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萌动之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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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诡异且毫无美感的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连某个神经大条的当事人都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好来个中场休息了。
“从你刚才那句话来看，我过去叫做乔羽飞？”记忆虽然没了，但基本的推理能力还在。
轻颤停止，紧贴她的男子霎时浑身紧绷：“你喜欢这个名字？”
“啊？不，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正常多了呀。”发话的人毫无芥蒂地补充，“我后来改名了？羽……这个新名字太肉麻了，我不喜欢。”
紧箍她的双臂开始收紧，头顶传来的声音似有不甘，但更多还是无奈：“羽儿只是我一人对你的昵称，你的名字一直都是——”
低哑的声音顿了顿，终于喟然：“乔羽飞。”
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当头砸下，找回名字的失忆者彻底不知所措，还好身上的某个器官及时向她提醒了时间的流逝。
“那个……可以了吗？嗯，叔叔？”乔羽飞斟酌着说了一个最保险的称呼。
“嗯？”拖长上扬的尾音难以再现声音主人的惊诧于万一。
“吓？难不成是爸爸？”虽然年龄上差了一些，但对她如此关心的异性只有父亲了吧？失忆的某人如是想。
不久之后，盘烈无意间接到了为自家主上解惑的任务。
“我没记错的话，北方是有些部族称呼父亲为‘爸爸’的吧？”
在盘烈听来，这实在是一个没头没脑很不靠谱的问题，但考虑到发问方的身份，他还是郑重回答：“正是。”
话音刚落，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便陷入了莫名的阴郁当中，让盘烈提心吊胆了好长时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当然，这是后话。
对方很明显僵直了半晌，而后缓缓松开手，两臂撑在乔羽飞身侧，一张放大的俊颜慢慢逼近。
尽管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起之前似乎要远上许多，但空气里显然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感觉到这一点的乔羽飞吞了下口水，一边诧异空气的稀薄，一边动弹不得别无选择地端详眼前陌生的面孔。
高挑的眉毛。
上扬的眼角。
深陷的眼窝。
挺直的鼻梁。
光洁的额头。
微卷的黑发。
……
“你失忆得真是彻底，连我是你的什么人都忘了？嗯？”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又故意拖了拖，普普通通一个单音节教他念得百转千回、缠绵悱恻，与之前那句截然不同。
热乎乎的鼻息带着湿气徘徊在她耳边，此情此景的确令人想入非非。
偏偏有人不解风情。
“你是不是压到我了？”说话者的语气十分自然，就连老练的东垣王也在听到这句话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确定了一下，并且即刻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愚蠢。
此时乔羽飞也看清了自身的状况，有些歉意地解释道：“腿很麻，我还以为是被压到了。”
“你……”旁人无语。
“不过既然有知觉就说明问题不大，我刚刚还在想万一瘫痪了要怎么办呢。”躺在病床上的人一脸释然。
“你方才一直在担心这些……”陈述的语气中饱含无奈，身为一国之主的男子突然萌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自己被愚弄了。
“让你动心……还真是……”认识到现实残酷性的东垣王叹了口气，轻笑着拉起乔羽飞半握住的右手贴在脸侧摩挲，一举一动说不出的亲昵。
这一行动迫使乔羽飞不得不正视眼前严峻的问题：“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夫妻。”仔细欣赏完对方呆愣的神情，带着一种报复后的快感，东垣王“善意”地提醒道，“难不成你连我们大婚时的情景都忘了？那天你的模样我可是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乔羽飞只回了一下神，然后继续茫然。
“没关系，我跟你仔细描述一遍，你肯定能记起来的。”这边是坚强大度之余依然不忘安慰妻子的模范丈夫。
“……很抱歉，因为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所以对于你说的话我——我只能持保留意见。”这边是在消化一堆重要信息的同时努力保持冷静的失忆妻子。
“……你这么想也是没办法的事。”难以掩饰抑制的失望。
“对不起……我争取早点想起来。”膨胀的负罪感。
“觉得饿了吧？我叫人给你准备些热食。”说话的同时，东垣王干脆起身。
“谢谢！”对上那双幽深的黑瞳，乔羽飞突然发觉说话变得不大顺畅，“啊——我是说照顾我这件事，真是、嗯、多谢你了。”
男子收回迈出的脚，转身靠近床头俯下身，一手抚上乔羽飞的脸颊，含笑道：“说什么傻话！我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这句话终于换得乔羽飞一脸窘态，初尝胜利果实的丈夫方但笑不语，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
“你吃过了没有？”看得出来，乔羽飞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这句话。
“喔？什么事？”有人明知故问。
“一起吃吧，你也不能光照顾我，首先要管好自己的身体。”听起来很像一位尽职的妻子。
丈夫闻言眼中一亮，唇角的笑纹随着加深：“好，就依你。”
