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旧梦》白日何短短

12、月牙湖 月牙湖

　　二人在幻境中不知被困了多少个昼夜。总是白天击杀幻兽，夜间休整。
　　“你不打算休息吗？”
　　女子摇摇头：“我不困。”
　　“是因为那个梦魇吗？”男子问，“每一夜，你都在梦里说着一样的话。”
　　女子抱膝，低头不答。
　　男子坐到女子身前，双手轻握女子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说：“此时此地只有你我两个人。告诉我，你梦见了什么？你的母亲，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离川是两次神妖大战的战场，位于灵泉附近，本是灵力充沛的修炼圣境，却因多年的神妖之战成为了不毛之地，鲜有灵物出没。明雪到达之时，却发现，一大半的离川已经赫然变成了如灵泉一般茂密的森林，草精树灵隐于其中，不知其数。
　　深林中有一巨大草原，极为显眼。明雪飞到近旁去看个究竟，竟见到一副极骇人的景象：草原上整齐地列着上千只妖兽，里面的每一只，看起来都比饕餮更大，更加的凶恶数倍。细看，又见那些妖兽的鼻子里都插着一根半尺粗的荆条，荆条上浸满了黑红色的血迹。她不禁寒毛卓竖，腿脚发软，险些从云间跌落下去。
　　就在这时，明雪背后忽然出现一人拉住了她的手臂，她回头，惊喜地发现那人正是流英，流英的身边站着无双公主。
　　“母亲！”明雪见到公主，开心地扑入她怀中，几日来的担忧和惊惧一时化作一腔热泪夺眶而出，忽又想到是自己惹了这样的大麻烦，不该如此没有出息的样子，忙把眼泪擦干。
　　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叹了口气，说：“这些年你在灵守身边学了不少本事，不仅破得了结界，连冰牢也困不住你。”
　　“母亲，其实是。。。。。。”明雪刚要说是明玺救的自己，却猛然想到此事不可叫他人知道，连累了他受罚，忙改口道：“其实是我担心母亲。我们一百多年没见，如今又因为我。。。。。。你让我留下来，和你们在一起，好不好？”说着，扯了扯公主的衣袖。
　　公主心如明镜，却不多言，只是笑道：“既然都来了，就留下吧，免得你乱跑，不叫人省心。”
　　明雪窃喜：在母亲面前还是撒娇管用。忽然她又想到那许多妖兽，便问：“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妖兽？”
　　流英解释道：“一千年前，蛮荒出了一个极强大的兽神，名叫无极。。。。。。”
　　“兽神？”
　　“那便是一个兽神，名叫成业。”流英指向妖兽中间一个身材魁梧，相貌丑陋的男子说，“偶有神族误入蛮荒，他们与妖兽后人就是兽神。数百年前，无极凭一己之力，让蛮荒的妖兽都臣服于他的脚下，成为了万兽之王。自那以后，蛮荒不再混乱无主，而神界派去蛮荒的探子，也再没有带回过有用的消息。冥妖逃出后，无极便立即派人与他取得联系，送来了这些妖兽。只是想不到他们竟能将妖兽驱使到如此地步。”
　　“书上说上古众神布下了结界，将妖兽困于蛮荒，他们是如何出的结界，来到这里？”明雪问。
　　“这。。。。。。”流英亦不解。
　　公主沉思片刻，说道：“是重宇术。”
　　“就是那个失传的重宇术？”明雪在玲珑塔见识过妖兽的厉害，如今又听说青冥会重宇术，心中顿时一阵发怵。她问公主：“人人都说你神机妙算，从不曾有过败绩，是不是？”
　　“哪里有人能够从不失败。”公主笑着回答。“今夜，我们就将营扎在月牙湖吧。”
　　月牙湖原是一个月牙形状的水泽，第二次神妖大战后，湖边草木凋零，湖水也逐渐干涸，如今已变成了一块光秃秃的月牙坑，地形易攻难守，在此扎营乃是兵家大忌。
　　果然，深夜，一声号角打破夜间的宁静。一千妖兽以迅雷之势涌入月牙湖，大肆冲撞撕咬，如飓风般瞬间将营地毁得七零八碎。“时机到了。”公主说，明雪拔出贯日指向天际，在月牙湖上空凝出了一片红云。惊雷之后，月牙湖下起了一阵红雨。妖兽沾上雨点，皮肉立即被一片一片地点燃，瞬间大乱，四处奔走惊叫，一时月牙湖内哀嚎不尽，火光震天。
　　为首的成业抬头看见红云和黑压压的天兵，方知中计。他连忙吹响号角，可是一众妖兽早已因为疼痛而发了狂，只知四处逃窜，在狭小的空间中相互冲撞踩踏。公主灵杖一挥，无数天兵从云端跃下，妖兽一时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砍杀，死伤大半。
　　正当明雪以为大局已定之际，大地忽然震动起来，无数巨刺从地下窜出，大量天兵和妖兽躲闪不及，魂断巨刺之下。天兵急忙回撤，地下却又射出巨大的树藤，将他们抽打回去。无数天兵，或被妖兽撞碎，或被巨刺刺穿，或被藤蔓绞成两半。两轮惨烈的厮杀下来，月牙湖变成了一片殷红的火海和血海。
　　公主面无表情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却一动也不动。明雪心急如焚：“我去帮他们。”说完就要往下跳。
　　“已经来不及了。”公主将她一把抓住，冷冷地说。
　　明雪听完心中凉了大半：“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
　　“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可是流英也在里面。”
　　公主隐隐露出痛苦的表情，苍凉地说：“在他们之中，流英是最聪明的一个，她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明雪忽然明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明知还有后招，却还要派他们去送死？”
　　“这就是战争。所有的人，从他们加入战争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想要守护神族，守护六界的安宁，就要会牺牲。这些妖兽必须死，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谁是神族？什么是六界的安宁？”明雪反问，“他们也是神族，他们的安宁谁去守护？”
　　“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公主厉声说，“我没有权力决定谁去生，谁去死。但是，守护神界是我的责任，我没有其他的选择。有一天，你站在我这个位子上，你就会知道，有些事情，没有对错，没有为什么。”
　　明雪望向月牙湖，努力寻找流英的踪迹。她看见此时流英的右手正被一根树藤缠住，无法挣脱。发狂的妖兽向她撞去，她只能原地闪避，勉力支撑，已被抓出了好几道伤口。
　　“我知道，你是灵主，是主帅。守护神族是你的责任，但是我不一样。”说完，明雪挣开公主的手，纵身一跃而下，向流英奔去。
　　公主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眼泪止不住落下。她喃喃地念着明雪的名字，说了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