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做我老婆好么》东一榔头

13、小可爱不哭 周

　　周谈风被送进了急救室，完全清醒后的小礼听说后就守在手术室外，看着那一直亮着的红灯不敢挪眼。

　　“小礼。”沈故抱着瘦小的孩子。“睡一会好么，你伤还没好。你这样的话爸爸会伤心的。”

　　“大哥哥，我没有保护好爸爸，他受人欺负了我也不能帮他。”小礼抱着沈故的腰，失声痛哭。“我说过要快快长大的，可我长的太慢了，我长得太慢了。”

　　白念丞坐在沈故身边，抱着沈故和小礼。“小礼不哭，小礼不哭。”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

　　“谁是病人家属？”

　　“我。”小礼止了哭泣，举起了手。

　　“这……”医生看到这个稚嫩的小孩，有些犹豫。

　　“医生，你说吧，我们在这陪着他。”沈故看着小礼一脸倔强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又有些酸胀。小礼真的在很努力的做一个男子汉。

　　“病人不仅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肺部也病变严重，癌细胞已经扩散整个肺部，已经肺癌晚期，已经没办法手术了，接下来的治疗方式只能是化疗。再加上他受到过很严重的侵害和殴打，腹腔积血。腿骨骨折，我们做了手术，但他的身体也禁不住几次化疗了。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医生的话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周谈风命不久矣。时日无多。

　　小礼睁着眼睛，一眨也不眨，他看着医生，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水滚了出来。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看着冰冷的白色墙壁，看着无能为力的医生，灰败的绝望着。

　　“小礼。”沈故抱紧了他。

　　“爸爸，爸爸现在在哪儿？”

　　“我们已经把他转送到重症监护室，病人应该还要几个小时才能醒来。”医生有些不忍的看着小礼。

　　“我要去看他。”小礼颤声道。

　　白念丞找来了轮椅，和沈故推着小礼去了重症监护室。

　　隔着一扇玻璃门，周谈风就静静的躺在那，身上插满了管子。现代医疗也只能吊着他的命，他还在一步一步的被拖向死亡。

　　“哥哥，我想一个人和爸爸待一会，可以么。”

　　“可以。”沈故摸了摸他的头，牵着白念丞离开了病房。

　　小礼看着昏睡着的周谈风，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敢辨认，眼前这个形如槁木，病入膏肓，两颊深深凹陷的男人是他的爸爸。他的爸爸一直都是温温柔柔，像水一样好看的男人，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衰败，开始枯竭，还要忍着病痛强打着精神每天对自己温柔的笑的呢？

　　他竟然从不知道，他的爸爸病的这么重，重到要离开他一辈子的地步。

　　小礼轻轻的拉住周谈风的手，太瘦了，就是这么瘦弱的一副躯体，为了他撑起了一个家。

　　小礼对于自己的另一个爸爸并没有什么印象，只是在照片里看到过他的样子，和爸爸很般配，从眉眼就看出来也是个温和的人。他在小礼一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因为一场车祸。

　　周谈风常常会跟小礼说他的另一个爸爸有多爱他，每天都都要抱抱他，亲亲他。可是小礼一点印象都没有，在他的记忆里，另一个爸爸的存在，爸爸是怎么接受了丈夫的死亡，是怎样撑过了悲痛，这些都是空白的。

　　从他记事起，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走进他家。那时候，爸爸就会给他一些钱，让他出去玩，天黑再回来。

　　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每天都乖乖听话，直到天黑才回家。

　　等他回来的时候，爸爸往往做好了饭，温柔耐心的询问他今天玩了什么，遇见了些什么人。小礼都会特别开心的回答，他知道，当他笑的很开心的时候爸爸也会笑的。

　　后来有一次，他在去秘密基地的路上被其他孩子拿石头砸破了脑袋，他哭着跑回家，打开门，却听见了男人的粗喘声和爸爸微弱的呻|吟。一瞬间，他脑袋激灵了下，透过那个没有关严的门看到了一个男人压着爸爸，他看着爸爸紧紧的抓着床单，一双眼睛空茫的看着天花板。

　　小礼没有闯进去，他默默地走出了家门，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小区的大人看见他和爸爸总会指指点点，为什么孩子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玩。

