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朝荼 今晚的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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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孤吟曰，思人久叹嗟。”*
吟哦从唇齿间逸出，嗓音轻柔得像三月早绿的枝丫。
顾长恩看着站在白雪皑皑庭院中的少年，那人浑身冻得直打哆嗦又硬要面子不肯好好穿棉衣，只能面无表情地假笑两声。
又没到春天，个把月才是动物□□的季节。
想归想，顾长恩怂得只肯在心里嘲讽乐一乐。
“你站在那里找罪受？”她的手臂上挂着一件纯白棉衣，素净的脸上挂着言以难喻的假笑。
在冻得要命的冬夜里硬凹造型的少年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头，眼睫上落满了干冷的白雪，偏生眼尾一抹殷红深重的灼人视线。
摆明的一幅雪中美男图。
顾长恩吓得快把手中的棉衣扔过去了，她使劲揉着发酸的太阳穴：“朝荼，你最近发神经？”
她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委婉了。
“恩恩。”那少年只当没听见，轻唤顾长恩的名字时语气缠绵的好似情人间的呢喃。他弯眼轻笑，眸子濯濯好似揉碎了星辰，“你来啦。”
顾长恩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她现在转身就跑来不来得及。朝荼就已经踏着满地白雪朝她走来，月光的清辉轻柔得笼在他身上，甚至连五官都模糊的看不清晰，只觉得他长得可真好看。
“我好看吗？”他染着笑意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耳上，酥酥麻麻的连带着脖颈都开始泛红。
顾长恩沉默的狠狠踩了一下他为凹造型连鞋袜都未穿的洁白双脚，将手中的棉衣硬塞到他手上，两声冷笑：“我觉得我更好看。”
朝荼忍着痛意，强颜欢笑道：“一点都没有觉得我很好看？”
“你要不当棵水仙？”顾长恩毫不留情的开怼。
朝荼苦哈哈的看着女孩怼完之后迅速跑走的背影，站在原地望天沉思。
她就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恰时冷风吹过，朝荼牙齿冻得打颤，手指哆嗦地连忙展开棉衣往身上一套，然后掸去覆在脚上的薄雪，跑回屋子后直感叹道春天到了。
顾长恩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三年多了，初时的惶然无措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浅，最后也开始学着适应这个世界的节奏。
她甚至连做梦都很少梦见她原本生活的世界，即使有，梦境也是碎片化的。
那个世界的一切正被她遗忘着，丢弃着，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看着枕上的滴滴清泪才会记起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其实蛮感激朝荼的，在某种意义上他甚至能说是她的光。
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她，以一种绝对的温柔姿态在苍茫黑暗中割划出像阳光一样灼热的颜色，狠狠的刻入她的魂魄中。
顾长恩直到现在也始终记得那种欣喜若狂到几近落泪的感觉。
“坐在窗口会着凉。”
顾长恩的沉思被打断，她回头瞟了眼面上隐隐露着担忧的朝荼，唇一弯：“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骚吗？”
她指的是刚才朝荼仅着一身单衣就站在雪地里作死的骚操作。
她将挂下的双腿抬放到宽大的窗台上，微抬的下颌在月光掩映下镌刻出柔和的弧度。
就在朝荼苦中作乐想自己最起码让顾长恩印象深刻了，她突然又转回头，看着朝荼的眼眸亮晶晶的。
“你要不要来？”
朝荼看着女孩灿若繁星的眼睛，满满当当地装满了他的身影，终是握住她伸来的手，陪她坐在窗台上看皎洁的明月。
今晚的庭院真的很安静。朝荼侧耳听了许久只能听见身边女孩浅浅的呼吸声，他没听见枝上白雪簌簌落下的声音，连带着往日他觉得聒噪的虫鸣也一并没了声息。
朝荼双手压着窗台，微微往后仰了身子，他的脸颊吹过冬日凛冽的冷风，鼻间却嗅到了温暖的气息。
他偷偷用余光瞟着双手托腮看月的顾长恩，突然用与平常无异的嗓音极其自然的开口：“今晚的月色真美。”*
顾长恩怔住，她蹙了蹙秀丽的眉。那句话像是耗尽了朝荼半生的勇气，他始终正襟危坐着，过分精致的眉眼绕着不易觉察的紧张，耳尖都染上了薄红。
蛮老的梗，顾长恩在心里点评，但她只当做没听见。她等了一会便听见身边人深重又尽量克制的呼吸声，然后才转头挑着双星眸问怎么了。
真是狡猾。
朝荼低头缓缓笑开，他感觉到胸腔里原本急速跳动如鼓声鸣鸣的心跳声渐缓下来。他闭了闭眼，敛下眼中的失望。
“你们人类的耳朵真没用。”他鼓着脸，瞪着双透澈明亮的灰蓝眼睛看她，抱怨的轻喃。
顾长恩略略略地朝他吐舌，笑着伸手揉了揉朝荼的头发，嗔道：“就你的耳朵好使。”
朝荼抓住顾长恩不安分的手，收紧了些许看到她吃痛的模样又很快放松：“我可是神灵啊。”
顾长恩歪头看他的目光由近及远地放在庭院梅树迎寒绽放出惊心的花，他怅惘得盯了许久，语气轻缓：“你不像人，你像梅妖。”
死都捂不热，从不为任何人停驻。
顾长恩撸起袖子露出洁白如玉的皓腕，作势要拧他的耳朵。朝荼抖机灵地跳下窗台，嘴里直念叨生气不好生气不好。
顾长恩收了夸张的动作，半晌不语。
“那句话没听到的话就算了。”朝荼敛了玩笑的神色，状若不在意地提到，那双被顾长恩羡慕嫉妒并冠有“神作之手”的素白双手此时背在身后毫无目的的绞着。他往后走了几步，然后停住脚步，朝她浅淡一笑：“别太贪凉，记得早睡。”
“明早还有课呢。”嗓音音质柔软清透应和着金属质感而略显醉哑的嗓音，朝荼一怔，就撞见顾长恩粲然的笑颜分分明明的映入他的眼中。
他们对视了几秒，她垂下眼：“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对你说。”
“说什么？”上扬的语调带着疑惑。
长恩抬头，恰时对上那双温润清透的眼，她眉眼带笑，语气极其认真：“谢谢你，朝荼。”
装着繁星的眸子一瞬间就沾染上了某些特殊的热度，他的视线定格在女孩最后扬起的弧度上。
朝荼轻嗯了一下，不自然地、迅速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了顾长恩的视野之内。
顾长恩好笑的回头看窗外，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眉眼间沉淀了悲喜。
“我的神明啊，我会是你所向披靡的利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朝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