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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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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美景夜,赏心悦目人。
要是再过四千年,燕知得咔咔自拍三千张。
目前是不行的了。不能留影在手机里,炫耀在朋友圈里,只能赶紧欣赏欣赏。
燕知倒腾着小短腿,迫不及待要上楼入画去。
观星台的台基宽厚敦重,从远处看并不显高,在近处仰看时也平平,爬楼梯想上去的时候,高度顿时就显现出来了。
燕知跟车轮似的,把腿翻出花儿来了,爬楼梯爬得她翻白眼,停在中间喘大气。脸朝茉莉一转。
狗腿子茉莉立刻招手招来一个健壮青年女子。一弯腰就把燕知抱起来,继续往上走。
钟宇板着一张脸,心里大大摇头。
腐朽啊!堕落啊!
燕知堕落这速度也太快了。是她干得出来的事。
侍女把燕知轻轻放在地上,替她整理好衣服便退下了。
燕知挥一挥轻飘飘的衣袖,又恢复了从容淡定。
观星台不愧是观星台。
虞朝的星空没有高楼大厦的切割,辽阔疏朗,兼之观星台高出别的宫室建筑许多,离天更近一些。
他们站在高台这一头,浩瀚的星空倒垂在穹宇,无数星子汇成璀璨银河,燕知仰着头原地转着看了一圈,耳边传来隐隐水声,燕知跑到向外的栏杆处一望,城下洽水载着一江银色星光,浩浩东流。当真是“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得亏燕知是个哑巴,否则此刻都要吟诗一首了!
茉莉叽叽喳喳:“公主,我还不知道洽水夜里这么漂亮呢!”
台上十分宽阔,她们在这头磨磨蹭蹭,连山辛独自站在观星台那一头,芝兰玉树,仿佛月宫仙人。
待到燕知走过去。
月宫仙人披着泠泠月光:“你迟到了。”
燕知:“……”
公主的发言人茉莉解释了一通,是因为公主多吃了一碟羊腿肉,所以来迟了。
连山辛看公主乖乖站在旁边装死,猜到她是不爱学习星象。
他讲了一些注意事项,诸如不准迟到之后,众人便在观星台上坐了下来。
要观星,自然是不坐在加盖儿的凉亭里的。
桌案和竹林书屋里的差不多样式,无甚花样,光秃秃的,也没有小点心。四周隔了三面屏风,几人席地而坐。
“……以二十八星宿为背景,观测日月五星的运行,东方苍龙七宿,从角宿到……”
燕知跪坐在地席上,只觉得连山辛的讲授让漫天星光都黯然失色了——星象理论可一点也没有看星星来的浪漫。
连山辛一边讲解,一边注意公主的表情,见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一会看他,一会儿看星空,神色十分认真。
连山辛大感欣慰,觉得来观星台讲星象实在是再正确不过。
钟宇和茉莉也听得很认真。
连山辛年纪不大,但学问很好,讲得深入浅出,有条有理,看得出讲的这些他自己已掌握得很好。不愧是被虞王钦点来教公主的!
钟宇想着,便习惯性地看一眼燕知。
只见她面无表情,听得认真,神色中还显出一点坚毅来。
这表情钟宇熟。
以前每次他给燕知补习物理和化学的时候,她生无可恋地坐在书桌前,便露出这样一副表情来,钟宇纳闷儿了:“你这炸碉堡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燕知挺起胸膛:“意思就是这东西又烦又难,但我愿意硬啃!!”
不得不说,仪式感还是非常重要的。
燕知摆出硬啃的表情,沉下心来听了一气儿,理论知识便掌握得还可以了。至少理解得还可以。
尤其是北斗七星的部分。
“北斗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组成,连起来便似舀酒的酒斗。”
燕知频频点头。
她的觉悟非常高,作为一个随时有可能要跑路的人,首要一点,就是别跑错路。
现在又没有地图,又没有导航的,可不就得靠北极星、北斗七星辨别方向吗?
连山辛满意地颔首,“你来找出北斗的位置。”
燕知立刻点头领命!抬头便要扎进浩瀚星海,找出那指路的北斗七星来。
然而抬起头,认真一找,她就傻了——这可是星星啊………
当真是比恒河里的沙粒还要多!
