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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独辟蹊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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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只有提前私奔一条路可走么?
乔羽飞深深地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一个十分关键却被她忽略许久的问题:“消息传遍全国需要多长时间?”
“以前光靠各地驿马,至少要半个多月。如今有了行知司,不出十天,西黔全境都可以得知这一喜讯。”说到这里,廷枢向着上首点头致意,“据我所知这行知司的设置殿下也曾出力不少。”
乔羽飞怀疑对方半白的长须下掩藏着幸灾乐祸的笑意。不过,眼下的关键是,某人最晚十天就会听说这个震撼的消息了,他会大惊失色继而一口气冲回天命城么?
唉,还是不要奢望他会有这种反应了,只要他不一脸恭顺地祝贺她成为西黔王妃就不错了,何况婚期订在年末,某人八成会按部就班地完成公务,然后在返回王都复命的同时考虑要不要拐带未来弟媳吧?
不知为何,乔羽飞忽然觉得自己方才急得团团乱转的行为蠢得可以,而且,居然现在才后悔钟情于那么一个糟糕的对象,是不是太晚了点?如今反省,还真是一场失败到没脸跟人交流的恋爱经历啊。
就在乔羽飞感叹所托非人的时候,耳畔冷不防传来一句话:“不过这个喜讯或许能让佐相大人提早结束手头的公务、返回王都。”
乔羽飞以“我自己都没什么信心,为毛你能得出这种结论”的怀疑目光瞟了廷枢一眼,嘴上却道:“我向来佩服佐相大人一心为公的专注态度,难道御史大人不这么认为?”
“殿下似乎没有明白臣此话的意思。”对方顿了一顿,慢条斯理地回答:“臣以为,这个天大的喜讯应当可以提前结束西北那边的麻烦,使佐相一行得以早归。”
乔羽飞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问:“西北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西北边境两州兵变。”平淡的语气道出惊人的事实,“不,如今或许已波及到其他州郡也未可知。”
兵变?那不就意味着叛乱、内战?乔天宇不过带了寥寥数名随从,所要完成的竟是如此危险的任务?
不理会她煞白的脸色,廷枢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兵变的理由是有几个武夫对陛下为王的资质抱有怀疑。可如今天下皆知陛下是西黔有史以来第二个在治世期间迎来天女降临、并娶得护国天女为妻的英主,这么一来……原本存有二心打算响应叛军的宵小们就该仔细考虑考虑了。”
咄咄逼人的目光扫向她:“多谢殿下,不得不说,公布婚讯的时机挑得实在太妙了。”
廷枢不知何时离去,乔羽飞的心中一团乱麻,根本无暇顾及他事。等她暂时消化完方才听到的消息,却发现月华正神色为难地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又有谁来了?”
“是荣熙公主她……刚刚得知了消息,想要面见殿下。”
乔羽飞的表情空白了数秒:是了,她该如何跟荣熙公主解释这个婚讯?明明是她一再误会促使荣熙下定了联姻的决心,如今却是她这个媒人上位变成了西黔的未来王妃……
深吸一口气,乔羽飞做好了被人用扇子削死的准备,吩咐道:“请公主进来吧。”
她预计以荣熙真正的脾性,必定会怒斥她个狗血淋头,于是为了面子考虑主动让其他人退下,没想到大门一关,荣熙已抢在她道歉之前说:“关于这件事,我要向你道谢。”
乔羽飞傻在了座位上:今天憩霞殿吹了什么风?怎么一个两个都莫名其妙地跑来跟她道谢?
“之前我以为这门亲事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自己应当可以冷静接受,但刚才得知西黔王大婚的对象是你后,我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好像有付沉重的担子卸掉了一样,甚至还有点儿高兴。太好了,未来的西黔王妃是你!”或许真是突然间压力全消,荣熙滔滔不绝地述说着,眉宇之间果然没有半分遗憾懊恼的神色。
“不,这个——是我不该没有仔细考虑就鼓动你,呃……有错的还是我。”
“难得见你这么有自知之明,如果时间充足的话我还真想多欣赏片刻。”无视乔羽飞额角冒出的青筋,荣熙稍微放缓了语速,骄傲道,“不过现在不行。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突然想到一个抓刺客的点子,说不定会管用。”
乔羽飞当即正色:“什么点子?”
