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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寿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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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祁邺,杏花开满城。时有雪肤凝脂的妙龄少女,罗裳纱裙,撑了一方印花油桐纸伞,踏着青石板道,轻唱南国小调,曼妙身姿摇曳,引得无数游春少年郎驻足观望。
曲紫烟骑着她爹的心肝宝贝——乌云盖雪,慢游祁邺城,好不威风惬意。难得离开华山,来到如此人美,物奇的锦绣之地。曲紫烟好奇地睁大双眼,四处张望。不知是否有意,一踏上祁邺街道,众师兄弟便将她簇拥在中间。老被挡住视线,曲紫烟不满地埋怨,“六师兄,你让开点,我都看不到。”
陈玉舫白皙的脸庞尴尬得一红,低着头,默不作声策马闪到一边。众人相互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会心一笑。偏偏作二师兄的雷鸣生极不厚道,打趣道:“瞧瞧,大家瞧瞧,六师弟怎么跟大姑娘似的动不动就脸红,你们说,他是不是看上了祁邺城的美貌姑娘,却不好意思表明?”
“六师兄,你看上了谁?”曲紫烟转回头,灵动的眼睛望着陈玉舫。
“没。。。没。。。没看上谁。”陈玉舫大窘,羞得一张玉面更是红若烟霞。
“呵呵”曲紫烟脆生生笑开来:“六师兄,你好没趣。二师兄逗你呢,你也当真。”
“我。。。我。。。。。。”心里恋慕的小师妹,这样瞧不起自己。陈玉舫本就脸薄,性子也木纳,一时急得不知该说什么,头埋得更低,沉默着勒马,退到队伍最后。
所幸曲紫烟并不在意,话题渐渐转到大师兄楚墨彦身上。这次华山派众弟子不远千里赶来祁邺城,只因楚家老太爷八十大寿,楚墨彦父亲——兵部尚书楚修云广邀亲朋,为父庆寿。
本来,江湖中人与朝庭并不多往来。二十多年前,刚及弱冠的楚家大公子楚修云游览华山与曲文晟巧遇。二人谈书论剑,把酒言欢,颇是意气相投,心心相惜,遂结为兄弟。楚修云单隐瞒了自己的官家身份。后来,二人一道仗剑江湖,惩奸除恶,到底因年轻气盛,得罪了不少人。一次,二人被魔教左使陆震追杀,楚修云深受重伤,曲文晟力战不敌,危在旦夕之际,楚家影卫赶到,救起楚修云扬长而去。从此后,楚修云在江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君子双剑”的名号也如昙花一现。曲文晟回到华山,师傅封不凡拍案大怒,勒令其到思过崖闭门思过。收到楚修云书信,已是一年后。曲文晟这才知道他这位义弟,乃护国大将军楚卫之子。
曲文晟连怨恨也不能。罢了,罢了。你入你的朝堂,我走我的江湖。从此,今生永不相见。
不料,楚修云身在疆场,仍不忘书信给结拜义兄。杀气荡天的战场怎及轻裘长剑,烈马狂歌的江湖快意?
可是,那又如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何况是腥风血雨的朝堂!
曲文晟一封信也不曾回,渐渐地楚修文的信少了,少到无话可说,一年一封,也只是简单的问候。
十年前,曲文晟收了第一名弟子,也就是曲紫烟口中的大师兄,楚墨彦。
楚墨彦极有乃父楚修云风采,生得剑眉星目,风神俊郎。天性中又带了一种放任自流的潇洒。舞剑时,更是行云流水,矫若游龙。曲文晟对楚墨彦期望甚高,心下虽还算满意,面上待楚墨彦却是严厉有余,宽厚不足。
当日,曲文晟收到楚修文请贴,便打发楚墨彦先行回家。
祁邺,作为华山派掌门的曲文晟是决计不会去的。思量再三,让二徒弟雷鸣生准备厚礼,带几名弟子一同前去祝寿。
曲紫烟听说楚墨彦突然离开华山,索性剑也不练了,跑去缠着她娘问东问西。问清原委后,委屈地用剑狠劈山上的青松,“臭师哥,坏师哥,小师妹都不告诉,就偷偷跑了!可恶!”