　　那天他在游乐场待了很久，等到天黑也没有回家，直到周谈风在家等不到他，跑出来找到了他。

　　“小礼，你怎么不回家？”周谈风拉着小礼搭在膝上的手。

　　小礼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

　　“你怎么受伤了？谁欺负你了？”周谈风焦急地看着小礼脸侧的血迹，颤声问。

　　“没事的爸爸。”小礼抱紧了周谈风。“我没事的。”

　　那天身体依旧健康的周谈风抱着四岁的小礼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家。

　　“爸爸，你看，有星星呢！”小礼指着天空，繁星满天，像一条银河。

　　“嗯，真亮啊，好像都在看着我们呢。”周谈风顺着他的手看向了天空，眼中映满了星河。

　　那天，他本来要像往常一样去找沈故哥哥的。但是他刚下了楼，心情就不知为何紧张起来。他慌忙跑上了楼，就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什么今天不行？！我说行就行！我可是花了钱的！不然你和你那个小杂种就卷铺盖滚蛋！”是很凶的房东叔叔。

　　“……”

　　“装什么柔弱，我看你就是欠操！”皮带解开的声音，微弱挣扎的声音，木桌被外力推动发出的尖刺声。

　　“放开我爸爸！！！”小礼推开门，大叫道。

　　那房东叔叔满脸横肉，看样子染了酒气，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可怖。他回头眯着眼看着瘦小的小礼，一脸不耐。

　　“兔崽子！赶紧滚蛋！别坏了爷的好事！”男人吼道。

　　“小礼，离开这，快走。”周谈风在看到小礼的那一刹那脸色更加苍白，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有气无力的赶着小礼。

　　“我不走！我不想再让你受欺负了！我不想爸爸被欺负！我要保护你！”小礼大叫道。

　　周谈风槁木死灰般的身体挣扎了下。

　　“小礼，等你长大好不好，等你长大再来保护我……”

　　“你们在这跟我演什么父子情深呢？！”房东赤红着脸，“让你的兔崽子赶紧滚蛋！”说着一只大手抓住周谈风的两只手腕，扣在脑袋上，隐约都能听到骨节错位的声音。

　　小礼着急了起来，他拿起手边的花瓶重重地砸向男人，因为个子太矮，他只能砸到男人的背。

　　男人被背上的疼痛激的凶性大起，他把周谈风甩在沙发上，转头重重的冲着小礼的肚子狠踹了一脚。小礼只觉得自己的内脏被搅拌了一下，痛的他如一只煮熟的虾蜷缩着，倒在地上。

　　“小礼！”周谈风大喊，他爬起来想要去抱着小礼，却被男人再次抓了起来扔在沙发上，木桌被掀翻，男人血气翻滚，拿起被摔断的桌腿，冲着周谈风的腿重重一击。“我叫你护着他！”

　　“啊！！！！”

　　小礼眼睛模糊的看着爸爸，“爸爸……”

　　“小礼快走，小礼，快走。”周谈风凄厉地叫道，他的衣服已经被扒掉，他不想当着小礼的面被侮|辱，这是他仅存的自尊。

　　“……”小礼终于捂住肚子跑出了家门。

　　小礼抱着周谈风的手痛苦的号哭起来，“爸爸，你不要离开我，你等等我，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抛弃了爸爸，他把爸爸扔下了！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小礼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了。

　　沈故和白念丞坐在监护室门口的长椅上，听着房间内传来的断断续续地哭泣声，十分揪心。“念丞……”

　　“嗯。”

　　“忙前忙后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靠在我怀里睡一会吧。”白念丞把沈故揽进怀里，低声道。

　　“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周谈风今天拜托我的事，你听见了么。”沈故轻声问。

　　“嗯。”白念丞出门后，先是下楼跟救护车地医护人员打好了照顾，然后就上楼守在了门口。

　　“我答应他了。”

　　“我知道，小礼无依无靠，我们可以领养他。他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白念丞牵着沈故的手，“我已经跟律师说明了情况，他也已经着手这件事了。小礼是你的朋友，你喜欢他，那我没理由不喜欢他。”

　　白念丞总是这样的，默默的把所有事情安排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沈故转身抱着白念丞，下巴放在白念丞的肩上。

　　“我很心疼谈风。”

　　“他不应该经历这一切的，他是一个那么好的人……”

　　沈故没办法跟白念丞说，他的心疼是多么的切身体会，感同身受。

　　周谈风是那样温柔干净的人，却在苦海挣扎，在尘世跌打，最后，从苦海里呛进来的水只能化作眼泪，从尘世沾上的尘土蒙住了他的前路。

　　究竟又是个什么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