朱唇勾起得意的弧度,荣熙十分厚道地没有吊人胃口,直接说明道:“我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宣布近日回国。你想想看,如果我带来的那些人中还有刺客的同伙,必定会在我出发前同你们上次捉起来的那家伙联络。即便不然,若还有同伙,也当趁华粼使团仍在天命城时再次动手,不然他们如何嫁祸?”
这个方法的确可行,只是——
“这么一来,你也会变成靶子。已经连续两次是我了,说不定反派们觉得还是从你那边下手比较容易。”
“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长了一张让人觉得有机可乘的脸呢?成天傻呆呆的,刚刚我进门的时候也是——”
“喂!先说正事、正事!”
“总之,这就是本公主独自想出的好点子,当然,你要是害怕的话就算了。”
“好吧,既然公主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只能奉陪到底。对了,你宣布的返程时间越早越好,拖太久了每天绷紧神经会把人累瘫的。”
“哼,真是没用。”
“哎,我可是考虑到你家承影的辛劳才这么建议的。”
事关华粼公主与西黔天女个人安危暨两国关系的冒险计划就此拟定,然而,话题却急速转向了其他方面。
“什、什么我家你家的——”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明明就为了他才抗拒嫁给一国之君嘛。”
“我、我才不是……”
看着荣熙迅速涨红的俏脸,乔羽飞沉默片刻,突然冒出一句:“我郑重地问你,如果有办法让你和承影在一起的话,你——愿意么?”
荣熙公主在天命城做客不足整月,西黔明里暗里已发生了一连串大小事件,因此,乍然听到华粼使团将于七日后归国的消息时,相信有不少知情人长出了一口气。
但不知情的人怎样猜测,那就说不得准了。虽说华粼公主表示要尽早回国准备西黔国君及天女大婚的贺仪,可好事者始终认为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是因为和亲的愿望打了水漂,这才狼狈逃回华粼的。
这则典型而狗血的八卦迅速传遍了大半个天命城,并在最短时间内得到了许多细节方面的填补。
有人说,华粼国公主为了就近勾引少年国君,故意与天女交好,处心积虑住进了憩霞殿。
有人讲,只因为天女宽厚仁慈,便被华粼公主逮到机会,予取予求,甚至将天界秘传的仙方都让公主骗了去。
有人传,坑蒙拐骗都是小事,据说那华粼公主生的如花美貌、蛇蝎心肠,竟然想除去天女取而代之,幸亏天女有神威护体,才没让她得逞,只是碍着两国邦交,才没有声张出来。
善良而八卦的西黔百姓由此深信:他们的天女被华粼来的那个恶毒的公主欺负惨了。
恶毒的公主?
欺负她?
