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再现》长羽

126、怡情

　　乔羽飞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大亮，早晨的空气透着一丝凉意，她前后看了几遍，这才确定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时间还早，可这具身体却像形成了生物钟，一旦醒了就再也无法入眠，此外，又痒又麻的四肢是令她无法安稳入睡的另一个罪魁。
　　乔羽飞试着翻身起床，出乎她的意料，虽然费了些力气，但还是成功了。兴奋之余，她决定下地走走。
　　手脚依然使不上力，行动总跟不上大脑的步调，扶着床沿走了五六趟后，这种情况终于有所改善。
　　坐下来喘了几口气，乔羽飞开始仔细打量她身处的环境。房间不大，用屏风划为前后两块区域，家具之类算不上多，靠近床沿的一个火盆尽职地维持着室内的温度。

　　待到呼吸渐渐平复，乔羽飞裹着被子再次起身，眼角瞥到挂在屏风上的一件大麾——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东西，于是临时征用，身上的被子换成大衣，拖在地上的那截仍有一尺长。
　　衣服到底和拖把有区别，迟疑一下，乔羽飞拎起大衣下摆搭在手臂上，摇摇晃晃地绕过了屏风。
　　正对门口摆了一张团圆桌、两把太师椅，桌上除了寻常的茶具薰香外还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叠女装以及大小配件，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看看自己身上的单衣，乔羽飞决定把衣服换好再说，于是抱了衣物回到床边，仔细研究后才发现一个事实——这五六件厚薄不同、颜色各异的衣服貌似……大概……极有可能是一套。
　　将所有零部件统统平铺在褥子上，乔羽飞愁眉不展：到底要从哪件入手？同时她也在心里暗暗担忧：看样子自己失忆得很是彻底，居然连穿衣这种寻常事都不会做了。

　　本该卧床不起的孱弱女子站在床沿，乌发披肩，纤足赤裸，身着白色单衣，外面搭着一件葱绿色中衣，双手攥着衣带放在腰间，扭了头惊讶地看向这边，脚边扔着那件眼熟的大麾，凌乱的床上摊着数件女装。
　　这就是盘烈跟在东垣王身后所看到的景象。
　　二话不说，赶在主上变脸之前拖着那个倒霉的郎中转身、出门、远离，确保不会再有人误入，虽然错误已经犯了，但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这样的失误绝对不会再次出现——盘烈这样安慰自己。
　　室内只剩主要角色共两人，乔羽飞对上一秒的暗涛汹涌毫无知觉，早在闲杂人等撤离前便回了神继续她的穿衣实践了，留下东垣王一个人面色不善地思考该怎么补偿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气血逆流。

　　“我来帮你。”在乔羽飞第N次苦恼于百系不牢的衣襟时，一双散发着寒气的手臂已从身后环住了她。
　　乔羽飞冻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脱离某人的领域，回过神来才讪讪地开了口：“谢谢，还是不用了。”说完低头专心研究。
　　这六件衣物中哪一件才是要最先穿的？乔羽飞琢磨了半天就只为搞清楚这个问题，倒把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完全当成了空气。
　　一直抱臂旁观的男子当然不会长期令自己处于被人无视的状态，他果断地采取了行动，踱至床边开始慢条斯理地宽衣解带，当乔羽飞注意到这一异常现象时，东垣王身上只剩单衣亵裤，上半身衣襟大敞，露出一片精瘦的前胸。
　　“你脱衣服干嘛？”乔羽飞十分不解。
　　东垣王端着一脸笑容，说话四平八稳：“我本想手把手教你，可你又不领情，我只好想个折中的办法。好在男装女装穿法相似，我刚好从头给你示范一遍。”说完作势要脱单衣。
　　乔羽飞慌忙出声：“不用了，这样子开始穿就行。”说话当中脸色未变，眼神却开始飘忽，视线焦点始终避开东垣王周身三尺的范围。
　　“好，既然羽儿这么说，为夫就这么穿给你看，你可要瞧仔细了。”东垣王面上纹丝不动，实则眼底已含笑意。他这句话一出口，以乔羽飞的情形必定会仔细观察模仿，但以她的性格来说又铁定羞于大咧咧地直视，他几乎等不及要看他的小妻子为难挣扎的可爱模样。

　　看到自家主上出门后神情颇为愉悦，盘烈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深深叹服于屋里那位的本事。
　　东垣王向院中走了几步，待盘烈跟到身侧便突兀地冒出一句：“她身上的衣物什么的已经处理了吧？”
　　盘烈稍稍一怔，随即应道：“全都烧掉了。”
　　“这下……她跟以前是再没关系了。”东垣王低低地说到，安心之下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门扇轻响，他们方才谈论的女子整顿好衣装走了出来，唯有一头青丝还不合宜地披在背后，只在发尾系了一根丝带。
　　天朗日清，一阵小风吹过，扬起她颊边的碎发以及背后的丝带，女子只是微抬手臂将头发捋到耳后，黑白分明的美目略略一转才发现有人正在专注于自己的动作，不由羞赧地报以浅笑，走出两步后开口道：“我想头发简单点儿就好了，这样可以吗？”
　　对方一出声，盘烈才惊觉到自己近乎失礼的注视，连忙收回目光，反观自家主上早已举步走近女子身边，不避讳地捞起一束青丝缠在手上，四目相对，缓缓道：“这样很好，如此顺直的发丝若是盘得卷曲了岂不可惜？”

