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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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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阳光明媚,信阳侯府上的桃花开得正好。
因今日是府上二公子郑齐琛与顾大将军府上的三小姐顾丹宁定亲的日子,所以一大早整个府上就开始忙碌起来了,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备好的聘礼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前院,由管事在进行最后的核对。
“黄金两万两,白银十万两,绸缎五百匹,良田五百亩,玉器一百件,玉如意八柄……”
刚听到一半,就引得府上的丫鬟小厮窃窃私语,纷纷议论。
“黄金两万两呐。”
“二公子的聘礼可是比之前大公子的足足多了一倍呢。”
“大公子怎么能比得上二公子呢,侯爷可是最疼二公子的了。”
“可不是呢,听说这次二公子的聘礼是侯爷亲自操办的。”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这整个信阳侯府上上下下的可都知道,二公子可是侯爷最疼爱的孩子。虽说是庶出,但夫人膝下无子,世子的位置迟早就是二公子的囊中之物。
先不说别的,就看看人家那些在二公子的禧明院里当差的,都比别处奴仆的高一等,月例银子都多出不少呢。
就在围观的下人们唏嘘不已的时候,一个圆脸的粉衣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往侯府的北边去了。
一边走一边暗自腹诽,这信阳侯府的下人一个个的都是什么规矩,不好好当自己的差,却聚在一块胡说八道。
什么大公子比不上二公子,同是庶子,她们姑爷可是庶长子怎么就比不上庶次子了。
这侯府好没有规矩,不过是娶一个将军府的庶女,准备的聘礼竟然都越过自己小姐那时候的阵仗了,真真要气死人了。
嵩明居。
不同于府中其他的地方被二公子定亲的热闹渲染,这里仍是一派安然静谧。
院中洒扫的小丫鬟彩雀见到粉衣侍女回来熟络地打招呼:“四琴姐姐回来了。”
声音轻快,不难听出愉悦之情。
那粉衣侍女是大少夫人的贴身侍女四琴,本来生了一肚子气的,听到彩雀甜甜的声音,倒是顿时消了大半,心情也恢复了不少。
四琴点头与她示意之后,便提步进了房内。
一个一身水红色家常衣裳的年轻女子倚在贵妃榻上,闲闲地翻着话本,看得倒是专注。
听到珠帘翻动的声响,方抬起头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过是去琼安院禀夫人一句话的功夫,说完不就回来了?”四琴弯腰倾身去整理散乱的物什随口道。
年轻女子听罢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话本,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叹了一声:“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院子里的花都开得这样盛了,也不知道相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呐。”
语气惆怅,活脱脱一个思夫心切的深闺妇人。
单听这话脑子里就不免勾勒出一幕幕夫妻情深却长久分离的画面,不禁让闻者动容。
四琴听到女子的轻叹,嘴角抽了抽,按捺了半天实在忍不住道:“小姐,姑爷不过才走了一天,去的也不是什么远地方,不是说的今儿夜里就能回来了吗?”
难道是她算错了日子不成,这满打满算不就两三天吗?
年轻女子听到自家侍女的话,顿时转了一副模样,笑嘻嘻道:“哎呀你难道没听说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这算起来中间可是隔了许多年呢。”
“四琴你是不是又忘了,我现在既嫁给了相公,就要按照侯府的称谓来,你啊现在是要叫我大少夫人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脸上的笑容极是明媚。
这位年轻女子便是信阳侯府的大少夫人,出身荀国公府的嫡出小姐高阑娇。
四琴从善如流地应下了阑娇的话,虽早已习惯却不得不再一次感叹爱情的伟大。
饶是从前打死她也想不到,自家小姐竟能成为如今这般温婉贤淑事事以夫为先的女子。
四琴回想起府中丫鬟小厮的闲话,看着眼前阑娇姣好的面容,在心底又忍不住惋惜叹气起来。
她实在是想不通,凭自家小姐的身份,这什么样的夫婿找不到啊,怎么就偏偏相中了信阳侯府上的大公子了呢?