乔羽飞一边焦急地掀起车帘向外张望,一边分心道:“毅昌,回去记得提醒我,追查一下这些谣言的源头。还有,另一件事也拜托了。”
戴着遮阳斗笠的车夫应了一声,在不会惊扰路人的情况下小心地控制马车一路在城中疾驰。
狭窄的车厢里,一双柔荑紧紧握住她汗湿的双手,同时不住地安慰:“殿下,武安侯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乔羽飞定了定神,扯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多谢你,佳弦。只是这种时候,硬拖着你们出来实在不该……”
俏丽的侍女闻言不禁失笑:“哎呀,殿下这番话若是让月华姐姐听见便好了。她前一刻还为了匆忙出宫一事同殿下争得面红耳赤,现在怕是正在憩霞殿里生着闷气假扮‘天女’吧。”
眼见乔羽飞愈发颓然,佳弦忙道:“没关系。殿下不也说了,即便要引得贼人动手,公主今天才宣布了回国的消息,那些坏蛋怎么可能如此仓促便动手?何况武安侯就在城中府邸养病,咱们即刻回去,不会有什么事的。”
“武安侯病情加重,只恐时日不多”——这是乔羽飞刚刚告知憩霞殿众人警戒升级便得知的噩耗。
一刻不曾耽误,她当即力排众议带了熟悉道路的佳弦和毅昌出宫,命阻声最高的月华留在憩霞殿假扮自己。她鲜少有这般仗着身份发号施令的时候,因此,众人虽有阻拦,但都在片刻纠缠后放弃了努力,听从了她的吩咐。
亏得如此,当乔羽飞跳下马车冲入武安侯府时,据她接到消息还不足一个时辰。
一路奔向内室,却在近得可以看清病床上憔悴的面容后原地僵了片刻,随之减慢脚步,无声地靠近床头。
“义父……”凝视着病人灰败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她握紧了不住颤抖的双手,俯下身,试探着、轻轻地唤了一声。
对方的眼睫微微一动,吃力地睁开了双目,那双眼已不复上次见面时的迥然有神:“殿下,你来了——”
嗓子有些梗,乔羽飞深吸一口气,自以为换上了微笑的表情:“义父,女儿来了。”
原本浑浊的眼里依稀有什么闪了闪,纵横沙场的西黔名将露出镇定的笑容,瞬间显出身为武人的气概:“我古至诚命定不日亡于病榻,而非沙场,想来真是遗憾。”
一滴温热的眼泪滚落在他枯瘦的手上:“不,义父正当壮年,这场病肯定来得快去得更快!”
“傻孩子……”微笑着叹了口气,古至诚吃力地抬起手,露出缠在腕上的墨色发带,“要说我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始终是错过了那个人。”
瞥见那条磨损过度的丝带,乔羽飞顿时忆起了对方曾经说过的往事,她刚想开口抚慰,对方已断断续续地说道:“身为军人,自有其职责所在……不论再做几次选择,我此生注定负她,对不起她。只是这些年来,我总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提前返回王都,结果会是怎样……”
乔羽飞噙着眼泪,轻轻握住了古至诚缠着发带的右手,给予无声的安慰。
“佐相他似乎领了前往西北的差事,要离开一段日子吧。”
起初不明白话题为何会转开,但想到上一刻的谈话,乔羽飞的心脏瞬间一阵紧缩,脸色白了几分。果然,对方喘了口气,接着道:“在这期间,你跟陛下的婚事……待如何?”
“婚期定在年底,在那之前,我会等他。”这是不需任何考虑就能得出的结论。
对方的双眼亮了亮,但说出口的话却似故意紧逼一般:“如果……他那时没回来呢?”
乔羽飞咬着唇沉默片刻,随即坚定了眼神:“如果等不到,我就自己去找他。义父曾告诫我,面对自己的心意,不要徒留遗憾,我不会让憾事发生的!”
“真是……好孩子。佐——天宇能遇见你,真是好福气呵!你不是她,天宇……亦非我,你俩一定不会……重蹈我们的覆辙。”再次顺了顺气,古至诚疲惫地合上眼,“若是当年我选择……娶妻生子,那孩子大概也是你这个年纪,不,说不定还要比你大上一两岁吧。”
乔羽飞瞬间想到了什么,呆在原地,回神之后,她不由握紧对方枯瘦冰冷的右手,屈膝跪在床榻之前,眼泪悄然滑落。片刻以后,她心中有了决意,颤声开口道:“义父,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红着眼眶钻进马车,在病房中沾染的一身药味恰如她此刻苦涩的心情:为什么她能向一个不久于人世的长辈提出那么过分的请求呢?
心情沉重的乔羽飞默默靠在车厢上,熙熙攘攘的街景透过车帘的缝隙映入她眼中,却没激起任何兴趣,白费了佳弦在一旁格外卖力的解说。随着一个个行人被甩在车后,佳弦的声音越来越小,故作的兴奋终于转为浓重的不安,担忧地望向始终没有回应的乔羽飞,正想说些什么,车轮却在此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陌生男子既惊又喜的声音:
“毅昌,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