这么多星星铺在天空里,一粒粒,一点点,还没有蚂蚁大,她看谁都挺像的。北斗七星,七个星星连起来成一个斗形……
燕知看着这些单纯的星星,觉得夜空真如一块纯洁的画布,她想连哪颗星就连哪颗星,给她一支铅笔,她能在天上连出一幅十字绣来!
——也就是说,她根本找不出来。
连山辛看着燕知哑然的表情,刚刚产生的一点为人师表的成就感,还没来得及品味一下,就消失无影了。
虽然公主的确是个哑巴,但平时的表情还是有很多语言的。
比如“好想下课”“想吃东西”“这人好傻”……等等,嫌弃和喜好都表现得明明白白。
但这会儿连表情都哑了,可见是真的懵了。
连山辛只好提示她,“往北看。”
燕知:“…………”
北特么是哪?
哪儿特么是北?
连山辛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公主居然找不着北。
毕竟这个年代是非常朴素的,找不着北的人几乎就可以不用出门了,否则出门走得稍远一点,那就可能就要永别了。
但连山辛发现公主的脸上有表情了。
他凝神观察了两秒——看起来不是什么好话。
*
星象教学稳定而不乏艰辛地向前推进着。
私下里,钟宇拿一根小棍儿在沙地上画星象图。
“你说星象能占卜吗?有用吗?”
“……没用吧,”燕知戴着面具,枕着手臂躺在旁边草地上,悠然翘着脚,“要是有用,咱们……不早就被捆起来烧死了?”
钟宇笑了一声,没有多开心。
这一天到观星台的时候,往常教学的地方放上了几张躺椅。
燕知窃喜。
今天不看星星了,改看月亮,不教学,纯赏月。
据连山辛的说法,是要他们静静地领略宇宙的美妙。
连山辛:“今天的月亮非常特别,你知道特别在哪里吗?”
燕知打手势:“……特别圆?”
连山辛摇头。
“今天是十四日。”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但还没有十四圆的。
连山辛解释了一通,全是些天文、数学之类的计算问题,燕知假装在听。
连山辛:“所以下一次十四月圆,要等到十七年以后了。”
燕知对此毫无看法。
《十年一遇的日环食》
《今年最大满月》
《英仙座最大规模流星雨,错过再等五十年!》
《时隔五十年的日全食》
……
浩瀚的宇宙,每天发生的事情之多,足以和它的规模匹配。
日食五十年一遇,但今年还有百年最大流星雨,离地球的月亮,第一颗来自仙女座的小行星……
燕知一颗雀跃的心早已被营销号刷得稳重起来。
照小红的说法,这是人变老的表现。
燕知:?
小红改口:长大的表现。
燕知从对小红和手机的怀念中回过神来,分了个眼神给她哥,只见她哥和她一样面如止水。
——看来她哥也长大了。当然生理年龄是只要人或者,就自然长大的,目前看来看来心理年龄也没有落下。
茉莉雀跃起来,“十七年?那我不都长大啦!”
……
燕知下意识算起茉莉的年纪。
茉莉今年八岁,十七年后二十五岁。
她和茉莉的年纪差不多,十七年后她也是二十五岁。
即便现在是个哑巴,燕知也忍不住深深深深地沉默了。
“……”
如果她没有被雪崩拍死,那么二十五岁的她应该是一个博士,全家学历最高的人,之一,从此在学术生涯中乘风破浪,在日常生活中安心躺平。
而如今……
燕知随手解开腰间的面具扣在脸上,遮挡即将到来的忧愁——而如今,未来二十五岁的她就只是一个…………公主
她的脑子不由凝滞了片刻——好像……也挺好?
观星台上静悄悄的。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燕知不禁想到另一个问题:十七年后虞国还苟着没?
这是一个十分重要,但暂时无解的问题。
燕知把它挂回心上,目光穿过青铜面具的眼眶落在钟宇身上——十七年后她哥三十岁,那他是要在虞朝娶个古代老婆,还是娶个古代老婆,还是娶个……古代老婆呢?
燕知瞬间想出了很远。
在这层次丰富的寂静中,连山辛的声音穿透空气:
“上课时间禁止戴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