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心》渺邈

35、第三十五章 金缺与万物

　　好像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情侣愿意住在一起了，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喜欢的人真的是很幸福的事情。
　　林缘比裴如珏醒得早，睁开眼发现两个人是面对面睡的，裴如珏的睡相很舒展，也很规矩，双手放在头边，没有弓腰，腿也没有打弯。林缘记得曾看过一种说法是睡相和性格是有关系的，缺乏安全感的人，就习惯于蜷着睡，因为那是最接近于在母体时的姿态，睡姿的开放度越大，这个人就越外向。林缘不知道这个说法准确度有多高，但是以裴如珏为参考的话，还是蛮可信的。
　　林缘正看得入神，裴如珏眼睛动了动。林缘才不会让裴如珏发现自己在偷看他，连忙借机起身，见裴如珏睁眼，率先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呀。”
　　“早啊，小林缘。”裴如珏的声音还有点闷闷的，带着些微的鼻音。
　　“我先去洗漱，今天和乌乌鲁山约的十点在Z·DOLL的会客室见面，离得近，走路十分钟也到了，你要是没睡饱可以再眯一会儿。”
　　“不眯啦，一会儿下楼去吃小刘生煎，虽说是网红，但能红那么久也是有真材实料的，底下的那层皮烙出来脆脆的，咬一口流出来的汤带着肉香。”
　　“行了行了，知道你会吃，倒不必说的这么详细，我们昨晚就没吃，你说完就更饿了。”

　　Z·DOLL的公司在酒店西面，与酒店隔了两条街，小刘生煎在在酒店的东边一条街，两个人悠闲地吃完了早餐沿着老街慢慢向公司走去。
　　尚海这个城市很奇特，老街与CBD仿佛无缝衔接，上一秒还在灰扑扑的狭窄的老街中穿来穿去，头顶是住户拉的晾衣绳，长方形的天空上飘着五颜六色的床单与衣服，空气中都带着久不沐阳光的潮湿；下一秒一脚踏出去就是车水马龙宽阔的柏油马路，高楼鳞次栉比，各大商场滚动的LED大屏提醒你来到了繁华大都市，玻璃幕墙把藏在云层中的阳光反复折射，晃得人眼痛。
　　“我之前不太喜欢尚海来着，现在看看反而觉得这座城市有她独特的风格，反差极其鲜明，却不突兀，好像她就该是这样。”林缘的手有点痒，他好想画一画尚海的老街，画一画这座矛盾感拉满的城市，或许，这就是魔都的魅力。
　　“等你和乌乌鲁山谈完了，还有时间我就陪你逛一逛尚海，余山虽然不高，但别有一番味道。还有一座矗立在市中心的寺庙，从寺庙的袅袅烟火中望出去，飞檐折角的旁边就是高耸的现代大楼，那种冲突感是拉满的，想来你会喜欢。”
　　“听你说的我对尚海更感兴趣了，你总是有办法描述的很生动。”
　　“跟你出来不做攻略怎么行，知道你没空，我不得先做好准备工作？”

