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我只是个写作的》市侩

5、第四章-《求生》

　　全身异常轻快，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褐色的鸟，噗嗤噗嗤的一段一段的飞着，久间迈着步子这样想。
　　没有走太久便看到了书店的牌子，在门口踌躇了一下，理了理衣服才推开门。入目就是满满当当的书架，让人眼前一阵恍惚。与站在柜台前的店长点头示意，走向了那一排排书架。
　　顺着陌生的书名一个个看去，久间的手指颤了颤，随便拿了一本翻开来看。
　　时间慢慢的凝固，空气压的人喘不过气，强制自己调整呼吸的时候，心肺撕裂，手脚冰凉。
　　这是什么？
　　忍不住笑了。
　　为何区区流水账也能成书成册摆放在这里，久间慢慢放下手中的书，拿起了另一本，杂乱无序的文字密密麻麻闯入视线，生硬的就像小学生的作文，没有意义。
　　深呼吸，轻轻放下书本。看向了别的书架，每一个都是陌生的。陌生的作者，陌生的书名，陌生的封面，没有。
　　没关系，说不定只是没有在这里呢，说不定在哪个角落。
　　我这样想。
　　——我只能这样想了。
　　“请问，有没有近代很有名的一些作家的书籍呢？”我问向了店主。
　　有些和蔼的店主笑了笑，“就第一个书架那里，看到你之前拿到的第一本书了没，那本的作者就很有名哦。”我下意识扬起了嘴角，怎么可能…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可是话哽到喉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姑娘？你还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店长有些关切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连忙摇摇头：“啊....我没事的，只是刚刚在想...”久间扯了扯嘴角，“在想我运气真好，看到的拿第一本就好有名啊哈哈。”
　　在这里呆的每一分一秒都让人难受不堪，我随手从柜台的小架子上扯了一本报纸。
　　与店长道别后，看向手里那轻轻的一沓纸张，上面罗列着几篇短文，简单看了个开头，就令我难受的浑身发抖。
　　手不受控制的抚上脖颈，喘不过气啊...好痛苦。雨后清新的风吹进肺里，在呼吸间不断拉扯，是痛的，呼吸是痛的。
　　堪堪直起腰，我看到了一个出版社，能从巨大的落地窗里看到那些坐在桌前的人们，他们大声的欢笑，或许在讨论遇到了什么无用的作者，或者是引人发笑的文章，真是无趣。
　　少女在阴影下的眼睛暗的惊人，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像是在艳丽的世界灼了个洞，露出了漆黑的破败底色。
　　为什么要存在呢。
　　没有任何用处，没有任何意义，这样一个单占地方的东西，为什么要存在。
　　真是好笑。
　　紧紧抓住手中的报纸，久间走回了家，天空晴朗的一丝云也没有，明明不久前还是乌云密布，现在却无法在天空中有个位置。
　　房间凌乱不堪，还是走时的模样，墨色的笔被门带起的风吹的晃了晃，在白色的地砖上彰显存在。
　　迈进房间的那一刻我卸掉了所有力气，手中被攥紧变形的报纸随着我往前走而散落在地，目不斜视的将自己狠狠倒在床上，房间里是下过雨后的沉闷。
　　空气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绵长困难的呼吸声，直到捕捉不到任何一丝空气时我翻过身，缺氧的身体下意识猛烈呼吸，可是床上的人眼神却平静的仿佛即使刚刚窒息而死也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毕露沙......你会怎么做呢。在这个每一次呼吸都困难无比的世界，你会怎么做，我能知道吗，毕露沙。
　　这样的我，还可以继续见到你吗？
　　我伸长手臂捡起了地上的笔，视线自然的转移到柜子上，放低的视角能看到平日不曾看到的东西，在柜子最底层，能看到把手上轻微的摩擦的痕迹，能让人一眼推测这是个经常被使用的抽屉。
　　还保持着躺在床上伸手的动作，我艰难的转过身，手中的笔在地上划出黑色的笔迹，我的视线被那一层柜子上的把手深深吸引。在来到这个房间到现在，她从来都没有想要探索的想法，所以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她只碰过桌面椅子和床。
　　长时间注视一个东西，手会下意识的朝它伸去，等久间反应过来，柜子已经被拉开一个缝隙，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极其自然的拉开来。
　　视线放的很低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于是坐起身来，光线渐渐照射在柜子中的物体，在全拉开的时候，微闷的空气终于流通，笔又掉落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难以捕捉的脆响。
　　我紧紧看着在柜子里的，那一个黑色的本子。上面的烫金体灼烧了我的眼睛，视线刺痛，可我却不想闭眼。
　　那在记忆中描绘了无数遍的存在，在这个一无所有的世界里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在拥有时害怕失去，在失去时无能为力，这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却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它回来了。
　　我轻轻的捧起那个本子，用对待珍品的温柔翻开来，熟悉的字体一排排的跃入眼帘，它们静静的呆在这个小世界里，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再次的爱。
　　方方正正的汉字书写了自己喜欢的诗文，青涩的日文书写了曾经阅读了一遍遍的句子，每一句都没有写上出处，因为那是印在脑子里无需记忆的她崇拜着的人们啊。
　　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都让她弯了眉眼，墨色的眼睛悦动的发亮，嘴角轻轻的扬起，呼吸变得极为轻快，好似不想惊动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她一般没有了声响。
　　人存在于世，多简单，又多复杂。
　　仅仅是文字，就让在绝望中拉扯着生还的人，像被吹灭的燃烧着的纸张一样，在更轻微的风中再次点燃火星，可说它仅仅是文字是不对的，因为这些文字，就是她的全部。
　　在这之前一无所有的人，突然有了一件珍宝，这该是多么让人欢喜的事，眼泪也能因为喜悦而降临在世，抑不住潸然泪下。
　　「深山必有路，绝处总逢生。」抚摸着一行行文字，手指渐渐停在了「生」的上方。咽喉呜咽着，孟郊......这两个字掠影于眼前。
　　生......求生。
　　我珍重的将本子放回原来的地方。

