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Chapter 37 ...

  •   没等铭礼反驳,病人家属先疯了。

      妇女的丈夫冲上来被几个机场保安制伏在一边。一时间,哭泣声,咒骂声,安抚声混成一团,现场大乱。

      两人被地服护着推到员工休息室。

      “为什么不运。”铭礼厉声说:“人家愿意签免责,出了事不用你这个机长担。”

      “他们不用我担,其他旅客呢。”仇海看了一眼地服,地服识趣离开,他继续说:“到广州要飞三个点,这期间万一有闪失。备降、改航造成的损失,你担得起这个责?”

      “这就是你见死不救的原因?”

      “我的职责是保障我执飞航班的安全,其他事情与我无关。”

      仇海的声音如同沉入冰窖的火焰,一点点在铭礼心中熄灭。乘务长又来催,仇海协商了几句,正要离开时,听到身后人的一句话。

      “缩头乌龟。”

      仇海顿住,转身狠戾道:“你说什么?”

      铭礼怒极反笑,“我说你是,缩头乌龟,畏手畏脚,不敢踏出那一步。从前是,现在更是!说好听点是顾全大局,心思缜密,说不好听的……”

      铭礼没再往下说,因为仇海已经拽住了他的衣领。衬衣被扯变形,衣领束缚着呼吸。铭礼也不认输,也抓上仇海的衣领。眼神博弈,谁都不肯认输。

      桌上的东西撒了一地,地服跑进来倒吸一口凉气,无奈她只是个小姑娘根本拉不动他们。很快机场保安来了,将他们分开。

      协商能不能登机,怎么机组还打起来了。机场保安组组长看向眼神凶狠的铭礼,这个一副胆气不小。

      “你不运他,我今天就不飞了,大家都别想走。”铭礼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腿还不忘踢向仇海。

      相比之下,仇海要冷静得多,站在那表情冷冷的。但越是这样越危险,两边的保安不敢松懈。

      “你这算拒飞,要受处分,严重还要降级。”

      “我无所谓。”铭礼甩开保安,整了整白衬衣,“有仇机长陪我一起降,我怕什么。”

      说完,他又故作迷惑不解的样子,说:“都说机长是品德不一般的人才能胜任,今天我才发现,原来心胸狭隘自私自利的人也能放机长,真是活久见。”

      仇海的脸黑成木炭。

      外面的吵闹还在继续,乘务长拿着电话挤进来,“机长,家里来电话了!”

      仇海背过身接起电话,没一分钟挂断,迎着铭礼的目光,“抬上去。”

      工作人员的指挥声,外面家属的致谢声,轱辘的地面摩擦声,现场恢复了秩序,相关负责人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铭礼留下来签字,他看向先回飞机的仇海。

      廊桥上,高挑纤瘦的背影落魄孤寂。

      *
      这件事闹得公司人尽皆知,机组飞回去就被停飞调查了。

      可怜的二副躺枪,全程没有参与被停了一个月。仇海和铭礼更狠,复飞时间待定。

      铭礼趴在桌子上转笔,停飞期间他被安排在航医室帮忙。

      航医室说忙也忙,说不忙也挺闲的,每天把病假单汇总交给航医,是个能知道同行八卦的活。

      “为什么王机长不能飞长航线?”铭礼翻着这位机长提交的病假单。

      “有句话听过没。”航医对着电脑,“十男九痔。”

      “……原来如此,孤陋寡闻。”

      铭礼心想,不知道仇海有没有,他在驾驶舱坐了多年,什么长航线都飞过。

      相比之下,仇海的待遇要好很多。领导到底念在是位机长,加之仇海本身在飞行部就有地面职位,等于没处罚。

      铭礼敲门进去,路过仇海的办公席位,后者视而不见。

      “铭哥,又来领单子?”隔壁席位的眼镜男抬起头打招呼。

      “是啊。”铭礼看了仇海一眼,绕到隔壁席位,“最近请病假的人感觉还不少。”

      “冬春交替,全国各地温差大嘛。”眼镜男笑,整理好一摞单据交给铭礼。

      “谢了。”铭礼摆摆手,又看了仇海一眼。

      自始至终,仇海都没有抬头。

      回到航医室,铭礼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单子,午休时间,办公室就他一个人。航医突然跑回来,焦头烂额,满头大汗。

      “怎么了?”

      “刚才进场的航班有个副驾驶突然晕倒了,铭哥你快帮我查查他的初始病历本有没有遗传病史。”

      飞行员的审核极为严苛,不仅自身素质要达标,还不能有家族遗传病,祖上三代必须清清白白。如果招进公司才发现有问题,一干人从上到下都脱不了干系。

      铭礼在密密麻麻的资料室里扒拉,虽说现在很多已经改成了电子版,但最原始的体检本还是保存下来了。

      他找了半天找到对应的名字,翻开。

      “体检本上没有写有家族遗传史。”

      “废话!”航医顾不得长幼尊卑,电话里狂吼,“上面写了还能飞吗!?你看最下面的主检签字是谁。”

      铭礼的视线向下移,“是……这谁能看得清啊!?”

