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苑》里缨

4、我是谁 我是谁

　　晚上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梦境仿佛处于深山幽谷之中，烟雾缭绕，漆黑的夜幕里，我在僻静的小路上走着，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样走着，我拨开雾层，看见了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虽然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挺拔的背影就给了我如此的感觉。
　　他转身唤我，面容被云雾遮掩着，我想要靠近他看清他的面容，却被突如其来的藤蔓裹住，困在了原地。
　　他唤我：“荷素。”
　　我朝他摆了摆手又疑惑地说：“我不是荷素，荷素是谁？我叫荷苑！”
　　他的语气很是忧伤，转而叹了口气又坚定地说：“你忘了，你就是荷素！荷苑是你的姐姐。”
　　这…
　　我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兄弟姐妹，荷素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再说了，谁都知道我是天庭的独生女。
　　一个梦而已，荒谬暂且不提。
　　我便不理他了。
　　梦境出现了细碎的裂痕，渐渐开始变的支离破碎。
　　下一秒我就被翎儿摇醒了。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师父回来了。”翎儿附在我的耳边说道。
　　我连忙“扑腾”一下子坐了起来，着急地抓着她问：“在哪呢？师父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翎儿的神色很是难看，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看她这样子师父肯定是出事了，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内心无比慌乱。
　　“肯定在忆昔阁是不是！”
　　我下了床匆匆忙忙地整理了衣服，提起鞋子就往外奔，翎儿朝着我的背影焦急地大喊道：“长乐仙子也来了，公主不要失了礼数！”
　　什么礼数？我的心里现在只顾得上师父，长乐姑姑就算来了又怎么样，她要是敢把我的师父打成重伤，我以后再也不理她了！更不用说什么礼数，我看见她就对她吐口水！
　　门外的媚儿被她的声音吵醒了，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朝我们看来。
　　我没理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外奔去，到了忆昔阁的门口，乌压压地围了好多人，我看到众仙家们围着师父，我都还没走近一探究竟，已经瞧见了不远处殷红的一滩血迹。
　　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师父不会是死了吧？我那一瞬间有种窒息的感觉。
　　众仙家们围着师父在议论纷纷，我冲进去一下子拨开人群，长乐姑姑在人群的中央，师父被她的仙鹤驮着，浑身都是被鞭打的痕迹，撕裂的衣服，伤口处是鲜红的血迹，多处在淌血，他的头低低地垂着，看不见一丝生气。
　　“师父！！！！”我尖叫着朝他跑去，我不敢相信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真的是因为我，我会难过会内疚一辈子。
　　我的手不知不觉地在颤抖，他居然为我挨了三份的惩罚，我总是贪玩总是不听他的话，老是闯下弥天大祸等着师父给我补救，师父对我是这么好，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永远温温和和的，可是我却让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众仙家对着我指指点点，我抬起头来奋力地白了他们一眼。
　　这帮人只知道告状！
　　我打死他们和自己的心都有了，委屈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师父……
　　“苑儿。”这声音低沉又微弱。
　　是谁在喊我？我望向垂着头的师父。
　　又是一声“苑儿。”
　　师父滴着血的手也轻轻地放在我的手背上，“我没事。”
　　是师父的声音！
　　师父还活着！！！
　　他没有死！！
　　我的心随着他对我的呼叫又奋力地跳动了起来。
　　可是我不敢回握他的手，他的手上都是伤口。
　　可恶！长乐姑姑简直太可恶了！
　　我抬头看着眼前的长乐姑姑，她今天又恢复了往日恢弘大气的装扮。
　　她居高临下地撇了我一眼，说道：“带着你师父好好养伤吧。”
　　“不用你说！”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我当然知道了，不用你假好人！”
　　她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了一丝错愕，不过片刻她就冷哼了一声，朝着仙鹤招了招手。
　　仙鹤把师父平稳地放到了地上，可他还是痛的直皱眉。
　　长乐姑姑飞身坐在了仙鹤的背上准备离去，我朝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我讨厌你！！”
