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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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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机长!?”
“好年轻,皮肤好白。”
“好想看他摘下墨镜的样子!”
铭礼心想,他要是坐飞机,那种飞成秃顶的老机长才会给他飞行中的安全感吧。
像仇海这样,让他去酒吧COS机长还差不多。
别说铭礼之前去某个酒吧玩还真碰到过COS飞行员的男酒伴,具体脸长什么样记不清了。
铭礼鬼使神差地带入了一下仇海的脸。
“……”
几秒钟后,铭礼一把拍住脑门儿,酒伴那身廉价淘宝货怎么能跟他们货真价实的制服比。
但那衣服好像背后是镂空的……
不!这是我们代表飞行的象征!
衬衣还是透的……
飞行的象征!
象征的四道杠摆在铭礼面前,昏暗的灯光,手里明晃晃的酒杯,酒气扑在他鼻间,魅惑的声音贴着他耳朵说:“今晚飞吗。”
铭礼此时无比感谢仇海借了他一副墨镜,挡住了他望向当事人复杂的目光。
机组优先过了安检做登机准备。
机务穿着荧光背心敲门进来,“机长,麻烦签个字。”
仇海接过资料夹,修长的双指夹出衬衣口袋的笔。
驾驶舱的航前工作已经做完,二副坐在后面刷手机,铭礼的余光看着仇海签字的那只手,忽得愣住了。
当年飞院入学报到的那天,别专业的学哥学姐恨不得为新生跑这跑那跑断腿,只有某个专业的小桌边围着一大群女生,让铭礼一度以为自己到了追星现场。
铭礼一头汗几经波折挤到最里面,那是他第一次见仇海。
那时的仇海就已经很帅了,但稍显青涩,胸前戴着校徽,胳膊戴着“志愿者”的袖章,他抬起头淡淡看了铭礼一眼,把新生登记册递给铭礼。
铭礼说了声“谢谢”,却怎么也找不到笔。
仇海也是这样从衬衣口袋拿出笔,递给他。
就在刚刚,他在仇海的手上再次看到了它。
八年了,有些东西未曾变过,他想。
航班准点落地,旅客一片欢呼,空姐笑颜如花。
记者小赵已经把报道的标题想好了,出于私心,她还想加一句:机长巨帅!
特殊航班,特殊待遇。
在接机领导手捧大红色玫瑰不明意味的视线中,三位驾驶员走出驾驶舱,仿佛他们把飞机成功飞出了地球,又成功飞了回来,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一大步。
铭礼在看到一片热情似火的玫瑰的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在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是接机还是表白,太恐怖了吧。”
二副比被媒体记者围攻还激动,“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送玫瑰,还是领导!”
铭礼:“......”
就因为是领导才恐怖。
何况一群大老爷们儿,又没有仇海那种级别的颜值。铭礼双手背在身后抓了抓衣服,这花有点烫手。
“不要做小动作。”仇海小声提醒。
铭礼努了努嘴。
与此同时,领导们也一脸懵逼。
送花环节是临时加的,为啥是玫瑰他们也很无语,可花到人前不得不送。
这么大公司的中高层领导个个都是影帝级别的演技,玫瑰都能给你送出“给亲儿子送生日礼物”的感觉。
机组一人一束大红花,拍了张合影,领导们迅速钻进车里消失不见。
大家也没指望他们能多留一会,毕竟这些人的脸平时只能在公司宣传片上见到。
不过令铭礼没想到的是,有几位旅客也迟迟没走,一直等到所有环节结束。
他们都是来自偏远地区的务工人员,很质朴很客气,生怕麻烦到乘务员。看机组马上上车走了,才不好意思地走过来,手里提着自家的土特产。
有两位大爷的力气出奇的大,仇海连连摆手说“不能收”,硬是把仇海连同他的飞行装备和农产品硬生生塞进了机组车。
仇海坐在第一排,被朴实的农产品挤得墨镜歪了一角,挂在鼻梁上。
也不知道是铭礼不善于隐藏,还是和仇海坐太近。仇海一眼就看到了快要笑过去的铭某人。
于是,其中一袋农产品就理所应当摞到了铭礼的飞行箱上。
在G航总部繁华的大门前,你会见识到来自全世界的东西。它们有的高端大气上档次被乘务员拎在手里,有的包装简约神秘,被摞在飞行箱上。
仇机长今天很开心,因为他收获了一麻袋土豆。铭副驾今天不开心,因为他被迫帮仇机长扛着一麻袋地瓜。
两位飞行员助了一把农,所到之处十个人有十个都会问上一嘴:“飞到哪赶集去了?”
“大爷之所以称为大爷,是因为大爷永远是你大爷。”铭礼竖起大拇指。
仇海看了他一眼,从麻袋里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土豆递给他,“奖励你,飞了一天辛苦了。”
铭礼:“……”
他拿出当年考电影学院的功夫极力控制情绪,生怕一个没忍住落下个“殴打机长”的“美名”。
仇海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走了。
铭礼交完飞行资料黑着脸去停车场取车,他习惯把车停在角落。
穿过地下停车场的豪车群,铭礼和几个同事打了招呼,脸上的职场笑容逐渐消去。他低头走了一会,远远望见车的轮廓,舒展的眉毛慢慢皱起来,拖着箱子疾步上前。
“我擦!”
