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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都市传说篇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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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约在午夜最大的好处是白天可以睡个大懒觉。连续过了好久白天搜寻情报,晚上赶末班车碰运气的日子,即便是千鹤这样习惯了高强度工作的鬼族,也感到有些疲惫。
终于得到新的希望,直觉前面有场硬仗要打,千鹤赶紧抓住机会补了个眠。事件解决就要回本丸了,所以付丧神们也决定抓住最后的机会去这个时代再逛逛,也带点土特产回去。
整个旅馆房间只有千鹤一个人在睡觉,他的呼吸声极轻。如果不是看得见胸口的起伏,怕是会被以为只是个人偶。
一缕黑雾被微风送到窗外,顺着打开了一条缝的推拉窗进到屋内。若是平时,千鹤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缕恶意,但是她睡得太沉了。
黑雾试探性地拂过床角,没有任何反应。它壮大胆子,轻轻掠过千鹤垂下的发梢,依然没有惊动年轻的剑客。它愈发受到鼓舞,竟用雾气的尾端拍了拍千鹤的侧脸,仍是没有动静。
这很异常。
再怎么疲惫,千鹤身为剑客的本能也不会容许恶意接近到如此距离。但事实是,这发生了。
黑雾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五十米远都能察觉到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恶意的剑客,为什么睡得这么死,但它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虚化的雾气渐渐聚拢,隐约有了实体。尖锐的爪子从实体的雾气中探出,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独自一人的审神者还是没有醒,她陷入了难以逃离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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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雪村千鹤正式开始习剑,她就没从师父以外的人身上受到什么挫折。但这唯一给过她挫折感的人,就像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无论她如何努力,甚至连被云端遮盖的山顶都看不到。这种挫败感对剑客来说可以是使之奋进的动力,也可能是毁灭道心的杀器。
好在千鹤是个心宽的孩子,她没有被失败击倒,只是愤愤地把打扁师父那张讨人厌的脸当做毕生目标。但这份执念,即便不怀怨恨,也容易被邪恶侵袭。
这对师徒俩来说其实并不稀奇,干这行的很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盯上,有些是为了报复,有些是看中了斩鬼人强大的灵力。总之,运气不佳的时候,一个月能遇上好几趟邪祟,来的比走亲戚还勤快。
千鹤这个月的运气,就不太好。
缠上她的邪祟并不算强大,但很难搞。这是一种食梦貘的变体,是吞噬噩梦的食梦貘的反面,变异的梦貘会带来噩梦。不同于热衷于将心有恶念或愧疚的人当做饵食的妖怪们,它们尤其喜爱作弄心灵纯净的人。
幼小的千鹤被噩梦缠绕,逃脱不开,她好不容易从梦中惊醒,一路小跑到师父的房门口,轻轻敲起了门。没有人回应,里面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千鹤推开木门,走进房间内。不大的驿站房间空无一人,床铺上的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好,上面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恐惧之余,千鹤陷入了疑惑。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呢?思绪偏离了原本轨道的幼童手脚并用爬上了椅子,在突然袭来的困意中等待师父归来。
但比人先到的,是鬼。
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正中的陶壶,从里面发出了敲击的声音。头一点一点的千鹤彻底惊醒,她条件反射性地要去摸刀却摸了个空,她的刀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匆忙跑出来的时候没有拿上。
壶里的东西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恐惧和惊慌,从内部缓缓转开了封口,伸出一截人类的肢体来。
折断、扭曲、腥气笼罩着整个房间。
那是一个女人,“她”纤细的身体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怨恨,被强行塞入壶中。恨意侵蚀了理智,即便千鹤的灵魂纯净无暇,壶中之女依然将她视作必须杀死的对象,发动了攻击。
三寸长的指甲伴随恶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手无寸铁的千鹤只能祈祷师父快些回来,但这一次,宫本武藏没有听到弟子的祈求。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壶中之女恶毒地诅咒着幼小的孩童,她几乎是欣喜的预见自己划开稚嫩的脖颈,享受温热的鲜血,畅快的撕咬鲜美的肉。
但她扑了个空。
不,不是她扑了空,而是她被迫转了向。
她扭曲弯折的身体被切成了两端,上半部分随着扑出的力量飞往里侧,下半部分还留在壶中。而分割了她身体的,是立于中间,幼小的女童,她的手里竟有一振小太刀。
“干得不错。”童音里甚至有一点赞赏,“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身处手里没刀弱小无力的童年时代。”
壶中之女怨毒的表情还留在脸上,一个紫黑色的,小小的猪形妖怪,从内部刨开前额爬了出来。
梦貘感到十分有趣,他诚恳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觉得自己做的比平常都好,这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幼小的雪村千鹤渐渐幻化成成年的模样,她的手按在腰间的两振刀上,壮似和善地回答道:
“很简单,从我第一天摸剑,就从未离过手。剑客都是把剑当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再如何,也至少要留一振胁差或短刀傍身。”
梦貘点了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选择剑客下手还是莽撞了。”
千鹤抽出刚才用来斩杀壶中之女的小太刀,朝梦貘走去。
“最后的最后我能再问一件事吗?”梦貘问。
千鹤没有回答。梦貘带入梦境里的可不是单纯的噩梦,如果她没有意识到从不离手的刀不见了,恐怕已经被壶中之女的怨气撕成了碎片。
“你是如何看待人类的呢?”梦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非人类,最终还被他们背叛,为什么还要站在那一…”
它的话没能说完,和当年那个检非违使一样,被利落的砍成了两端。
雪村千鹤不仅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想打个呵欠。从她觉醒以后,遇到的这样挑拨的家伙少说也有十七八了,话术一致的像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一样,她都能背出来了。
“我好不容易补个眠,可听不得这种废话。”她这么说着,从梦境中回到现实。
还没睁眼就先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恶意,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腥臭味。不速之客发出桀桀的怪笑,做着杀死一代剑豪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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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来啦~雪村……!!!”
付丧神战战兢兢地看着起床气拉满的千鹤,满脸写着高兴的审神者脚下踩着一只形状扭曲,物种难辨的生物尸体。
“哟,你们回来了。”千鹤面无表情,“这玩意儿和幕后黑手有联系,和我那天在裂口女身上感受到恶意系出同源,就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一撇,不太愉快的说:
“睡迷糊失手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