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她和阳光》卷耳十一

2、第二章 等待太阳

　　宋殊醒来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陌生又熟悉，像是来自遥远记忆中的香味。
　　她感觉肚子有些空，有些泛酸，却不是熟悉的恶心呕吐，腹胀疼痛的感觉。
　　从床上坐起来，宋殊眼里全是震惊，她所在的地方不是医院的病房，不是自己狭小杂乱的出租屋，而是自己小时候居住的卧室，是十六年前自己的家。
　　半开着的窗户外飘来的槐花香，米色的窗帘，书桌上乱放的课本，水杯，浅蓝色的床单，枕头旁的布偶熊，不大的房间虽老旧，但仍然能看出这是一个还算幸福的女生的房间。这些，都是属于上辈子十四岁以前的宋殊的。
　　宋殊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上一刻她还在医院的花园里走着，等待着死神把她带走，倒下去的那一刻她是久违的开心的，病痛的折磨，心里的孤独让她每天备受煎熬。既然没有活下去的可能，那她只能期待死亡。
　　可现在呢，怎么就回到这个地方了，她记得这个房子早就被卖了，这一片也早拆迁永远也没有了。
　　心脏正微快的跳动，宋殊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体，来不及震惊便下意识地下床来到衣柜旁的镜子面前。
　　看到镜子中的人，宋殊心里一紧，她看到的竟然是小时候的自己。
　　她抬起手臂，镜中的人跟着同步举了起来，她不自觉地想触碰镜子里的人的脸，刚碰到镜子，冰凉的触感就让她猛的缩了回去。
　　她重生了。
　　应该不是梦吧，这么真实的场景。
　　宋殊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重活一次，她没想过要再重新来过啊。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她就想到了一件事，她现在站在小时候的房子里，这个房子在爸爸去世后没多久就被卖了，既然现在还在，会不会爸爸还没有出事，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宋殊打开门就往外跑出去，她想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时间，爸爸回来了没有，那么多年未见的父亲在哪。那一刻，她千疮百孔的心脏剧烈的跳动，她渴望见到存在在她模糊记忆中的高大身影，也一定要阻止爸爸，在四月十四号这一天一定不要出去，一定不要。
　　刚打开卧室门跨出去，门外就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门开了。
　　“呀，糖糖，你醒了，好点了吗？”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先进来，看到了站在卧室门口的宋殊。
　　宋殊的嗓子有些哑：“大......大......”，但她实在没有心情喊这个人大伯母。
　　屋外的人陆陆续续的进来，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不一会，大人小孩就将房间塞得满满的。
　　宋殊慢慢的踱步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爸爸的照片，黑白的。
　　已经晚了，爸爸已经出事了。
　　宋殊被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打的措手不及，她的的身体有些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呼吸急促，她有些想回到刚刚出来的房间，继续躺在床上，闭上眼，说不定就可以回到更小的时候，或者，是那个没有明天的身患癌症的三十岁的自己也好啊，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不会比没有爸爸的十四岁更差了。
　　“糖糖，刚才那些来送你爸爸的人走了，那些叔叔阿姨让你别太伤心了。”
　　“是啊，糖糖啊，节哀啊。”
　　“饿不饿啊，你上午一直哭，这几天又没吃两口饭，都晕过去了，现在大伯母给你做点饭啊。”
　　“不用了。”可能是哭的时间长了，宋殊的声音沙哑无力，还有些冷漠。不过，没有人注意罢了。
　　糖糖，糖糖。
　　宋殊心想，他们怎么配叫我的这个名字呢。
　　一个有着啤酒肚，身材肥胖的男人走过来：“糖糖，你爸爸呢，突然就出车祸走了，这两天看你那么伤心也没和你提。你呢，也还小，大伯就想着你到大伯家住，我们照顾你，你看，怎么样啊？“
　　宋殊没有说话，她现在还没理清思路，不想回答这些人，她慢慢走到阳台的角落处，拿了个小板凳，坐了下来。
　　她得缓缓。
　　她以为老天让她回来，是看她上辈子有点可怜，让她回到还有爸爸疼的时候。
　　可原来，是命运开了个玩笑。
　　现在是什么时候呢，她要想起来。
　　宋殊脑子是晕眩的，要裂开似的。
　　从记忆深处找出了这一段往事，今天应该是2005年4月20日，爸爸离开的第六天。
　　那天晚上，爸爸陪客户吃完饭，喝了点酒，坐出租车回家，在一个路口等完红绿灯，侧面迎来了一辆车速极快的轿车，肇事司机酒驾，重伤。爸爸和出租车司机最终却没有抢救回来。