铭礼眼都直了,死死盯着地上的镜子碎渣。
哪个不长眼的马路杀手把老他车的后视镜撞下来了!
我#%&%@!*……!!
只见他的三门小mini左耳朵少了一只,光荣牺牲在地上。镜子碎成渣不说,镜子上套的壳还是特意从国外订的原装限量款,装上才不到半个月。
铭礼围着车骂了一圈,在雨刮下面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简短的三个字:打给我。
如此霸道总裁的认错方式真特么让人火大。
铭礼想也没想拨了过去,没响几声对方就接了,清清冷冷一个“喂。”
他忍住骂人的冲动,单刀直入,说:“你就是那个肇事的?我是那个mini的车主,说吧,怎么赔。”
对方沉默了几秒,“我以为会是位女性车主。”
“怎么,男的就不能开mini了?我跟你说我不光开,我车里还有粉红色的小挂件,羡慕?嫉妒?别跟我扯些没用的!”
对方又沉默了几秒,声音异常冷静,说:“好像是你一直在跟我扯些没用的。”
电话那头传来关车门的声音,铭礼的火蹭蹭往头顶冒,“你就说怎么赔偿吧!”
“你给保险公司打电话把车拖到4S店,明天去店里再商量,现在先给我一个地址。”电话里的男声有条不紊。
“干嘛。”
“你想走着去4S店?”
“……天府江山小区北门。”
这次电话另一头沉默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好,明天上午八点半。”
挂了电话,铭礼在“风韵犹存老爷们儿”群里发消息。
明明白白:跟你妹说一声,明天的见面改到下午。我的车被撞了,上午要去趟4S店。@今天又是周末的一天
今天又是周末的一天:啊?人没事吧。
明明白白:没事。
今天又是周末的一天:哦,注意言辞,是我分店店长的妹妹,万一你俩成了,我还要避嫌。
铭礼:……
装蒜:没事就好,撞成啥样了?
铭礼拍了张照片发进群里。
今天又是周末的一天:我去,给你蹭掉的啊?那车也够结实的,不能是坦克大炮之类的哈哈哈哈哈!
装蒜:有故事!
铭礼看着老爷们儿群里针对此事引发的激烈争论已经往着狗血言情侦探灵异等谜之方向发展,果断无视了群聊。
是有故事,如何讹钱的故事。
差个热搜,他就能携此事件上《今日说法》了。
*
由于代步工具无征兆不受控失能,铭礼被迫打车。
由于公司离住的小区着实有一段比较远的路程,考虑到金钱消耗以及后续修车的花销,铭礼被迫同意拼车。
司机师傅载着一对刚落地的小情侣,那对小情侣看起来年纪不大,车停下的时候摇下车窗跟看外星人似的瞅着铭礼。
看那小伙子放金光的眼神,铭礼默默把肩章取下放进箱子里。
事实证明,高峰期堵车外加司机师傅循环播放《荷塘月色》,一副岁月静好不紧不慢的样子会迷失回家的方向。
铭礼自己开车回家大概30分钟多一点,这次硬生生跑了两个多小时。
下车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自由了,进而对那个未曾谋面的肇事者更加厌恶,这种厌恶一直持续到洗完澡。
铭礼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身体是累的,意识却是清醒的,脑海中走马灯般不断重复着这两天的种种。
一些久远的,被刻意尘封在深处的某些记忆也随之破土而出。那是对现在的他来说遥不可及的校园时光,也是他迄今为止全部的悸动。
年少无知,不知轻重。
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很久,他坐起来,眼睛慢慢移向两腿之间,骂了一句起身去了厕所。
早上铭礼一睁眼,八点二十。
“……”
昨晚整得有点猛,居然睡到了这个点。铭礼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头晕眼花,双脚发软,不禁悲伤感叹上年纪了,岁月不饶人。
一边嘟囔着“吃不消吃不消”,一边随便套了件衣服,顶着鸡窝头下了楼。
差三分钟八点半,铭礼来到小区北门,门口停着一辆高配凯迪拉克。
凯迪拉克的门被打开,下来一位满身LV,头发花白,金项链金戒指缠身的老大爷。铭礼嘴角抽搐,虽然不是很情愿,但按照辈分,他可能真的要叫人家一声“爷爷”。
大爷经过他身边,疑惑看了他两眼,拿出小区门卡潇洒一刷,走着模特步离去。
铭礼挺直的后背瞬间弯了下去,长长呼出一口气。
“铭礼。”
放缓的呼吸卡住了,弯下去的后背又渐渐挺直。
铭礼僵硬转身。
仇海站在小区里,一手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一手拿着……铭礼眯起眼睛,不,不可能是小区门卡,绝无可能!
一定是银行卡,积分卡,保健卡,学生卡,萨瓦迪卡……
然而事实就是,“滴”的一声,仇海刷开了小区大门。
铭礼干笑,“好巧啊机长,你也住这个小区。”
“是啊,好巧。”仇海把塑料袋递给他,“把你车蹭坏了不好意思,赔礼。”
“……”
铭礼接过塑料袋,里面是一只热腾腾的包子和一碗塑封豆腐脑。
“……”
糊弄小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