　　我真的讨厌她，讨厌她自己为是，自作主张，总是一副为我好的名义在监视我，惩罚我的过错。
　　她的背脊瞬间变的僵硬了起来。
　　人群中顿时又开始议论纷纷，有人挺身而出，跪拜在长乐姑姑的仙鹤下，朝着她焦急地大声喊道：“长乐仙子！公主口无遮拦，请您不要和她计较！”
　　是翎儿！
　　她的眼神很是焦急，拼命地想要和长乐姑姑解释什么。
　　可是她在干什么啊？
　　我制止她道：“翎儿！”
　　她没有回头，依然固执地跪在长乐姑姑的脚边：“仙子所做的一切翎儿都知道，公主只是…只是…”
　　“不用说了，我知道。”长乐姑姑语气淡淡地打断翎儿说话，她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乘着仙鹤归去。
　　众仙人也随之推推搡搡地都走了。
　　“翎儿！你干什么啊！”我生气地责问她。
　　她依然跪坐在那，神色凄凉地对着我说：“长乐仙子有她的难处，公主不要再任性了。”
　　“你怎么老帮她说话！”我很生气，感觉自己遭受了背叛一般，明明师父才伤的重些，为什么没有人帮师父说一句话。
　　“公主，长乐仙子她……”
　　“行了行了，我不想再听见她名字。”我烦躁地打断她的话。
　　翎儿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来。
　　我转身跑到师父的身边，翻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突然记起“忆昔阁”还有一瓶“长生水”。
　　这水是魔界的神药，任何伤口只要涂一下立马就了无痕迹，师父有一瓶，虽然不知他的来源，但我还是唤了媚儿去取来。
　　“给。”
　　媚儿将一个绿色的玻璃瓶递给我。
　　我打开的瞬间一股青草的香气铺面而来，我顺口又问了媚儿一声：“小丸子呢？”
　　“媚儿刚刚进去取药的时候，丸子还在熟睡呢。”
　　那就好。我不想让他看见他爹爹伤成这幅模样，要是他知道原委，说不定要记恨我，再也不同我玩了。
　　我笨手笨脚地往师父的身上倒着药水，绿水所到之处竟然冒起了白烟，师父疼的龇牙咧嘴的。
　　“公主，还是媚儿来吧。”媚儿叹了口气，接过我手里的“长生水”，“这水并不是这样使用的。”
　　她变出一搓绒毛，将绿水往绒毛上倒去，再慢慢地擦拭着师父的伤口，她这一经手，擦过的地方伤口变淡了很多。
　　“你怎么知道是这么用的？”我问媚儿。
　　她神色自若地回复我说：“是少主同媚儿说的。”
　　哦，原来是师父和她说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竟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酸酸的。
　　竟然还有事情，是我不知道，却是媚儿和师父知道的。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亲近了，是因为我总不带她下界玩的缘故吗？所以她在天上，和师父待得久了？
　　我看着她默默的给师父擦着药。
　　可那玻璃瓶子的“长生水”在师父的身上药效并不是很显著，只是痕迹变的淡了些，从“重伤”变成了“中等伤”而已。
　　不过好在师父能开口正常说话了。
　　“苑儿，”他轻轻拉住我的手，“我们去凡界吧？”
　　“去凡界干嘛？”我疑惑地问道。
　　“我这一身伤，留在忆昔阁，肯定会被念苏看到的。我们去凡界养伤。”
　　念苏是小丸子的大名。
　　“对对对！不能被小丸子看到！”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翎儿这时走到我的身旁，她神色淡淡地看着师父，又望向我说：“公主，去仙林吧，那儿安静。”
　　仙林是我和翎儿之前在凡间偶然发现的一个小村落，因为四周环绕着郁郁葱葱的树林，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有种仙境的感觉，于是我们便给那取名叫“仙林”。
　　那儿有我们专门建造的小木屋，环境可好了。
　　翎儿的提议很好，我一口答应下来。虽然她今天的表现让我有些生气，但是总归我和她的关系是最亲的，我还是会带着她一起下凡，凡事好有照应。
　　媚儿“扑腾”一声下跪说道：“请公主带媚儿一同去。”
　　“这…”我着实有些为难，我并不想带媚儿去，一是我和她并没有那么亲近，二是我不想带她去我的小木屋，那是我和翎儿的领地，是独一无二的。不过她都开口求我了，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拒绝。
　　“你就留在这吧，你走了念苏没人照顾。”师父开口道。
　　媚儿闻言沉默不语，片刻，她低沉沉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我和翎儿还有师父在仙林一待就是一个月，这可把我给憋坏了，那儿环境闭塞，没有玩乐的地方，师父伤重我又不好出去玩耍，显得我好没良心。
　　还好一个月过去了，师父的伤也好了许多，我开始怀念人间的各种美食，便和师父说了一声，一个人悄悄地出门去了。
　　我没带翎儿，她肯定需要留下来照顾师父的！
　　我走在大街上，凡间的变化真是巨大，我感叹着，却恍惚间又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呼喊。
　　“荷素！”
　　这名字好耳熟，是在叫谁？
　　我转头看去，没有看到有任何异样的人。
　　是在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