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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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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峻宇丝毫不意外他的突然出现,很自然地抬头看他,笑了笑:“会下围棋吗?”
陆泽摇了摇头。
卓峻宇道:“我也不会。”
陆泽:“…………”
卓峻宇看向棋盘。茶雾袅袅,将他的侧脸氤氲得不真实。像细拢的丝挠在心上,让人忍不住拨开这层迷雾,真切地触碰到这个男人,证明他的存在。
陆泽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卓峻宇似乎没发现他这个小动作。他只是将茶盖慢慢拢住,再将茶盏向石桌中央推了一点。这谁看都普通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却格外地赏心悦目,让人移不开眼。
而后,卓峻宇转头,那双不知道溺死过多少人的桃花眼里,映出了陆泽的身影。
陆泽看似平静地与他对视几秒,而后又平静地移开了眼。
不知道是否把这当成了对峙胜利的象征,卓峻宇的语气明显比平常愉悦不少,手向着自己对面的石凳:“坐吧。”
坐……?陆泽并没有如他所想地坐下,而是突然开口:“我遇到ROCK了。”
OFV的基地并不在本市,他们和OFV约的也是训练赛。按理来说,ROCK这时候应该在基地训练,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到K市来。
卓峻宇对此却并不意外,对陆泽说OFV那边临时改了主意,要到附近体育馆打一场现场公开赛。陆泽还想细问,突然被卓峻宇握住了手腕,猛地向他拉去:“别说他了,先讨论讨论你的问题。”
陆泽猝不及防地被他拉着坐到石凳上。石凳还算宽敞,坐两个大男人也不太显拥挤。陆泽被他突然发难,也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或者说,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卓峻宇那句话上:“我的问题?”
卓峻宇这时候却岔开话题,引导他看向面前的棋盘:“这个棋盘,是我刚进入联赛时,我第一位教练送给我的。”
陆泽的目光移到棋盘上。
“我没去过青训营,就在游戏中打了个全服第一,就被教练拉去打职业,”卓峻宇拿起一枚棋子,捏在指间转动着,仿佛时光也跟随棋子的转动。慢慢地回到了从前,“那时候根本没有亚洲服,我是全联赛里唯一一个亚洲人,又没接受过系统训练。而这样的我,一上来就成为首发打野,稳稳的C位。可想而知,周围人对我有多大意见。”
卓峻宇笑了笑。手中的棋子“啪”地突然落下:“但是,我不在乎。”
迎着陆泽微动的目光,卓峻宇看起来很是自信:“当时还没被取消的1V1solo赛中,我连续蝉联了三届冠军。所有人,包括我都确信,我是联赛最强的打野。我能独自一人带领队伍获胜。”
陆泽目光一动。
“但事实是,别说比赛,在第一场训练赛里,我们就兵败如山倒,”卓峻宇道,“我的死亡次数创下全联赛新高,可以明显看出,几个队友根本都没有听我说话,只是机械地打团,把我卖在里面。”
“教练也是欧洲人,但是他很喜欢我们的文化,比如围棋。”卓峻宇道,“他对我说,围棋中决定胜利的最后一颗棋子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在这之前的排兵布局。我可以做那个关键的棋子,但我永远无法一个人获得胜利。”
“毕竟,这是个五人游戏。”
颈项突然一凉,是卓峻宇的手覆在了那里。陆泽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但不容他后退,卓峻宇按住他的后颈,慢慢地向他逼近。
他的鼻尖离一毫米就能触碰到陆泽的鼻尖。他的目光扫过陆泽白皙不了血色的脸,瓷器一样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还有那仿佛扯下了温柔的外衣,露出凛冽杀意的巨兽,轻轻地嗅探着。靠近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行走在陡峭的悬崖上,一不小心,就会与死亡会面。
陆泽的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变得滚烫起来。
他想直视卓峻宇的目光,想直接向他应战。可是这个男人刹那间杀意尽收,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只是陆泽的错觉。
“教练说,队里一定有个带头的人,表面上唯指挥马首是鞍,实际上却在用自己的行动影响着其他人,致使其余人全部与我对立,”卓峻宇放轻声音,“我要找到那个人。”
陆泽道:“找到了吗?”
