着这里。”老人声音低哑，“因为生命之树的存在。”
“你说生命力量是怎样一种存在呢？”老人的声音仿佛贴着安的耳朵询问，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不知道……”
“患病之人能够得到新的生机，重伤之人能够维持生命，行将就木之人能够延长寿命。”他好似怜爱地轻轻抚过安的额头，拨去额前的几缕发，她眉心间一抹微弱的绿色隐隐散发着光。
“你很幸运，是受到精灵眷顾的人。”却也不幸。
老人手微微下滑，倏然扼住了安的脖子。
一瞬间二人脚下有白芒升起，复杂的纹路忽隐忽现，映射在安的脸上，显得她的脸格外惨白，也照亮了她惊惧的眼瞳。
“为……”安已经说不上话来了，剩下的力气只能够死命扒着老人的手，以求得一丝解放。随着法阵的光芒逐渐增强，她感到有什么正在从她的体内流逝，额前一凉，在她已经开始发黑的视线里，一抹绿色渐渐消失。
……
“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亚。”银发的少年笨拙地轻声说道。
……
“虽然未能找到生命之树，遇到精灵的眷属也算不负此行。”老人感受着自女孩身上传递来的生命力，满足地长叹一口气，忽地手上一疼，一块石子落下。
他顺着石子抛来的方向看去，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喘着气站在那儿。
“你……你放开她！”
她明明很害怕，声音虽然很大，但在发抖。尽管如此，她没有退后。
“啧。”不自量力。老人手上隐隐有光芒闪现。
“玛丽……跑……”似是回光返照，本来已经失去知觉的安艰难地睁开眼睛，向着玛丽声音传来的地方嘶哑地说道。
“快……跑！”不知哪来的力气，她死死抓着老人的手，使得老人的手一偏，本该打在玛丽身上的魔法打在了腿上。
一阵剧痛，冰霜迅速覆上了玛丽的双膝，她闷哼一声，死死抓着旁边的树才勉强使自己没有跪地。[值得吗？]疼痛中她想到，[明明好不容易才从枷笼里逃出来的]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安的嘴角扬起一抹解脱般的笑。
[……至少我现在，不后悔]
“我……看到他了。”
忽然所有的野兽消失了声音，短暂的死寂过后，地面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一群群玛丽从未见过的生灵像躲避什么巨大的灾难一般，慌不择路地四处奔逃。
[这里居然会发生兽潮？]老人迎着兽群，加快了魔法的运作，[不，不是兽潮，定是生命之树发生了什么变故。得之后再去探查了。]
玛丽寸步难行，为了不被兽群踩踏，只来得及抓住一只鹿的角，随着兽潮前行。
在她的视线里，老人和安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被兽潮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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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不知道为什么有兽群从林子里窜出来了，后来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听说里面有很多很值钱的品种呢，可惜当时我跟团出去了。”
“你可别提，你要是真见着，只会被吓到不敢动，那数量，太多了。”
“你这是瞧不起我！”
“心知肚明就好了没必要说出来……欸？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精灵（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