还有这大公子到底有什么好,竟引得自家小姐如此依恋呐。
阑娇自幼耳力甚佳,零零散散地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动静。干脆便从榻上起身,走向窗边,透过支摘窗看向院内的景致:“看来今日府里真是热闹的很啊,在咱们院里都能听见动静。”
嵩明居地处偏僻,在信阳侯府内的最北边,离主院距离甚远。这里原本是个放置杂物的柴房,后来略一修缮就成了大公子夫妻的院落了。
“这吵闹的让人听了直头疼。”四琴动手收拾床榻,藏着心思愤愤不平道。
要她说,这信阳侯爷的心可真是偏到肚子里去了。都是自己的庶出儿子,这二公子和她家姑爷在府里的待遇那可是天壤之别。
别的也就算了,就拿两人的婚事来说。这二公子娶的又不是什么正经的贵女,说白了就是个四品官儿家的庶女。只是,就光人家定亲这排场就赶上她家小姐成婚时候的阵仗了。
嫁到同样的夫家,一个国公府上的嫡小姐受到的待遇,竟比不上区区四品官儿家的庶女。不光是四琴,那些陪嫁过来的小丫鬟心里也都憋着气儿呢。
阑娇回过头莞尔道:“话虽如此,不过办喜事还是热热闹闹地让人心里舒服嘛。”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道:“对了四琴,今日出去采买的时候记得挑些厚厚的骨棒我下午煲汤用,还有去福味斋买些糯米糕回来,相公最爱吃那个了。”
四琴点头仔细记下领了命便出门去了,房内便只剩阑娇一个人在了。
远处传来的锣鼓声响还在继续,阑娇无奈叹了声长气,心里头像是闷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地真是要憋屈死了。
这人生在世总逃不过相互比较,就像女子在闺阁时比的是各自的出身和那些首饰衣裳,出嫁时比的就是夫家的尊宠了。
想当初她高阑娇在京中何等风光,多少人对她艳羡嫉妒。
毕竟谁也没她这样好的出身,父亲是荀国公,母亲是郡主,还有个做太子妃的亲姐姐。自幼被父母兄姐娇宠着,无忧无虑顺风顺水地长大。
只是自打她嫁来这信阳侯府,就诸事不顺处处碰壁,甚至于尝到了前所未有被人冷待忽视的滋味。
不过这也怪不得旁人,谁让她的相公偏偏是个不受宠的庶子呢?谁让她又偏偏爱惨了他呢?
原本在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嫡小姐就这样为了爱情,心甘情愿地收敛了一身锋芒,在侯府中安安分分地做好一个庶子媳妇。
这时日久了经的事多了,阑娇也有了自我纾解的一套说辞。不然老是钻那牛角尖,日子可怎么过啊。
不过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在她眼里,她已经有了天底下最最最最好的相公。
至于其他的对她来说,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关押重犯的死牢里,寒冷阴森。
郑齐青虚弱地靠在铺满草席的牢室一角,却不得不用尽力气,使劲舔了舔早已干裂起皱出血凝固的嘴角。
他很渴,甚至已经渴到不得不喝自己的血来缓解的地步。
郑齐青反复努力了几次,终于放弃了。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仅仅不过只是杯水车薪,徒做无用功罢了。
他就要死了。他知道。
只是他现在还不想死。
郑齐青为了节省出气力,不得不闭上眼睛。眼前接连浮现的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他的娘子平日鲜活明媚的模样。
脑海里不断涌出的,全是有她的画面。
远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郑齐青费力地撑起自己的上身,努力让自己坐直。眼神却一直盯着牢室外面,片刻都舍不得眨眼,生怕错过了什么。
待他看清除了来人,眼里的光霎时黯淡了下来。
不是她。
是个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
“大哥。”郑齐青艰难地开口。
他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嗓音嘶哑。现在的他,连稍微动一动,发出一个音来都像是种酷刑。
“娇儿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年轻男子负手而立,隔着牢门淡漠地看着他急切的样子:“你这句大哥我当不起,你与阑娇已经和离,再无什么牵连瓜葛。她如今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大哥,我,求求你,你告诉我,她现在怎么样了,上次她晕过去,流了好多血……”
“拜你所赐,阑娇小产了。”年轻男子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却不想给对面牢中的人带来了灭顶般的打击。
郑齐青听到这句话,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倒在草席之上。
胸口传来刺骨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种痛甚至比当初被挑断手筋脚筋的时候还要疼上百倍千倍。
“你既已遵守承诺,肯放过阑娇,同她做个了断。”年轻男子对郑齐青的惨状置若罔闻,缓缓启唇,“那我今日来便也送你个痛快罢,用与不用全在你。”
说罢,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釉瓷瓶,俯身放进这牢房之内。
“你好自为之。”
趁着男子欲离开之际,郑齐青挣扎着半天气力才道了一句:“大哥,谢谢。”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一阵脚步声远去后,牢室中又恢复了之前的一片死寂。
郑齐青瘫在草席上许久,回想起自己的过往经历,越发觉得是个笑话。
他这一生都在追逐所谓的权势富贵,为此不择手段机关算尽,终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场空。
在这条路上他走得太辛苦,失去的也太多了。
郑齐青重新审视打量起这个关押他月余的地方,待目光看向那个青釉瓷瓶,似乎想起了什么愉悦的事情,如释重负般地扬起了嘴角。
这样也好,没了他们的拖累,相信她一定会过得很好。
在郑齐青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似乎看到了高阑娇俏丽的身影,一如当年初见时的美好模样。
“公子,咱们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的郑齐青被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唤醒。
虽然他此刻意识不甚清明,但也能立刻分辨出这是他贴身随从忠九的声音。
只是忠九他不是……
正当郑齐青云里雾里,一切都摸不清头绪的时候,马车门开了,一阵香风飘过,他的怀里立刻充实了起来。
“相公,你回来啦。”怀中的女子抬起头来,扬起了明媚的笑容。
还是在门口等着能快些见到他呢。
郑齐青来不及顾及其他,下意识地拥紧了怀中的娇躯:“是啊,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