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喜璟落》北辰季节

2、蝶出璟落 劳累了一天

　　劳累了一天，楚仲和想着终于能回府陪一陪夫人了，刚推开朱红大门，一小厮直直就撞了过来，还好楚仲和侧了侧身，只是踉跄了几步，并没有摔倒。
　　“这是急着做什么去？这么毛躁！”
　　楚仲和略显不悦，责问了一句。
　　那小厮抬头一看，连忙赔罪认错，焦急中带着一丝庆幸。
　　“老爷，您可回来了！小姐……不是……乳母……不太好！”
　　“落儿怎么了？！快带我去看看！”
　　楚仲和着急地连走带跑地赶去了泉景阁，完全没了往日的风度。
　　进门一看，楚仲和都惊呆了！这还是自己的丞相府吗？！先不说这满地的水，都没一块干的地方下脚，这好端端的房梁怎么说塌就塌了？三岔五横地，偏偏就留了那么一处错落的空隙给摇篮里的楚璟落。还有几个乳母嬷嬷鼻青脸肿，伤痕累累，好几个躺在外面痛苦呻吟，还有几个躺在屋内的水中。
　　楚仲和连忙让解川将摇篮里面的璟落捞出来，转头问身边侍奉的人，“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谁干的？”
　　“老爷，这个……说出来您可能不信，附近孩子有风筝落房顶上了，小山帮忙去捡，结果……风筝倒是帮孩子拿回来了……房子却塌了……”
　　身边的小海胆战心惊地说着刚刚真真切切地发生，即便是亲眼目睹，也不敢相信的事实。
　　“人都没事吧？”
　　看了看抱出来的小璟落，一会皱眉，一会舒展，像是在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接了过来，贴心地拍了拍，掀开小被子看了看，肩胛处的蝴蝶形状里环状一半如月光皎洁，一半如黑玉般凝重，肃穆雅洁。
　　楚仲和眉头皱了皱，摸了摸那胎记，寒凉刺骨，“这难道是生魂在作妖？”虽然匪夷所思，但他就是想听听还能有多离谱。
　　“这水是哪儿来的？”
　　“老爷，讲实话，小人活了这十几年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小海现在说起来还胆战心惊的，不禁感慨现在活着都是种幸运啊。
　　楚仲和怕她着凉，抱着孩子进了屋里，放在了摇摇椅上，坐在边上，脚上踩着摇椅，继续询问今天发生的这些事。
　　“到底是怎么弄的？说重点。”
　　小海连忙点点头，“是，老爷，就是无意间在小姐房间里砸出了一眼泉水，小人们没能堵住，就成了现在的这番场景。”
　　楚仲和按了按眉头，内心感叹，“这也行？！”
　　“嗯，本相晓得了。妥善安置侍奉小姐的人，顺便告诉府上的其他人以后侍奉小姐，自己要多加小心。”
　　“是，小人记住了。”
　　小海懵懵地应下了，私下却满脑子疑惑，“老爷是不是吩咐错了？不是应该小心侍奉小姐么？”
　　“行，退下吧！” 楚仲和扬了扬手，秉退了下人，一大一小并列而寝。
　　月光倾斜而下，透过窗子，映照着两人的睡颜，细看之下，孩子肉眼可见地长大了好几寸，肉嘟嘟的身子扑棱了好几下才终于翻了个身，很是不安稳。
　　睡梦中，楚仲和看见一只白色的蝴蝶盘旋在黑红色的战场上，努力挣扎着翩跹起舞，所过之处，一片花海，当楚仲和走进到花海的顷刻之间，身子一沉，坠进了深海，求生的欲望让楚仲和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心悸之余，擦了擦汗，瞥见摇篮椅上的璟落，好像长大了些，看她睡得不安稳，又拉近了一些，手抓着摇篮边躺下，心里推演了一番，也只是了解到自己的亲骨肉将会给人间带来祥和，却因为身上的生魂怨气引起战乱。应天象而生，日后怕是波折不断。
　　第二天一早，楚仲和便早早告了假，谎称腿疾复发，望能在家中处理事务。楚皇卫烬明也在气头上，正不愿见他呢，刚报上去就准了。
　　楚仲和又派人买了一些朱砂纹彩，在纸上练习了多次，挥毫绘彩，终于将璟落肩上的胎记描成了一只美丽的蝴蝶，赤红妖艳，同时将环状印记也成功掩盖住了。
　　唤来了侍奉楚璟落的乳母和嬷嬷们，面色依旧温柔，却感觉比平时多了几分威严。
　　“你们都是侍奉小姐的人，要知道谨言慎行，往往会活得更长久更安稳。小姐身上的蝴蝶是本相为了求个好意头，亲自画上的。其他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说的你们懂了吗？”
　　这几个都是老人了，自然也不是不懂规矩的，都连忙保证道：“奴婢们明白。”
　　楚仲和点了点头，“李觅，我记得你是会功夫的，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楚相这是怎么了？突然对下人感兴趣了？
　　看她们好像误会了，咳了一声，继续道：“小姐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所以本相决定自己亲自带她，李觅随时跟在身边，好喂养落儿。”
　　李觅荣幸之余也略带失落，嘴角微微苦涩勾了勾，讪讪然回了礼，“是。”
　　楚仲和忙活了一天，累的七仰八叉，趁着乳母喂奶之际，关上房门，往床榻上一躺，另一条腿还耷拉在地上，“没想到看孩子居然比处理那些琐事还要难……”，夫人的脸庞又在空中浮现，美目盼兮，巧笑嫣然，那神情好像在笑话他，堂堂丞相，风华绝代，带个孩子就累成这样了？