先于饭菜上来的是一碗在视觉嗅觉上都能成功令人产生排斥感的药汁。
一手将乔羽飞稳稳当当地捞到怀里靠在自己胸前，当之无愧的模范丈夫将药碗凑近“爱妻”嘴边：“来，先把药喝了。”
如此亲密的举动令乔羽飞僵直了身体，片刻之后诚恳建议：“帮我背后垫个枕头就行了，不需要这么……”
“我们是夫妻嘛。”东垣王一脸坦然地强调，末了，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羽儿，你想让我端到什么时候？”
“哦。”乔羽飞当下把矜持放在一边，就着对方的手一口气将药喝得干干净净，心中又生歉意，想着这么一来总算不用以如此难堪的姿势给对方添麻烦了。
谁知自称是她丈夫的男子并没有顺势放下她，而是看了眼空碗调侃道：“看来这药并不苦。”
乔羽飞的注意力马上自两人的姿势上转移，脱口回应道：“那我下次剩一些给你，你自己尝尝好了。”
“用不着等下次。”东垣王笑得别有深意。
没等乔羽飞的脑筋转过弯儿来，眼前一黑，唇上一热，已被人夺去了一个吻。
“这么苦，想必是良药。”某人回味后得出结论。
“你、你你您你你——”对方短短时间内便由拥抱进阶到亲吻，乔羽飞陷入手足无措的境地。
“我们是夫妻。”东垣王再次重申，无比的心安理得。
及时解救乔羽飞的是盘烈手中的急报。
看着部下关上房门后，东垣王缓缓踱出几步，走离房门丈余才开口道：“看样子，这边的事要暂时放一放了。”
“是，时间紧迫。”盘烈犹豫片刻接道，“属下可以先派人将羽飞殿下送回浮彰以保安全。”
身披大麾不紧不慢地穿越长廊的男子闻言停下脚步，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烈，在东垣境内，还有比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么？”
盘烈脚步跟着一顿，冷汗唰地湿了后背：“属下明白了。只是殿下的身体……”
“两天之后出发，她那边不会有问题。”
见主上无意多谈，盘烈迅速将话题转移到另一项急需汇报的事上：“武林同盟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差不多已选出了各派合适的继承者，只等消息传到各派之后便可开始接任。不过推举盟主大概至少要等到三年以后。还有，紫骥没死，几名家仆拼死把他救了出来。”
“啊？那个大少爷？”东垣王的语气有丝诧异，继而冷笑道，“那些为他而死的人如果知道让他们去送死的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少爷的话——倒也有趣。”
“是否要将他灭口？据说本人的性命并无大碍，仍在昏迷，如果在他醒来之前……”
东垣王截断盘烈的话，恶意地笑道：“留着也好，毕竟是盟主之子，说不定三年以后我们还要指望他会有好的表现呢。”
“可千绝宫那边却一直没有好的人选，千贺天已死，也发现了左使的尸体，右使下落不明，几名殿主至今无一生还，不知还有谁有能力召集教众？”
“奕谦死了？”东垣王慢慢蹙起眉头，“真是可惜，他一直是个出色的棋子，本想着千绝宫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盘烈仔细观察着东垣王的神色，迟疑道：“那下届宫主的人选——”
“算了，也不必急于一时。”东垣王貌似愉悦地把玩着一件小巧的琉璃饰品，未几出声道，“毕竟这个人选不能马虎，千绝宫那么大的摊子，可不是一个只会乖乖听话的人就能收拾得了的。”
趁着自家主上心情不错，盘烈抓紧时机提问：“主上何必要费心重建千绝宫，只要将同盟那些家伙纳入掌中不就可以了吗？”
“据说千绝宫是由某代东垣王暗中创立的，虽然并不确定，但听了这种传言是否会觉得奇怪？”姿态闲适的男子继续拨弄着手中的小玩意儿，一边兴致盎然地等待下属的回答。
“这未免也……”只能说那些身居高位者果真吃饱了没事做吗？居然丢下国君的工作不管反而去建立邪教和正派闹着玩儿……
原来如此！
盘烈心中霎时通透：武林是一个官府不好插手的地方，但放着不管又会存在隐患，所以有必要树立一个同盟的敌人，以此削弱武林的实力，或者至少要平衡武林各派的势力，而官府只要扮演好居中协调的和事佬角色就好了，真是省心又省力。
至于这个邪教由谁创办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只要是朝廷乐意看到的结局就是了，这样推测下来，没准千绝宫的创办者真是某任的东垣王。
没有注意下属眉宇间的恍然，先前抛出问题的男子只是将手伸向廊外，然后眯了眼鉴赏手中那件琉璃制品折射出的阳光，片刻之后悠然道：“传言毕竟只是传言罢了，不过每代东垣王和千绝宫都有些关系倒是真的。”
说完这句，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心腹，以不甚在意的口吻玩笑道：“至于千贺天本人，说不定他还是我的兄长之一呢。”
盘烈的表情僵了僵，眼下他根本无法从对方的神情中得出确切的判断，若说这句话只是玩笑，那还真是令人一点都笑不出来。
借着沉默的时间，他终于看清了主上手中那件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一朵琉璃质地的花蕾，花瓣染了色，泛着淡淡的红。东西不甚名贵，却胜在玲珑可爱。只是花萼处似乎有断折的痕迹，锐利的边缘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
正在疑惑这件东西的来历，面前的男子忽然再度开口，语气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残败的花虽然美丽，但到底不是亲手栽培的，看着总是碍眼。不如就此凋谢，好让新的幼苗补上，接下来如何打理幼苗……那就是园丁的事了。”
话音未落，一道发亮的弧线划过半空，盘烈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上将之前爱不释手的花蕾远远丢掉，干脆到毫不犹豫。
无法收归己有的东西就彻底抹消掉，然后重建成自己喜欢的模样——这就是他的主上、当今东垣王肃野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萌动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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