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何殊

1、第 1 章

　　“踏踏踏……”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楼道很窄，脚步声碰到墙壁又弹了回来，层层叠叠的。在黑暗封闭的空间里，这个脚步声就愈发显得压抑，突突地钝击着蜷缩在角落的少年的心脏。

　　少年听着脚步声，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呼吸也渐渐地变得困难，就连吐出的气也都是浑浊粗重得很。

　　脚步声越来越近，少年原本还是微微有些颤抖的身子抖得越发明显了，牙齿打颤的声音也伴着脚步声一点点放大。少年下意识地将自己缩的更紧了，恨不得整个人躲进去。

　　仿佛这样脚步声的主人就找不到他了，他就是安全的了，他的脸深深地埋在□□，就跟沙漠里骆驼一样，深深地将自己掩埋起来。少年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蜷着，细细地听的话，还有些许呜咽声。

　　“哈哈，找到你了呢。”略带哑意的低沉声音在少年响起，那个脚步声也终于停在了少年跟前，那个居高临下声音再次响起:“你不乖哦。”

　　他在少年身边蹲下，一点一点地板正少年的身子，让蜷缩着的身子打开，那埋在□□脸也暴露在他面前。

　　那眼睛真的好看啊，他想，大大的，还有些湿漉漉，像极了小鹿的的眼睛，少年眼眶周围的还有点红，这与他记忆中的眼睛重合了。

　　真好，他找到了。

　　他有些爱抚似的摸了摸少年的脸，对少年说:“说了不要乱跑，万一被我打死怎么办啊。我可是很喜欢你的哦，可惜了，你不是个乖孩子。”

　　他轻柔地将少年手上的绳解开，手指若有若无地触摸被绳压出来的红印，嗔怪地说了句:“你看看，都说了逃跑是要受到惩罚的，不是第一天就跟你说了吗，怎么还这么不乖。”

　　少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下，这个反应让他觉得很舒心，他记忆中的他家小孩也是这个样子，明明害怕地要死，但还是忍不住地靠近他，就想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怎么样都不放手。

　　真好，他找到了。

　　他心情愉悦地将少年横抱起来，却没想到对上一双蓄满眼泪的眸子，记忆中那个孩子形象瞬间被打破，他家小孩是不会这个样子的。

　　他瞬间就沉下脸，冷声道:“不许哭，那双眼睛是不会哭的，哭了就不是他了。”

　　他，他还是没有找到，一点都不好，他想。

　　没事，他家小孩很快就会回来了，这个人的眼睛那孩子绝对会喜欢的，喜欢了他心情就会好，心情一好那孩子就会回来了，他又想。

　　少年被他这个声音吓到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抖了一抖，却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来，连之前蓄着的眼泪也被憋了回去。少年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唯恐露出一点抽泣，惹得他更不高兴。

　　他没有说些什么，气压很低地将少年抱了出去，吓的少年在他怀里动都没不敢动一下。他将少年放在躺椅上，束缚带将少年重重压住。

　　又是这个房间，又是这张躺椅，真的很想逃，想逃离这里，少年想。

　　他拿着一把手术刀走了过来，刀背划过少年的眼窝，身音极其蛊惑道:“别怕，不疼，一会儿就好了。”

　　房间里光线很暗，没有窗户，只有墙板高处上的一个小破孔透了点光来，恰好打在少年的脸上，照透了飞扬的细小灰尘，也照见少年眼底的恐惧和绝望，他是生了一副极好的样貌的，眼睛更是别样的美，水灵灵的，任谁看了都会喜欢的，然后这双眼睛即将要被挖掉–——

　　而要动手的他，几近痴狂地抚摸那双眼睛，小麒的眼睛，这是小麒的眼睛。他家小孩还在闹脾气，这双眼睛还给他了，小麒一定会消气，就肯回来了。

　　这么想着，他脸上露出了愈发沉醉的笑容，一下一下地抚摸少年的脸，嘴里喃喃出声:“小麒，是我的小麒……”

　　少年抖了几抖，但不敢躲，也不敢哭，只能害怕地闭上了眼，眼皮因为太过用力而皱了起来——

　　他没有给少年打麻醉剂，手术刀就这么狠狠地戳进眼窝，少年疼得大叫了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就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用手术刀，顺着眼眶将那眼慢慢挑出来，大量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眼眶流出，起先还叫着，但随着他的动作，少年渐渐没了声响。

　　他将眼睛挑出来，剥开覆在上面的，沾满血液的眼皮，露出里面清澈又恐惧的眼球。

　　小麒的眼睛……

　　他将血淋淋的眼球清洗干净，如宝似的捧着，他俯身，轻轻地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他打开了一个暗室，寒气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昏暗被光代替。

　　他走进去，献宝似的将眼球捧到一具尸体前，那句尸体上缝痕遍布，像是从不同的人身上找来，然后拼接而成的。那尸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肌肤吹指可弹。相貌虽说不是很惊艳，但是给人一看就很干净，不是很好看，但也绝对不丑，属于越看越顺眼的那种。美中不足的是，那俊秀的脸上挂着个两个黑漆漆的洞，空洞地望向他。

　　他说:“小麒，眼睛来了，你可以回来了。外面那个是真的不听话，害我的小麒等了这么久。”

　　尸体毫无反应，也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他长久地盯着那个尸体，忽的噗嗤一笑:“小麒，你看你又闹脾气了。你倒是理理我啊。小麒是个乖孩子，对不对？我最最喜欢的是就是小麒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呼声，制冷机的呼呼声，他似乎有点不高兴了:“小麒，该回家了，再不回来，我可要惩罚你了。”

　　男人欺身上去，狠狠地吻住那个冰冷的唇，热情的吻也捂不热冰冷的尸体。

　　依旧没有回应，依旧是沉默，他家孩子依旧没有没有回来。

　　他眼睛中忍得布满了红血丝，他猛地站起，把手中装着两颗眼球的盒子猛地扔了出去，愤怒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不闹脾气！说了多少次只有乖孩子才能好好的，要不是你不乖了，你至于现在这样！还闹脾气，可真是给你脸了！”

　　说完，他抬起手，想要打醒这个不乖的孩子，可最后硬生生地放下，他将眼球重新捡了起来，捧到尸体面前，温柔道：“小麒别怕，我们先将眼睛换上，若你还是不喜欢，我们再换一个好不好？嗯？”说完，便动起手来，他将眼球放入眼眶中，仔仔细细地缝好，还将尸体的眼尾往上挑，做成微笑的模样，可依旧掩盖不了眼睛的里的1恐惧。

　　他突然蹲下身，哭了起来，像个孩子般呢喃着：“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来啊，小麒，小麒，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小麒......”

　　这次却有了回应，不是面前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小麒，而是外面的破门声以及警笛声。

　　他似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只是抱着那具拼凑起来的尸体在哭。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做错了事，他家小孩生气了，无论他怎么哄，他家小孩都不会回来，永远都不回来了......

　　他被抓了，警察找到奄奄一息的少年，赶来的救护车将少年送进急救室。经过几夜的连续奋斗，少年的命是保住了，但还不如死了算了，少年的眼睛再也回不来了，那个如梦魇般的房间一直缠绕着少年，一生无法忘却。

　　警察在勘察现场时发现无数具尸体，全是本市的失踪人口，这些尸体多数少了某些部位，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而那具拼凑起来的尸体，被502紧紧地粘在了椅子上，暂时无法取下，那个清秀的“人”就静静地看着警察工作，而刚刚被换上的眼睛，竟在此刻无声的流出眼泪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