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番外：永定鸳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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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晨光透过重重纱帐精准无误地投射在沉睡的丈夫脸上，两道剑眉不悦地皱了皱，深若幽潭的眼眸随后睁开，当即因为那道擅入的光线接连眨了好几下。
昨晚是哪个宫女当值的？居然忘了将帐幔放下！
初醒的惺忪迅速被恼怒取代，他已然决定早起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查清头天晚上在殿中服侍的失职之人。
这时，仿佛是为了提醒他所谓的罪魁到底是哪号人物，蜷在他胸前的不明物体动了动，顺直的长发之下覆着另外一张恬静的睡颜。
这么说来，昨晚提议不用将帐幔放下的人……
他失笑，搂着妻子向大床里面挪了挪，以避开那道恼人的亮光。他自己醒了倒是不妨事，可她累了大半夜，委实应该多睡上几个时辰。
确信不会再有光亮扰眠后，他伸手将妻子的头发拨到一边，把人又搂紧了些，准备一尽为人夫君的职责——陪妻子补眠去。
撇开身份地位不谈，他和她不过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在床帏之间同世上的其他夫妇并无什么两样。
“父王父王父王——呜呜呜……”软软糯糯的童音中途变了调，无意义的单音节取代了清晰的吐字成为一室寂静中的主旋律。
“苯！没看到父王母妃都在睡么？”尚未脱离童稚的清脆嗓音隐隐已有身为长姊的威严。
有这一双儿女加入，携妻补眠计划看来是无法施行了。为人父亲者苦笑着起身，打算在妻子被吵醒前将两个小家伙先哄出去。
不过，貌似晚了一步，身畔响起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老大还是老二？”
他一边笑着伸出手臂将儿子女儿依次丢在大床里侧，一边回答妻子的问题：“两个都在这儿。”
“母妃！”听到母亲的声音，姐弟俩立即欢呼着粘了上去，小的那个更是毫不吝啬地拼命往母亲脸上贡献口水，直到为人父者看得皱眉、将他拎起来抱在胸前为止。
顺便一说，托这两个热衷于叫醒父母的小鬼的福，他们夫妻二人一年到头都不敢松懈地穿严实了才好入睡，毕竟培养亲子关系的同时大可不必连生理教育都一并算上。
顺便再一说，尽管从妻子那里知道了所谓的生理教育到底是个什么教育、并且一再听对方强调该项教育的重要性，他也没头脑一热地核准妻子在孩子们满十六岁时补加这门课程。
夫妻八年，他们孕育了一对可爱的儿女，每日里共享天伦，这一点与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区别。
“母妃母妃，”小小的少女好奇地发问，浑然不知即将出口的问题会令她的娘亲多么尴尬，“母妃被虫子叮了么？”
为人母者微窘，仰头瞪视一脸自得的丈夫，明确传达出“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解释”的警告。
成亲数年，她依然低估了对方厚颜的功力，就见为人父者努力掩饰眼里的调侃，认真回答七岁女儿的提问：“不是虫子。这可是父王深爱着你们母妃的证明。”
两个小人儿听得似懂非懂，他们的娘亲却在闻言之后一改先前的窘态、佯装恼怒地催促丈夫起床：“喂，喂！即便今天是浣日，多少也有点身为国君的自觉吧？”
“嗯？”正在逗弄四岁儿子的为人父者笑睨着妻子，语调里多少含了些恶作剧的成分，“我当然没有问题。羽飞，倒是你……真的不需要多休息一下么？”
妻子颊上飞红，咬牙切齿地抛下一句“不需要”，然后揽过两张粉嫩的苹果脸，依次亲了过去。在轮到最后那个大人的时候，她赌气似的就势趴在他身上、抬头碰了碰他的下巴。