　　乔羽飞起得很早，折腾大半天刚到用早饭的时间。餐桌上只有两个人，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
　　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乔羽飞却不怎么适应这种气氛，于是，挑了用餐结束的空子，乔羽飞马上抢着道：“你——今天早上怎么起那么早？”
　　东垣王放下茶杯，视线随即跟了过来：“手头有些事要处理。怎么，睁眼后没看到我觉得不安？”
　　乔羽飞眼看要招架不住，定了定神才能顺畅说话：“呃……没、没有。只是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比如说——你的工作是什么？”
　　东垣王单手托着下巴，侧向乔羽飞那边，看似认真地想了想，答道：“管理一方土地，包括地上的人。”
　　“那么，”乔羽飞更认真地问道，“收入怎么样？”
　　边上的盘烈听得直叹气：当着一国之君的面，这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
　　“依为夫所见，养活一家人应该不成问题。”
　　“那咱们家里有几口人？”乔羽飞愈发认真了。
　　真要细细算起来，估计连东垣王本人也说不清宫中的人数吧？盘烈在心中默默地想。
　　负责回答的某人干脆地报出答案，让人不由地相信这个“家庭”的人口确实少到无需计算：“除了你、我之外，我们还有一个儿子。”
　　“咦咦咦咦咦？！”乔羽飞的声音接连飙升几个八度，一拍桌子唰地站了起来，“我有一个儿子？！”
　　“对，”始作俑者处变不惊，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一分，“我和你的。”

　　为了避免乔羽飞总带着学术性的目光跑来自己这边寻求答案，东垣王特许盘烈告知她应当知道的基本情况。
　　连干两壶茶水后，盘烈总算将大概情形讲完，回头再看乔羽飞，三魂七魄早不知飞去了哪里晃悠，整个人昏茫茫地找不着北。
　　有这反应也属正常。自己嫁给了一国之主、贵为王后，同时成了七岁大的王子的后妈，如今私自出宫追随领军出征的夫君……待会儿他得找主上谈谈，这个剧情编得实在有些离谱。
　　门外有人禀报，盘烈估摸着乔羽飞还得大半天才能缓得过来，因此没有立刻将她带回卧房，而是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间屋里，合上门便匆匆离开了。
　　乔羽飞还在出神，三魂七魄俨然散向了四面八方，一个赛一个地在九天之间晃荡，就是不肯归位。
　　良久之后，木雕般的人突然有了动作，一巴掌拍上后脑勺，总算拍出一点主意：虽然后妈和王后都是极有挑战性的职业，但在其位谋其事，何况她也没的辞退，所以只好暂且接受。
　　但想到自己的状态，乔羽飞不禁很为这个名叫东垣的国家犯愁，一个连衣服都忘了怎么穿的王后要怎么履行自己的重大职责？或许她该找人问一问她那位国王丈夫的后宫里有没有人可以当自己的替补。

　　她现在所处的这个房间可以明显看出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墙上挂着风雅的仕女图，几案上却摊着成卷的纸张，床帏处飘着旖旎的纱罗帐幕，贵妃榻上却横着一把宝剑，乌亮的铠甲与它相距不远，整个房间的氛围因而很是怪异。
　　据说这里是某位官员的私宅，如今被他们一行临时借用，但考虑到双方的身份差异，或许称之为“征用”更加恰当。
　　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乔羽飞走向几案，桌面正中平铺着一张羊皮地图，四角用镇纸压着，图上山川河流皆用笔细细绘出，结合小字标示地名，十分直白易懂。
　　地图的中心用略大的字号标出王城浮彰的位置，据此判断，这副应该是东垣国的地图。
　　不知他们现在所处的琫昂与浮彰有多远？
　　乔羽飞带着疑问开始搜索，方才盘烈说了是在东垣西北，那就从西北找起。
　　手指轻轻划过若干地名，在途经三个小字时顿了一顿，这三个字是“天都峰”。
　　飞溅的火焰。
　　淌流的鲜血。
　　崩塌的建筑。
　　进裂的大地。
　　燃烧的苍穹。
　　残缺不全的影像在她脑海中呼啦啦流转，她睁大了双眼，却看不清眼前骇人的景象。
　　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她一手紧握桌角还是难以支撑全身的重量。刚刚闪过眼前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国家，后位，丈夫，儿子……除此以外，她还忘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只顾在战色发帖了，哈哈，对不起各位。
那么，接下来东垣王可能还有几天好日子可过，好好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