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锦》暮汐苒

4、惊鸿舞 而今倾尽余

　　银灯灼灼惊鸿舞，衣袂蹁跹曾为君。

　　而今倾尽余生力，可换故人一回眸？

　　是夜

　　皇宫大内，一派歌舞升平。绚丽的烟火照亮了整个京城的上空，人们为庆祝皇上最宠爱的妹妹——晋龄公主的大婚而倾尽所能。

　　一件又一件舞衣被宫女送到锦瑟面前，锦瑟冷冷地将它们统统抛过一边，七彩零落，花雨漫天。

　　“那你到底要穿什么？！”宫女愤怒了，不就是个妓女嘛，竟然如此挑剔！

　　“我不需要这些，我穿自己的舞衣。”

　　“姑娘，你真的要穿这一件白色的？公主大婚，这白色——”小鸾不放心地提醒锦瑟

　　铜镜里的容颜置若罔闻，机械地梳理着自己如瀑般的青丝。

　　“你！你怎么能穿成这样！！”总管太监在看到锦瑟的时候好像遇到鬼一般高声尖叫，立刻找来管事的宫女狠狠地责骂了一顿，碍于时间已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锦瑟娉婷地走向大殿。

　　大殿内宾主尽欢，慕容涵被一干王公贵族子弟灌得有了些许醉意。慕容皇后殷勤地为皇上劝酒，一旁服侍的陈公公的话却正好不偏不倚地飘进慕容涵耳中：“皇后真是有心呢，从大老远的浔阳请来了最有名的花魁锦瑟给公主和驸马大婚献舞，皇上您这回可是有眼福了呢！”

　　他一震，手中的酒已经洒了一半：锦瑟——

　　琵琶声碎，一位白衣少女怀抱琵琶缓缓走进大殿，满身的素缟依然遮掩不住她那出尘的气质。

　　所有人在看清她的容貌以后都愣住了，甚至原本因为她衣服颜色而准备大发雷霆的皇帝也恍了神。

　　锦瑟倾尽平生的力气弹拨着心爱的琵琶，直至弦断，十指血流如注。那点点的鲜血滴在白衣上，如雪地里绽放的点点红梅。

　　锦瑟！！！

　　慕容寒看到了，心痛得不能呼吸，锦瑟，你这是在怨我没有遵守承诺吗？

　　锦瑟颤抖着双手抛下琵琶，抬起左脚，右脚用力一点地，转了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圆弧。她只觉得平生的力气就要用尽了，却依然不肯停下来。

　　她睁大了那双灿若星辰的水眸，极力想去看清楚慕容涵在哪里，但眼前的景象却重重叠叠难以分辨。霎时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六年前，母亲和妹妹投水自尽的情形再次出现在眼前，她想哭想喊，可是冲口而出的却是沙哑尖利的狂笑。

　　“来人啊！！给朕把这个疯子给拖下去！！”

　　皇帝终于找到了出声的机会，很快，两个彪悍的侍卫就向锦瑟冲了过去。

　　“不要！！不要抓我！！你们这群混蛋！为什么要杀我爹？为什么要抓我哥哥？为什么要逼死我娘和妹妹？”锦瑟彻底陷入了竭斯底里的状态，开始拼命地反抗，最后“噗”地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上。

　　“锦瑟！！”

　　慕容涵不顾众人诧异的眼神越席而出，跪倒在皇帝面前：“皇上！这名女子是臣的旧识，也是臣请她来的。只因她素有旧疾，不堪劳累，故而发作以至惊驾，臣罪该万死！只是今日乃公主和臣的吉日，不易见血，请皇上饶她不死。

　　皇帝沉吟不定，慕容涵知道皇上已经对锦瑟刚才的话起了疑心，可是无论怎样，他都要救她。

　　“皇上，她死了！”一个侍卫俯身探了探锦瑟的鼻息忽然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平素温文尔雅的慕容涵忽然暴怒起来，抓住那个侍卫的衣领大声喝问。

　　“涵儿！不得无礼！”慕容皇后凌烈的眼神让慕容涵顿了顿，两个侍卫就利索地将锦瑟的尸体抬走了。

　　“驸马还没回来吗？”晋龄公主阴郁地开口问贴身婢女香雪。

　　香雪摇摇头，晋龄公主恼恨地扯下红盖头，才要发作就听到脚步声。

　　“快！去看看是不是驸马来了？”晋龄公主马上盖上了盖头。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嫂？驸马呢？”晋龄公主大失所望。

　　“今天晚宴出了点事情，驸马要迟一点才来，好妹妹放心，哀家一定会把他送回来的。”

　　安抚好公主，慕容皇后扶着宫女往御书房来，慕容涵正在接受皇帝的询问。

　　幽幽的烛火从偏殿透出，几个侍卫在相互抱怨：“你说咱们也太他妈的倒霉了，半夜三更的还要去找地方埋死人。”

　　忽然有人敲门，一个宫女模样的少女怯怯地走进来：“几位大哥，我是驸马府上的丫环，驸马吩咐我拜托几位大哥帮我找人把尸体火化了，让那位姑娘的亲人带回家乡。”说着拿出了几锭银子。

　　清晨，城门才开，一辆马车就快速地驶了出去。

　　公主府书房，慕容涵失神地抚摸着一张扇面，那上面的红梅点点刺痛了他的双眼。

　　“梅聆冬韵谙春至。谙春至，谙春至。锦瑟，是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