　　【 艾尔洛夏心疼的看着正在治疗的少女，镶着金边的手帕在她的手里碾压变形，女人焦急的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俨然是一个好的母亲的模样。
　　一旁的护士走过去静静的安慰着女人，您真是个好母亲啊......她这样感叹。“我是如此的爱她，爱着我的珍宝。”艾尔洛夏捂上自己的心口，“她是最好的，我的，是我的毕露沙啊，我最好的毕露沙。我怎么能容忍她美丽的脖颈处有这样肮脏的痕迹呢。”
　　护士蹙眉，但是没有说什么，可能太过于担心女儿了吧，她这样想。
　　毕露沙被送去了医院，接受世界一流的美容师的治疗，治疗被蛮力掐出淤血而泛青色的脖颈。
　　治疗持续了整整五天，毕露沙才能离开医院。艾尔洛夏高兴的抱了少女满怀，她深深的内疚着，所有人都对着母亲伟大的爱感慨，真好啊，他们这样想。少女一定，很幸福吧。
　　没有人在意毕露沙本人的想法，他们自以为她幸福那么她一定是幸福的，真不知道如果让这些人知道，伤痕是母亲亲手所致，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呢。一旁的阿尔泰带着恶意的想。
　　毕露沙被母亲大人关了起来，不，怎么能这么说呢，艾尔洛夏用世界上最柔软的垫子铺满了整个房间，抛弃了之前的展示仓，利器都被藏起。
　　“毕露沙，这是我对你的爱啊，你不会再受任何伤害了我可怜的毕露沙。”
　　女孩淡淡的扬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过了很久，或许吧。毕露沙还是被放了出来，毕竟总有无法推脱的舞会参加。艾尔洛夏蹙起了弯眉，毕露沙静静的站在她身边好似在安抚她的焦躁。
　　“真是令人恶心。”艾尔洛夏还是说出了口“原谅我吧毕露沙，那可恨的女王的臣子们，阿尔泰！备车！”
　　富丽堂皇的宫殿，奢华美味的美食，贵妇们聚集在一起，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您的女儿真的是太漂亮了。”
　　仅仅是夸赞就让艾尔洛夏焦躁的心改变了状态，她高傲的扬起下巴露出优雅的下颌线，毕露沙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带着毕露沙绕了一圈后，艾尔洛夏随手指向角落的桌子，“去吧，我的毕露沙，在那里等我。”说罢，提起裙摆就走进了贵妇们的圈子，享受着被她们簇拥的感觉。
　　毕露沙安静的走出了舞会。
　　她维持着完美的礼仪向入口处的护卫示意了一下，走出了宫殿。
　　天色是昏暗的，风轻轻的吹着她的发。在走了一会后，毕露沙奔跑了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她就像雏鸟学飞一样踉跄着，后来动作越来越流畅，永远垂在胸前的长发被吹到脑后，裙摆疯狂的摆动，手臂弯曲着，脸色因为奔跑而红润异常，她的眼睛就像宝石一样散发出光芒，祖母绿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她疯狂的奔跑着，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奔跑着，跑过一座座房子，车辆从眼前飞速的晃到身后，每一次脚步都格外有力的踏过一块又一块地砖。
　　终于她跑到了桥上。
　　呼吸是那样的急促，但是她笑的是多么温柔。
　　用尽全身力气一跃而起，耀眼的绿色迸发在她的眼中，心底深处涌起无比欢愉的快乐。
　　我是毕露沙。
　　河水缓缓的流动着，波光粼粼，在阳光下是那样的好看。像扑向父亲的怀抱一样，用尽全力拥抱河水。
　　在接触到水流的那一刹那，她想。
　　河水暖的想让人流泪，这就是温暖的感觉啊。
　　水流温柔的包裹着少女，像在回应她的拥抱一般。
　　真好啊，妈妈。 】

　　深吸一口气，我缓缓放下笔。
　　胸中哽咽着一种情感，无处发泄。
　　真好啊，毕露沙。
　　我瘫在椅子上，视线空荡荡的落在天花板上，啊......
　　想吃咖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