她的丈夫显然不甚满意她的敷衍了事，直接托起她的后脑吻了下去，随之挂着满脸得逞的笑容搂着妻子儿女起身，对着世上三个最亲密的家人笑道：“早，起床了哟！”
西黔现任国君乔天都一家某个普通的休假日，便以这样的清晨作为开始。
虽说好不容易等到了十天才得一次的假日，但对于一国之母抑或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来说，可以完完全全卸下责任的假期都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凡她有一丝罢工抗议的念头，这个理由已然足够。
“不知怎的，总有被你骗上贼船的感觉。”
大婚当天，她这么说；周年纪念的时候，她也这么说；有了两个孩子之后，她还这么说；直到现在，她依然会半真半假地如此跟他抱怨。
“吓，那你打算怎么办？”他总是有点儿狡猾地把问题抛回给她。
“退票改上别的船如何？”
值得一提的是，最初那次谈话自这里开始就拐向了莫名其妙的方向，原因是她花了一些时间向他解释船票这个概念——事实上也算不上很长时间，但鉴于那夜刚升任为她夫君的男子言词凿凿在先，所以，即便事后觉得可疑，她也失去了最佳的翻案时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之后的日子里不断拿这件事作为要挟她的借口之一。
后来几次，这段对话得以延续。他多半会抚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询问她的意见：“王妃，考虑到本王的身份，适当动用一些手中的权力应该不过分吧？”
她虚心求教：“一些权力是指？”
“把全国的男人都送至海外，怎样？”
她一脸的跃跃欲试：“恭喜啊，这样一来陛下马上就能拥有世上规模最大了后宫了呢！全国的女人，想想也是很庞大的数字，具体是……一定要去户部问一下。”
往往是他说到语塞，临了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无奈又包容地对着她摇头不止。
西黔王妃，天下女子艳羡的对象——除她以外，还有哪个身在宫中的红颜能够专享一国之君的关注爱怜？
除了言辞敏捷……是过于敏捷之外，现任西黔王妃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小缺点，每每提到这个，身为人父的男子就忍不住想要感慨一番。
他们美丽的小女儿名叫碧柔，鉴于某个已经当娘的匿名人士一时兴起的次数太多，还衍生出了阿碧、柔柔、闺女、老大、小美人、大乔、贝贝等稀奇古怪的称呼。
谢天谢地，这名字总还正常。轮到他们不幸的儿子，她放着几位声名远播的当世大儒起的名字不叫，偏要自己起一个乳名叫做大宝，在此基础上又诞生了无数版本：宝宝、儿子、老二、小帅、小乔等等一系列昵称数不胜数。
只要忆起当初妻子抱着儿子向白虎介绍的情景，即便面对的是以无礼出名的乌迟国的使臣，西黔国君也能够面不改色地保持笑容一整天。
那句足以令他笑到八十岁的介绍辞其实只有简洁的六个字——“小白，这是大宝。”
其实，关于子女名字背后的含义，身为王者兼父亲的男子一直被妻子蒙在鼓里。
即便再过十年、几十年，他的妻子大概也不会对他坦白说女儿的名字是为了纪念那瓶被她带来这个时空的洗面奶，就像她不会揭示儿子的乳名同她那管乳液之间的联系一样。
再亲密的夫妻也会彼此保留一些秘密。于她，在知道了两百年前的传说留给丈夫的阴影后，仅仅是以瞒着他的形式寄托自己对原来世界的思念而已。
必须指出的是，面对面地保证她不会抛下儿女与他并不是有效的方法，所以，不论之后还有多少个八年，她还是会任他批评自己在起名方面品味糟糕而不辩解的吧？
每夜的相拥而眠，是习惯，更是一种依恋。
含笑望着不远处玩跷跷板玩得不亦乐乎的一大两小，贤良的妻子用心布置着新近制作的野餐用具。说是野餐，其实地点就在花园湖畔，严格来讲依然属于自家后院，说成这样不过是为了应景。
因为一心两用的关系，当树顶传来说话声的时候，握在手中的刀叉没留神便掉了一地。