“当然没有,”卓峻宇笑道,“太麻烦了。当时其他战队请我过去,我就直接转队了。”
陆泽:“…………”
“临走前,他把这个棋盘给了我,”卓峻宇抚摸着棋盘,眼神淡淡的,“他对我说,以后会有遇到更大困难的时候,不要只顾着懊恼,要想清楚困难背后的原因,从根源上解决后续一系列问题。”
太阳向西方偏移,火辣辣的阳光直射下来。
陆泽嫌刺眼,直接换了个背对阳光的方向。
他和卓峻宇坐在一个石凳上,两个人却看着不同的景色,不同方向。
良久,陆泽开口道:“你说的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卓峻宇的身体微微向后,将陆泽挺拔的身影尽收眼中:“好。那我们来谈谈和OFV的训练赛。”
卓峻宇看向远方:“我们和OFV是BO5,五局三胜制的比赛。第一局,我会让剑盾上场,打ASK最擅长的运营体系。”
陆泽暗暗点头。第一局最大的目的就是试探对方实力,用稳定的阵容吃分,给队员们一种轻松的基调姿态。这对后面真刀实枪的四场分外关键。
“OFV目前有两种阵容。一种是原全国冠军队阵容,用他们最熟悉的野射双核打法,另一种是ROCK为中心的以战养战打法,”卓峻宇手指敲着石桌,“以战养战,对辅助的要求非常高。这两种打法完全不一样,何况全国冠军队的阵容熟练度已经很高了,原来的C位在里面也有很大的话语权,再拆开只是有害无利。”
“所以,他们会给ROCK单独组建一只队伍,对吗?”陆泽道。
“没错。而且很大概率,不会第一场上。”卓峻宇的手不老实地穿过陆泽的身前,按在他身侧的石凳上,“第一场会派出全国冠军队,无论输赢还是原队伍。下一场输了会换ROCK上,换新队。以此类推。如果他们一直赢,最后一场,在OFV决定终止比赛时,还会让ROCK上。”
陆泽道:“那输赢呢?”
“OFV赢,”卓峻宇没有一丝犹豫,“但我们会从他们手里拿到两分,三比二。”
“不赢?”
“不是不觉得赢,而是我们磨合的时间太短了,”卓峻宇看问题很客观,“ASK在赛场上曾几次被OFV打败,他们一定有针对剑盾的打法。赢下我们不算难事。”
陆泽皱了皱眉。
“如果真到最后一局,坚持上原队伍,我们会输得更难看,”卓峻宇一点也不掩饰地看着他,“到那时候,我会让你上场。”
“…………为什么?”
“因为每个能登上冠军舞台的职业选手,都应该有个千锤百炼的大心脏,”卓峻宇道,“心理素质训练也是必不可少。”
“…………”陆泽直言道,“你是指被喷到退役吗?像H3的辅助一样?”
“我是指你承受住这一切,是指你在一个必败的颓势前冷静指挥,力挽狂澜,”卓峻宇突然靠近他,压低声音道,“在低谷时第一个爬起来。只有那样,你才能让人信服。”
陆泽顿了顿,开口道:“如果我爬不起来,死了,就此打不了职业了呢?”
卓峻宇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但再看陆泽时,对方眼里并没有痛苦和恐慌,仿佛这跟“选什么角色”一样,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卓峻宇突然有种不必要进行“心理训练”的感觉。
卓峻宇皱了皱眉。突然伸手,将陆泽搂进怀里。
看见对方平静的眼眸中漾起丝丝讶异,卓峻宇心满意足地弯起眼睛。将距离拉近再拉近。
他自认是个恶劣的人,当一件瓷器太过精美,美得不像是他真正样子的时候,就想把他狠狠打碎。
他默默地靠近陆泽。是那种不会让怀中人抗拒,却又咄咄逼人的距离。
他很擅长这样。在赛场上也喜欢独自站在对方野区前,十分危险的距离,只要对面一遵从心里的欲望扑向看似单薄的他,就会被埋伏在他身后的家伙们猎杀。
他看着面前明显不安的人,想了想,还是自己突破了这层距离。
他额头抵住陆泽的额头,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温柔:“不要担心,你走过的路,我都已经走过。我不会主动拉你。不过你要是……也不会让你彻底掉下去的。”
“未来会很艰难,但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近,太近了。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七月,也是这样阳光明媚的一天。
女人拉着小孩的手,掩面哭泣了半晌,又蹲了下来:“小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而后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松开了小孩的手,拥抱了一个陌生的男人,有了另一个小孩。
从此日光拉长的身影,只剩下一个。
………………
“呜呜呜好感人,”在陆泽忍不住靠上去的前一秒,蹲草丛里还举俩树叉的气球忍不住了,“真的别说什么一直在我身边,我会哭的。”
“……你别哭了,”521眼眶也红了,“我就是这样,一有人想哭我也想哭。想……想……呜哇……”
后面,拿着手机直播的徐小满姗姗来迟,义愤填膺道:“谁说的看见人在啵嘴?我们几个在刻苦训练,哪两个人竟然敢在这儿啵嘴?!”
卓峻宇:“…………”
陆泽:“…………”
“喂喂喂,你别听风就是雨的,他俩只是头靠得近一点,眼神缠绵一点,快要亲上一点……”听风慢慢的说不下去了,“还有两人距离进一点,手握在一起了一点……呜呜呜……”
“…………”blackh愤怒道,“你哭个什么?!”
“这下我们基佬队的名称甩不掉了。”冰河看着直播上一群“ASK算是GAYYYYY”的弹幕,半死不活道,“啊,我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啊。”
“你也别找女朋友了,”小满拍了拍他的狗头,“你就嫁到DVT,给心殇当小媳妇吧。”
blackh环视了一周,挨个看了他啵嘴的教练和辅助(?),想要拍教练和辅助啵嘴的射手,因为教练和辅助啵嘴而心碎的中单(?),还有想嫁去歌词队的打野,两个抱头痛哭的替补,愤怒地踹了听风一脚,气冲冲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