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国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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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庚已经走上了正殿，站定，朗声道：“众卿平身。”
“今天请诸位来，不过是让大家聚着过一个年，无甚要紧之事。大家都不必拘谨，” 长庚随意的笑了笑，还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道“你们看，朕今天穿的就很随便。”
素与长庚比较熟的大臣和将领哄笑一声，气氛果然轻松了一点。唯有顾昀看透了一切一般想：分明是别有居心。
长庚深吸一口气，渐渐的收敛了笑容。
“我大梁为内外虎狼觊觎已久，这些年舍不得诸位的舍身忘死，砥砺救国来。更是千千万万的忠将已经将自己的躯体掩埋这边拼死保护下来的大梁的土地之下，再也没有办法和我们共聚了……”长庚顿了顿，高殿之上金碧辉煌，他的神色却似乎埋在一片黯淡里，让人看不清楚，“好在，这个新年伊始，大梁沃土，从南到北，自西至东，已经是完完整整地收复了。”
众人静静地听着。
长庚这一番话，也不知勾起了多少人的感慨。
这里的人大都是经历过那一段生死国难的。前年这个时候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他们或多或少都抱着亡国的绝望了，而今天他们却聚在这里举杯庆贺收复了最后一块土地，对着这满桌宴席，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今天三军将士满朝忠义皆在此，收复大业诸君功不可没。朕在此除夕之际，替朝廷上下与黎民百姓，以酒相谢！”说完，长庚从侍卫的盘子里端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顾昀原本也端起了杯子，一仰头就猛灌了一口，顿时一呛。
……忘记他杯子里只有茶了。
顾昀不动声色的放下那杯寡淡的茶水，装作自己灌进去的是一杯酒。
一时间，殿内外的将帅士卒，不论等级尊卑，共饮一碗酒。恍若国难当头，重甲阵中没有将士之分，只有并肩的同袍。
这一点，玄铁营的战士是最清楚的。
今天的宴席玄铁营立过战功的基本上都到场了。
马革裹尸的除外。
此时三军阵中最显赫的绝对是玄铁营那一方阵。将那个令草原虎狼闻风丧胆的威名一直维持至今的他们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个个杀伐无畏的存在。只是没有几个人意识到他们也是人，也会病，也会死。
冷血如玄铁营，却再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生离死别与人生悲苦。这里的战士大多是没有成家的，他们心里大概就只装得下一个国家，和一个玄铁营，只装了兄弟情这么一点牵念。每一次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战死一员都足以让他们的天塌下来。
危急存亡的那一段时间过去以后，每个人几乎都有几把无主的割风刃。
刻着死者的姓名。
好在这个埋了无数忠骨的国家终于保下来了。
……虽然代价极大。
顾昀在外殿门口和几位朝臣相互告了辞之后，便转身抄小道，一路疾走，这才从半道上截住了独自一个人正要从后花园走去侯府的皇帝陛下。
他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位，方才在宴会上豪言壮语兴头时就要喝一杯，已经不知是几杯下了肚，还非跑到他面前敬了三杯酒表劳什子“孝心”“敬佩”。他喝的倒是两杯茶水，可是长庚实打实是喝的酒啊，现在走路身边还不知道多带几个人，以为自己酒量很好是吗？
担心他家陛下的顾昀见无人在旁，便不多礼，直截了当地向长庚伸出手，手心向上摊开，不容商量地说：“手拿来。”
长庚见他突然出现，愣了一下，见状才明白了顾昀是怕他喝醉了。
长庚酒量确实一般得很，但他也并不是贪酒之人，知道节制。刚才他用的不是碗是杯子，看着次数多，其实没多少量。此时身上虽有酒气，但意志还是清醒的，倒不至于走不稳路。
可是既然顾昀的手都伸过来来了，长庚果断抛弃了君主威严，欣欣然扶住了顾昀的手，笑盈盈地问道：“义父怎么不在宫门外等我？”
顾昀一只手扶住他，另一只手顺势绕过去扶住了他的腰，微微用了点力。听见长庚明知故问，顾昀便把视线移向他处，专心走起路，不打算理他。
长庚不依不饶地换了一句，继续问“子熹，今天的菜还可口吗？”
顾昀咂了一下嘴，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答。
长庚做的菜比起别人桌上鱼肉之宴更像是寻常人家的小菜，但又比那精致，而且食材基本也是往顾昀喜欢的方向靠，整个一桌菜还真不像是一国之君做出来的，倒像是温柔可人又心灵手巧的姑娘家为自己心上人做的。
可是天天吃这样的菜，再过半年，顾昀可能会疯。
他只好实话实说：“唔……那什么，淡了些。”
其实压根不止“一些”。
自打长庚把他圈养在侯府之后，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长庚让人送过来。一开始顾昀吃了这淡出鸟的饭菜还道是不是那个王八蛋厨子贪了那点放调料的钱，正想着过完年叫长庚让那厨子卷铺盖滚蛋，结果现在看来，那“王八蛋厨子”就是长庚。
长庚道：“淡些好。陈姑娘开的解药是喝了，但调剂药没停呢。你的伤也没好利索，吃清淡些。争取等你的伤好了，视力和听觉恢复得差不多了。”
顾昀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两个人都明白，调整可以，但要彻底恢复这一身陈年的疴疾，几乎是没可能了。长庚为了安慰顾昀才这么说。而顾昀为了安慰长庚，也只点头不做反驳。
长庚见他点头，便笑了笑，忽然瞥见了顾昀腰侧挂着一个布袋子。于是他伸手去捏了捏，一粒一粒的手感分明，于是问到“这是什么？”
顾昀头也不低，一只手打掉那只龙爪，一脸打算装蒜的样子。
最后实在是感觉到长庚询问的眼神在他脸上逡巡不去，顾昀终于妥协道了一句：“瓜子。”
长庚笑了，“瓜子？你还装起来带回去？”
顾昀偏首看着长庚，厚颜无耻道：“是啊，我特意让别人打包的……总不能浪费皇上的唾液吧？”
长庚着实是被他无耻到了，差点脸一红。
顾昀自以为这下能让长庚消停一点了，正要再伸手去扶住他，哪知长庚顺着他的手往他身上一倾，伏在他耳边轻声道：“义父若是想要，何不直接跟我说，我可以每天晚上亲自补给你……”
不走心的顾昀居然忘了，长庚早已不是那个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拘谨少年了，他俨然已经是一个青出于蓝的“无耻之徒”。
顾昀：“……”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长庚，溜到嘴边的“滚”字鬼使神差地转了个弯，变成了：
“好。”
————番外·国宴（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国宴（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