“小师妹。”陈玉舫从树从后走出来,象牙白的俊美脸孔,蒙了薄薄一层汗,艳丽到不可方物,甚是着急地唤着他的小师妹。
没来由的,曲紫烟看到陈玉舫的脸,就想生气。没好气地道:“小师妹心情不好,有事也别找她。”
陈玉舫一愣,紧张地咬住唇,半晌才轻声说:“二师兄要带众师弟到祁邺给楚家老太爷祝寿,恐怕来回得一个月。你。。。。。。”
“真的?”曲紫烟眼睛骨碌碌一转,高兴地拉着陈玉舫衣袖不放,“快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十日后。”望着少女如花笑靥,陈玉舫心跳不已,只要小师妹开心,他就会更开心。
曲紫烟窃喜,十日?够了,她得好好准备准备,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待到出发那日,曲紫烟若无其事的依旧到瀑布旁练剑,练完了,去马棚牵出他爹的爱马乌云盖雪,溜达到溪边饮水。然后,趁人不注意,翻身上马,飞速下山。
一路上,曲紫烟女扮男装掩藏行踪,与众师兄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离华山已经很远,曲紫烟才大摇大摆追上去,威逼利诱师兄带上她。被逼无奈,众师兄只得点头答应。雷鸣生责备小丫头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的同时,赶紧飞鸽传书回华山,据实以告。曲文晟倒也没怎么责备的意思,曲紫烟自小古灵精怪,有师兄们护着,只要不出大乱子,就由得她胡闹。
祁邺城之所以闻名于世,原因有二:一为杏花酿,一为护国将军府楚家。
曲紫烟一行到得祁邺,时日尚早。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也不急着赶到楚府。三师兄秦牧提议道:“祁邺杏花酿天下闻名,不去喝个痛快,岂非辜负佳酿美名?”
众人一听,纷纷变脸。秦牧好斗酒,在江湖上可谓赫赫有名,别看他白白净净一张娃娃脸,喝起酒来那是气吞山河如牛。这人还有个特性,书读得不多,也不会玩什么煮酒论英雄的风雅,有酒的场合,他只端了就饮,倘若有人在他醉后还能再饮,那他必当此人为头号劲敌,买了相同的酒,回华山。闭门起来,日也饮,夜也饮,觉着差不多了,再上门找人挑战,且屡败屡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华山学了什么绝世武功,竟连丐帮帮主乔珩煜都对他避之犹恐不急。秦牧曾言道:“江湖中人为得就是一个“名”字,奈何资质愚钝,武功天下第一是没指望了,我就争个喝酒天下第一就成了。”
“三师兄,祁邺可比不得华山,大师哥不在,你跟谁斗酒去?” 曲紫烟扫了一眼秦牧,促狭一笑。三师兄唯独不敢惹大师哥,别看大师哥平时滴酒不沾,唯一一次跟三师兄斗酒,二人喝得烂醉,大师哥醉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砸了所有存酒不说,还差点拆了鸠灵阁。更荒唐的是,大师哥不但将三师兄衣服扒光,还用剑削去三师兄一头漆黑长发。从此,三师兄再不敢在大师哥面前提“斗酒”二字。
“是啊,师弟,大师兄现在人在护国将军府,我们还是快快赶去,借着老将军贺寿之名,华山派力战酒豪,你岂不更名扬天下?”雷鸣生出言附和曲紫烟,推波助澜,分明不怀好意。
想是想到上次的出臭,秦牧面色极不自然,讪讪地道:“我可不想在楚府丢了华山颜面,我自到酒坊喝酒,喝痛快了再到将军府与
大家会合,如何?”
秦牧酒虫入脑,便无人能拦。众弟子中,陈玉舫与他关系最好,深知秦牧秉性:秦牧喝酒,即使独饮,向来也是不醉不休的。虽不舍曲紫烟,却也不忍见秦牧一人醉倒街头,自当作陪。
于是,与众人分别后,秦牧与陈玉舫一道,骑马寻着酒香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