　　“夫人…… 你可不知道我们的女儿，那可不得了！连我都难逃厄难……” 楚仲和呓语之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思绪，烟消云散。
　　“来了！”楚仲和迷糊中起来，打开了房门，连忙接过了孩子，抬头一看，连连退了两步，担心地问了句，“李觅，你还好吧？”
　　“老爷，奴婢觉得，难以胜任喂养小姐的重任，老爷还是另寻她人吧！”李觅已经撑不住了，度日如年原来竟是如此，先不说各种意外频频发生，便是小姐这力道有的时候也太大了些，实在承受不住。
　　楚仲和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极力挽留，“本相赏你一座宅子，外加黄金百两，如何？”
　　“老爷，还是算了吧！奴婢只怕是没命享！” 李觅确实动心，权衡之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老话说，老死不如赖活着嘛！
　　“那落儿也不能没吃的啊！”楚仲和着急了，想了想，取了个折中的法子，“要不然，你把奶挤到瓶子里，本相自己来喂！”
　　李觅虽然还想拒绝，但楚相毕竟发话了，再推辞就有点不知好歹了，勉强还是应下了，“那……好吧。”
　　自此，丞相抱娃上朝的各类趣事，便在皇宫市井传开了，天天翻新，还每天不带重样的。
　　官员家眷，茶楼饭店，也不少人偷偷调侃。
　　“丞相便是再位高权重，也真是让人难以嫉恨啊！”
　　“就是就是！毕竟丞相日日都像是活在刀尖上，频频出笑话，哪里还有绝代风流的样子！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听说丞相府的这位璟落小姐，长得那叫一个美若天仙，而且旁人不能碰，否则就跟丞相一般，日日遭难了。真是可惜啊！”
　　“吴娘子！你家中有公子，莫不是有意跟相府联姻啊？”
　　“说什么呢！小门小户的，我只求一家平平安安的，可不敢惹什么是非！”
　　“想也是！怕是相府再尊贵，长得再好有什么用！谁敢娶她那么一个扫把星！”
　　“这倒也不尽然，我听我家将军说起过，这位璟落小姐去练习场的时候，见军中将士缺衣断粮，特地去寻了可食用的野菜和果子，制作成疏饼充饥，还提议将军需所用费用一应换成实物，避免贪污。皇上特赐封号，和静郡主，可见是个手巧又聪慧的孩子啊。”
　　“这个我也听过，但她再好，也改变不了她会给身边人带来厄运的事实啊。”
　　外边一阵喧闹，“和静郡主又有新消息了……”
　　“快快……”靠窗边的女子连忙招手，转而笑了笑，“你们说，今天又会是什么趣事呢？”
　　“不知道！别说话，我们听听！”
　　茶楼下面的说书先生一记醒堂木，清了清嗓，便倾然开始声情并茂地开始了。
　　“各位看官，给您请好了！要说今天说的事啊，当然还是咱们这位相府的千金小姐的故事。各位猜一猜，今天又会是什么趣事呢？”
　　“这咱们哪能猜得到啊？再说了，和静郡主遇到的事情怕是咱们几辈子都遇不来啊！是不是啊？各位！哈哈哈……”
　　茶客中一个粗眉大眼的汉子，高声朗喊，随即爽朗一笑。
　　“这位爷说的倒是在理，下面咱就说一说。最新的消息啊，今日咱们和静郡主可是出了奇了。怎么说呢？原来啊！今日是咱们楚相的生辰，和静郡主可是大展异彩啊！不仅是步步莲花，竟还能引得蝴蝶绕身，百鸟朝凤啊！”
　　“要说这步步生莲，可要追溯到佛陀降生的时候了，难不成和静郡主也是托着祥瑞降生的？”
　　座上客很多人开始窃窃私语，嘀咕着。
　　“先说这步步生莲啊，也算不上是佛陀步步途胜莲花，和静群主却是在相府里铺满莲花瓣的莲璟殿用刚学的新舞为自己的父亲贺寿。楚相那叫一个开心呐！不少朝堂大臣，英雄好汉可算是有眼福了啊！”
　　说书先生说了那么一长通，喝了盏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讲。
　　“只见和静群主，微微抬腕，柔荑自绣着兰花的袖口处微微露出，倩影微动，清颜素衫，青丝墨染，玉袖生风，典雅矫美，那叫一绝！水袖轻扬，转、甩、开、合、拧、圆、曲，身姿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让人眼睛都看直了！”
　　“听着就好美啊！要是能一睹芳容，便是死也无憾了。”
　　其中不少青年都听得入迷，竟有人下意识地说出了这番话来。
　　那说书先生也是了然一笑，没有作答，继续着刚刚的话题。
　　“那一身赤金色的罗衫和长挽，随形飘扬，恍若天人啊！许是动作太快太大，这跳跃间，衣衫竟然不慎滑落了半边，这下，楚仲和亲自绘的蝴蝶活灵活现，阳光照射之下，熠熠生辉。许是满园莲花，许是桃花灼灼，亦或是附近的百花园，不多时，竟然飞来了诸多的蝴蝶，那场面，就像是至于十里桃花，百里花园之中啊！更有奇者，居然有只蓝色的蝴蝶停在了她的肩上，或许是感觉到了异样，一个翻身旋转，顺便便将这赤金罗衫稳稳当当地穿落在了自己身上，高洁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