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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间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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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客
by何殊(作者是两个人!)
“客官,您的酒。”小倌提了壶酒上来,还冒着白色的热气,那公子接过酒,道了一声谢,继续听风赏雨。他身穿白边镶金的云缎,腰间横一玉笛,广袍的衣袖飘飘,手一动衣袖也跟着飘动,在小倌面前落下一道优美的弧线,小倌看着他的侧颜,还是禁不住晃了晃神第二次在心里发出感慨:“这位公子当真生了一副好皮囊。”
毕竟这怎么说也是一等一的酒楼,每天都有五湖四海的人慕名而来,把酒言欢,确实应了这酒楼的名字“云来”。小倌递了酒,便退下了。
在离开之前,他遥遥看了一眼那公子,他喝酒的姿态与所有人都不相同,既不像那些豪饮的江湖人,也不像那些讲究的朝中人,只浅嘬一口,反而有一种骄矜的风流在。他眼看着那公子抿了抿唇,嘴唇又动了动,明显是在说些什么,奈何他不懂唇语,看不明白那公子说了什么。
下了楼,小倌看到酒楼的老板,他道:“那位还在?”
老板没具体说明他问的是什么人,小倌却一瞬间明了了,很快地答道:“还在。”
小倌本以为老板会有什么别的话要交代,哪想老板只是点了点头,他看着老板脸上寡淡的神色,不禁咋舌,在心里猜测着那公子和老板是什么关系。
老板摆了摆手,示意小倌退下,抬头望了望那方向,恰好能看见那人的背影,似乎又瘦了些,但还是和青竹一样挺拔,他久久凝望,最后轻叹了句:“罢了罢了,只是喝碗酒罢了。”
只是一个酒客罢了。
他站立了片刻,转身向楼下的雅间走去。明明只是几步之遥,几瞬之间,他却很清楚,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他成了酒客,他又何尝不是成了一个场外客?
总是这样的,总是没有勇气,去走那几步,所以总是要失去的。
当年的风花雪月只不过南科大梦一场,青梅酸竹马,不过一杯酒。酒倒了,缘尽了,几步遥,此一生,如此了。
他总是怕他不愿意,哪怕过了那么多年,他还是这样地,热切地喜欢年少时爱慕的那个人,可他再也没有走近他的资格了。
垂暮时刻,那位公子方才走下楼,小倌对他道:“客官,慢走。”
那位公子停下步子,略略垂首,对他道:“你们老板呢?”
小倌一整天都在好奇他们的关系,闻言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如实道:“老板在云岚间,就是楼尽头的那间。”
那公子点了点头,但没有下一步动作,只一直望着那雅间的方向,久到都不解问道:“客官,找我们老板有事”
那公子摇摇头,声音清润:“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找他算算账。”
小倌愣住了,心想这公子不是来寻仇的吧。他反应了一下,随即开口拦到:“客官,本楼老板不见酒客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天气不早,客官赶忙回去吧,注意着些安全。”
那公子像是气笑了:“敢套我的名,倒是不敢见我了?”他顿了顿:“倒是越活越回去了。”那公子将腰间的笛子摘下,塞到小倌手里:“你便告诉他,有一位姓云名岚的酒客,向他讨一杯酒。”
说完那公子便拂袖离开了,再没有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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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倌懵然地将玉笛递给老板,然后就看见老板素来寡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和无措,他的手指磨梭着玉笛,然后又叹了一口气:“何必呢。”
何必绝情至此,何必果决至此,又何必连彼此的这一点痴心妄想都断绝了呢。
那小倌更茫然了,可老板并不需要他理解,不需要他懂得,他很快就被遣了出去。出门时他猛然想起那公子喝完酒后的神情,似乎明白了那公子在喃喃些什么。
“他酿的。”
谁酿的小倌心中有了答案,那酒名为“雾霭”,唯有此酒是老板亲手酿出来的,千金不换,向来只有有缘人才有幸尝得。
有缘之人。
小倌明白了些什么,这酒从未给旁的什么人喝过,今天取出来的时候他还很诧异,但现在看来,等的哪是什么有缘人,怕是意中人吧。
雾情于霭,这段感情终记不得光,又何必执着呢?虽是意中人,可也无缘,酒客也罢,云岚也好,总归是再也触摸不到了,可明显的,老板是有执念的,那酒客的酒,怕是讨不到了。
小倌本以为那酒客还会再来,好歹也问问他要的酒,也好将玉笛还与他,可哪只他再不曾来过。
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老板却像早有预料,低低地笑了声,哑声道:“他从不愿回头。”
往事也好,他也罢,从来留不住他,更不是留着他的理由。
云岚云岚,山间云雾,触及不可得,恍若一场大梦,身于雾中,却终是山外人,场外客。
只愿得一酒,饮之暂解愁,从此再不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