　　宋殊记得上辈子的自己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年幼的她接受不了，几乎每天都是哭过去的，记忆中父母早已离婚，自己也对母亲充满怨恨，是不常联系的大伯和叔叔一家帮忙办完了爸爸的葬礼和后事，所以当年失去依靠的自己才会在他们两家提出要带自己回家的时候，哪怕很舍不得自己的家，但猛然失去最亲的家人的害怕让她最终不再犹豫的跟着他们走了。
　　只是那时的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几乎不怎么联系的亲戚，为什么那么好心的要带着这样一个拖油瓶回去，甚至在家里都有两个孩子的情况下，明明家里也不富裕，大伯和叔叔两家竟然还争着抢着给家里带去负担。
　　后来有一天晚上，宋殊半夜醒来上厕所，听到了大伯和大伯母的争执，虽是压低了声音但也足够她听清楚了。
　　原来，他们当初要抚养自己是为了肇事司机的赔偿金以及买房子的钱。
　　爸爸去世后，宋殊就来到了大伯和三叔家，一家住上一个月，以前的房子就空了下来，他们就做主把房子卖了，说是留给自己的教育基金，她也从来没去怀疑过什么。
　　可那天晚上她才知道，赔偿金和房子的钱全部被他们两家平分了，现在房子所在的老城区拆迁，他们后悔当初匆忙把房子卖了，感觉好像是自己损失了一笔巨款一样，懊恼的都忘记了这所房子里还有宋殊一样。
　　宋殊听着他们的互相指责，一个说对方当初非要那么早就要卖房子，现在可好了，白白少了那么多钱，一个说着对方现在来马后炮，当年两家都是互相同意了的。
　　宋殊知道了这些，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或许是早有预感吧，大伯母和三婶这几年对自己越来越苛刻，在家必须要做家务，也要照顾表弟表妹，不能让他们磕磕碰碰，他们大了自己就得把房间腾出来，三婶买了个折叠床，放在客厅的角落处，那里就成了自己每晚的住处。
　　这些宋殊都默默忍受了下来，只是每年要交学费，尤其上高三后要交各种资料费的时候，每次要钱之前，宋殊都要做足几天的心理准备，她感觉张开嘴都能要了她的命。看着大伯母越来越掩饰不住的不耐烦和厌恶，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挣脱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让别人想甩都甩不掉。
　　知道真相后的宋殊，气愤，紧张，委屈，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但她长时间寄人篱下所养成的胆小怯懦让她选择了将这件事默默咽进了肚子里。
　　她知道，她没有任何能力去反抗。
　　她只能是无比期待着高考的到来，她想离开这里。
　　宋殊高考填报了一所最南方的普通一本，坐火车都要两天两夜，大伯和三叔一家知道后，轮番来找她说教，说女孩子家家的去那么远，在本市上一所师范学校多好，以后找工作，找对象也容易。
　　或许是看她一直以来都很听话，这次的固执让大伯母竟然说出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啊，真是大了，不听我们的话，不把我们放眼里了，你爸走得早，我们养着你，这么些年也不容易“
　　三婶也说：”糖糖啊，你爸爸要是还在，怎么可能会让你离家那么远啊，你还小呢，别想一出是一出啊。“
　　或许是他们提到了父亲，也或许是知道真相后长期压抑的愤怒，让宋殊积攒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婶，我敬你们是我的长辈，也很感激你们当初收养我，所以我知道你们把我爸爸的赔偿金和卖房子的钱分了后，也没有想着再把钱要回来，我知道要不回来，那就当是这几年我对你们的孝敬，可你们能不能不要说什么为我好的话，真的不觉得可笑吗。还有，你们不配提我爸。”
　　说完，宋殊也没管他们的震惊和慌乱，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拖到门口，回头看着他们：”别担心，那钱你们既然安心吞了，就花着吧，我早就想离开了，知道你们这些年真实的目的之后，我就期待着这一天了。“
　　宋殊说完没有犹豫的就离开了。
　　或许真的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吧。
　　上了大学，她忙于学业，打工，没有时间结识朋友，没有时间谈一段爱情，没有时间享受大学生活，那些对她来说都太奢侈了。
　　从普通的大学毕业后有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每月交完房租，再存上三千块钱后，没有交际应酬，也勉强够了温饱。
　　平凡到一成不变的日子在二十九岁那一年发生了变化，宋殊开始时只是胃部疼痛，慢慢的没有食欲，身体乏力，体重骤然从常年的九十五斤降到了八十多斤。当她开始时常感到恶心呕吐，头晕目眩的时候，已经严重到不得不去医院了。
　　宋殊其实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只是当听到医生说是胃癌晚期的时候，心里还是下意识地一颤。
　　她没有接受住院治疗，只是拿了点药，睁着眼睛躺了一晚上之后，辞了职，离开了生活了十一年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