“你这家伙还是这么不小心！”胆敢对着一国之母如此讲话的唯有眼下从树上翩然落地的紫衣青年。
“千夜！”
“唔，那个比我老一岁的家伙还是那么碍眼。”朝草地上瞥了一眼，继王妃之后，青年再接再厉对一国之君发起攻击。
“那可是你的姐夫。”自认教育失败的某人无力叹息。
俊美的青年好似突然转过什么有趣的念头，神采奕奕地道：“如果加上一个‘前’字的话，听起来就顺耳多了。千绝宫里随便派一个人来都可以叫那家伙成为你的前夫，要不要试一试？”
片刻停顿，成熟的男声及时插入：“在那之前，不如改天先试试让我朝的天佑将军带着四五千人去千绝宫野餐一次吧。”
为人夫者须时刻谨记，在妻子舌战失利时主动声援也是身为夫君应尽的职责之一。
紫衣青年刚要回击，两个稚嫩的声音已经迫不及待地插了进来。
“叔叔！”
“千夜叔叔好！”
面对着水晶般澄澈的小鹿眼，而且还是两双，即便是江湖上威名远播的千绝宫现任宫主也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叔叔叔叔，我也要学飞来飞去的功夫！”不顾亲父不满的瞪视，一双小手死死抓着紫色的衣摆不放。
青年弯下腰笨拙地摸了摸小矮冬瓜的脑袋，之后刻意忽视某人，目光转向站在外侧的少妇：“四岁差不多能开始习武了，虽说有些大材小用，不过，如果羽飞你开口的话，我是不会太介意这等小事的。”
“我介意。”从容投下反对票，为人父者不动声色地将儿子从对方身上扒了下来，交到妻子怀里。
可惜他依旧漏算了一招。
趁着这个当口，紫衣青年已然换了目标，冲着小公主柔声建议：“柔柔，要不要跟叔叔去千绝宫玩儿？”
一声清脆的“好”，令为人父者颇有丢了西瓜捡芝麻的悔恨，这种悔恨在对上来人过于嚣张的笑容后化作唇畔扬起的冷硬弧度。
“诱拐我女儿可是重罪，只怕一个千绝宫承受不起！”
“那又如何？不过是多接待五千人而已！”
这种情况之下，有必要出现一个擅长平息两个同样高傲而幼稚的男人之间的战火的调停者。
“出去认识一下广大的世界是件好事。”
此言一出，对战双方的表情立即有了向两个极端转化的趋势。
“不过，这件事要等到柔柔再长大一些。”身为母亲的温雅女子拉过女儿，一边给她整理发辫一边认真地应允道，“等你学会保护自己、不会成为别人的累赘以后，母妃和父王就让你跟千夜叔叔出去，好不好？”
乖巧的小公主点点头：“我一定快点长大。”说完喜悦地对着紫衣青年叫起来，一双大眼笑成两弯月牙儿：“叔叔，你也听到了，到时候记得来接我啊！”
“好。”紫衣青年痛快地做出保证，等着欣赏某位父亲的痛心疾首状，可对方又怎会如了他的心愿？
“羽飞，我忽然想起来，你不是说佳音的亲事要早点定下来、免得有些人中途变卦么？”能听出这番关切话语背后的险恶用心的，也只有同在现场的“有些人”了。
西黔王妃在温柔慈母与威严长姊之间的角色切换早已练习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千夜，年底以前给我把佳音娶了！”
转变之后的话题令无防备的青年当下大窘，连说话都不连贯起来：“谁、谁要娶她了！？”
对付嘴硬的弟弟，西黔王妃自然有她的一套办法。
“陛下，明天就给佳音指婚，朝中的青年才俊又不是没有！”
西黔国君配合地接口：“没有问题。”
“你、你们——”
青年脸上一阵风云变幻，最后咬牙搁下一句狠话——“我回去了！”
早已习惯这种告别方式的一家四口坦然目送那抹紫色消失在连绵的树荫之中，同时致以风格迥异的道别。
声音最有穿透力的是西黔王妃：“回去以前记得去看看佳音！”
接着是年幼却懂事的王子王女：“叔叔再见！”
末了还有最为简洁的一句，出自西黔王的金口：“……不送。”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番外：永定鸳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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