      没等航医咆哮,“对不起,请不要挂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等了一会,电话重新接起来,“找到原因了!刚才医院那边跟我说那个副驾驶没吃早午饭低血糖,其他一切正常。”

      航医长呼一口气,“吓死爹了。”

      也吓死爹了,铭礼心想,安慰了几句挂断电话。

      体检本放回原处,他前脚抬起却又想起什么退了回来。这些本子按进入公司的年月编排,铭礼往后找了几排,找到了仇海的初始体检本。

      他翻开,医生独有的“草体”只能看个模棱两可,像极了几条打成结的蚯蚓,好在最后一页是打印版。

      这页作为体检总结,说的都是些套话。先用专业术语让读者懵逼,再在最后用印章印上“合格”两字。

      可仇海的体检本却有些不同,总结后面跟着一行备注,上面写着:母亲疑似患有精神疾病。

      最下面印着“合格”。

      “咚咚咚”
      “进来吧。”

      铭礼踩着下班点进来,飞行部经理略感不悦,“有什么事情吗?”

      “经理,我要请假。”

      “你不已经在假期中了。”经理疑惑,“还请什么假?”

      “请不来公司的假。”铭礼郑重地说。

      经理眉头紧皱,“铭礼,你在飞行同志中一向拔尖。工作都有犯错的时候,但你接二连三提出无理要求,是作风建设问题。”

      “扣钱扣绩效,随你便。”

      经理拍桌,怒道:“这是根本问题吗!?绩效是你一个人的绩效?你说扣就扣,麻烦别人给你补回来?”

      办公室气氛凝重,经过门口的都竖着耳朵听。

      过了很久,经理沉声问他,“你请假的理由是什么。”

      铭礼抬起头,目光坚定,“终身大事。”

      *
      加拿大,多伦多。

      铭礼没有国际驾照,只好打了个车。车上,他跟司机用流利的英文交流着。

      司机问他是不是加拿大籍华人,英文这么好。铭礼说明了他的职业,司机连连感叹怪不得,飞行员是个能见世面的好职业。

      交谈中,铭礼得知即将要去的地方很远,极少有人住在附近,那间疗养院更是冷清。一是费用太贵,极少有人能负担起。二是在那疗养的人,多半送进去就不会出来。

      铭礼望着街景,陷入沉思。

      跑了不知道多久,司机都略显疲惫,终于到了。

      铭礼站在铁门前摁响门铃,不一会出来一位年轻的女人。女人皮肤雪白,画着大红唇,亚洲人长相。

      他试探着用中文说:“你好。”

      女人上下打量他,“你找哪位,有预约吗?”

      直觉告诉铭礼,就是这里了。

      下班时间,公司门口车流涌动。仇海不和铭礼上下班,也不开车,他回到了原来打车的方式。

      马路对面的车按响喇叭,仇海看过去。周末从车上下来,他每次见仇海,脸上总带着老夫老妻的微笑。

      周末直朝仇海走过来,不看车,满大街的车硬是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仇海想到一句话:你可以嘲笑傻子,但绝不能无视一个疯子。

      “嗨,听说你被停飞了,早八晚五的感觉怎么样。”

      无论之前闹得多僵,吵得多凶,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总能像失忆了般对你发自内心的笑。

      但仇海知道这个笑只是一层可以动的皮。

      “你来做什么。”

      “看看你呀。”周末左顾右盼,“咦,铭礼呢?他不也被停飞了?哦,我想起来了。”他忽然生出了一个怜悯的眼神看向仇海,“他去加拿大了。”

      仇海瞳孔骤缩。

      “哗啦”一声,文件夹掉在地上,资料撒了一地,来往的人皆是注目。

      “不关我的事呀。”周末无辜摊手,“他来找的我。之前我店里进了小偷,他帮我翻了监控,不知道为什么就翻到了那个录像。”

      仇海嘴角僵硬,挤出一句:“什么录像。”

      “啊,忘记告诉你了。”周末轻轻拍了拍头,“是导致你,和我的人生走上毁灭的录像。我觉得很有纪念价值就存到了监控的硬盘里。闲着没事调出来看看,就像你在跟我告白。”

      冲进来的人无不震惊,警察擒住癫狂的周末。

      “你们都不准来妨碍我!”周末嘶吼。

      周母泣不成声,医生对周爸说:“病情已经很不乐观,需要去国外接受系统治疗。”

      “我不走,我不走!”周末挣扎着,突然转头看向仇海,眼里不可置信,“你也想让我走,对不对。仇海,我到死也要缠着你!”

      寒风拂过脸庞。

      “这个时间。”周末看表,如孩童般看向天空,“不知道他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仇海整颗心都凉了。

      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铭礼这几天已经不来飞行部了,哪怕自己回一个消息,也不至于捕捉不到铭礼的位置。

      八千四百六十公里,十四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已经太晚了。

      “还有,我现在的名字叫周末,不是周梓末。毕竟我要做一个每天都在过周末的开心快乐的人呀。”周末开心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