　　“您好，我叫张兰芝，很抱歉让您折腾了一趟，我实在不放心让它经过物流。您看过之后缺什么材料就嘱咐一声，我帮您买，就是布老虎不能拿走，所以得麻烦您每天来这边补，这期间这间会客室不会对外开放，您和您的同伴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小王就行。给您造成的不便，实在不好意思。”
　　林缘和裴如珏看着放在会客室的保险箱，有一点无语，张兰芝句句都在说抱歉说麻烦您，但是话里话外都是我的决定不容更改，你们照着我说的做。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缘冲裴如珏微微摇了摇头，他虽然不认同张兰芝这种做法，但想一想或许可以理解，这种缺乏安全感，一定要把所有东西放在自己够得到的地方，不能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林缘其实也有过，在他很小的时候也是拽着姥姥不想让姥姥离开自己的视线，后来慢慢地被姥姥的耐心与爱治愈了。林缘没有错过张兰芝看向保险箱的眼神，带着眷恋与遗憾，他无意打探他人隐私，但他愿意为这种感情让步，顶多就是麻烦了一点，所以示意裴如珏不要争辩。
　　裴如珏满心的不满无处发泄，他就算最小透明的时候也不会有编辑说你就给我在这儿码字，离开公司不能带走电脑也不能带走文稿，这叫什么事儿啊！林缘好心好意从白锦跑到尚海来帮忙，结果就这么对待他，要是不信任，找林缘干嘛呢？张兰芝这个女人真的是不讨喜！裴如珏虽然心里吐槽抱怨一轮接着一轮，脸上还是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没办法，林缘接受了，他就不能再多说啥，提出异议反倒会伤了和气。
　　张兰芝将保险箱打开，双手把布老虎小心翼翼地捧出来，轻轻放到会议桌上。
　　得到允许后，林缘上手摸了摸布老虎，确认了所需要的布料与针线。
　　“不瞒您说，您这只布老虎的针脚委实是很粗糙，如果您想修旧如旧，恐怕要不了多久塞进去的棉花还是会跑出来，眼睛处缝的也不是很牢固……您看……”林缘斟酌着开口，想明确张兰芝的要求。
　　“针脚要是细密严谨了，那跟市面上售卖的布老虎也便没有区别，我又何必请您跑这一趟呢？我平时也不抱着它，修好了当它是个摆件，不必过多操心。”张兰芝并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注视着林缘的双眼，十分坚定，“金先生只要按照原样来就行，我绝不会以漏棉花之类的问题找金先生售后的麻烦。”
　　“我有一个更好的想法您要听一听么？既能让它牢固，又能保持外观的不变，这样也不枉我来一趟。”林缘也是仔细想了很久，才思考出一种两全其美的办法。
　　裴如珏在一旁坐着，眼神紧紧黏在林缘身上。在他眼里，林缘好像会发光。裴如珏知道，如果是自己，一定就是张兰芝说什么就做什么了，之后布老虎里的棉花漏不漏都跟自己无关，补好的布老虎能不能把玩也跟自己无关，毕竟是雇主自己要求的，自己还省劲，何乐而不为呢？但是林缘不，林缘会费尽心思替张兰芝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即使张兰芝本人并未要求，这份用心与体贴是林缘吸引裴如珏的地方，是裴如珏与商人打交道从未见过的真挚。
　　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啊！这就是我发现的宝贝！
　　裴如珏骄傲的小心思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没注意，大家都在思考林缘提出的方法的可行性。
　　在原本的布老虎下再加一层布料，最外层按原有针脚缝制，这样既不会漏棉花，也能最大程度保持原状。
　　“这样不会看出针脚痕迹么？”张兰芝有所怀疑。
　　“这个您放心，我既然敢提出这个方案，那就敢保证看不出藏的针脚。这是我之前画的大概的设计图，您可以参考一下，不太全，今天看到实物了得再改一改。”林缘从背包里掏出放在文件夹里的设计稿，半起身递给会议桌对面的张兰芝。
　　张兰芝也是自学服装设计的人，这份设计稿她拿到手的第一眼就知道画图的人绝对下了大功夫，不是随手完成的草稿。这位“金先生”是切实地为修复布老虎而努力，而不单单是当做一笔生意。
　　“那就全凭金先生做主，您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开车把布老虎送到酒店，就不用来回奔波了。”张兰芝的态度软化了许多，如果说最初的她是一只竖起尖刺防御的刺猬的话，现在的她浑身尖刺收敛了起来，不会随意扎人了。
　　“那倒不用，您定的酒店距您公司也不远，我们每天走过来也当做散步了，不然总坐着也不好，”林缘收起设计稿，整整齐齐地塞进文件夹里，又掏出一张白纸，“我写一下需要的材料，张姐您派人准备一下吧，没什么特殊的东西，我俩对这边也不熟，就不自己找了。”
　　“好的，金先生，材料下午就能给您备齐，您看您什么时候开始着手修复呢？”
　　“张姐你叫我小金进行，明天吧，今天下午我在这儿优化一下方案。”
　　“姐姐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小金，布老虎就拜托小金了，它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下午在这儿改设计稿，可能会比较无聊，要不你出去转转？”
　　会客室只剩林缘和裴如珏，林缘看着一旁无所事事的裴如珏，有点不忍心让他陪自己待在这儿。
　　“陪着你挺好的，不无聊，我可以补番听歌看剧，还可以写写小说，就跟在家里一样，怎么会无聊呢？”
　　“这不都来尚海了么，不出去玩一玩多亏呀，你也不是非待在这儿，就当替我玩了。”
　　“跟你一起那才叫玩，自己出去那叫溜达，等你这边完事儿了，咱们再一起出去逛一逛，反正五天假呢，我查一查好吃的好玩的，做个攻略，您到时候跟着我走就行了！”
　　林缘见劝不动裴如珏，便也没再坚持，他也很想和裴如珏一起看一看尚海，那就抓紧干活儿吧，早收工早放风~

　　王歌在Z.DOLL干了两年，从刚毕业的经理助理干到如今的董事长助理，可以说升迁得很快了，也经历了众多闹心烦恼的事。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尚海，可能早就放弃了，幸好他有与他同甘共苦的女朋友郑安怡，两个人彼此帮扶，互相排解工作上生活上的苦闷，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王歌与郑安怡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如今也谈了四年，两个人计划着等郑安怡升到主管就结婚。
　　本来两个人每天晚上都有固定的聊天环节，可最近王歌发现郑安怡不怎么愿意和他说话，没事就抱着手机或者对着电脑傻笑。王歌心里一咯噔，这四年的感情，终究是要错付了么？
　　王歌本来一直在忍，他怕是一场误会质问反而伤了感情。可是昨天听老板安排去接金缺老师与万老师，看着他们关系融洽，十分默契；今天又在会议室看到万老师看金老师那个眼神，与热恋时郑安怡看自己的眼神别无二致。郑安怡多久没这样看过自己了？王歌懂了，王歌不想再拖了，是死是活来个痛快。
　　“安安，我们谈谈吧。”王歌一脸严肃地坐到正在看手机的郑安怡旁边。
　　“嗯？怎么了？工作上遇到烦心事儿了？”郑安怡放下手机，转过身面对王歌。
　　“你最近为什么都不关注我了呀。”王歌本想质问，谁知一开口自己就像跟郑安怡撒娇一样，脸皮什么的，丢着丢着就习惯了，王歌扑到郑安怡怀里，双手环着她的腰，“你最近没事就对着手机傻笑，都不看我，也不跟我聊天。”
　　郑安怡噗嗤一声笑出来，“多大人啊你，王歌，还学小孩子那套，我可没糖给你吃~”
　　“是我不对，我承认，最近有点儿忽略你。喏，给你看看，”郑安怡拿起手机，点亮屏幕递给撒娇的男朋友，“我最近有点迷一对CP，超话特别热闹，老福特上也有很多人画同人图写文，我们一群小姐妹一起嗑糖，嗑的有点忘乎所以了。我改正，还是你最重要。”郑安怡扶起窝在她怀里的男朋友，“你看，就是这两个人，设计师与作家，他们俩真的好配呀。”
　　王歌坐起身看向手机屏幕，突然就瞪大了眼睛，郑安怡给他看的是网友P的林缘与万物生的合照，这……不就是金缺和万先生么？！好像突然撞破了谁的马甲……
　　“安安，我跟你说个事，你先答应我不要激动。”
　　“？”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们老板请了个师傅来修东西么，那个师傅，和林缘，长得一模一样，他身边跟了一位先生，和这位万物生，基本是同一个人……”
　　“？？？”
　　“你有照片么？！”
　　“没有，不过我可以确定我没看错。”
　　“天啊，我头一回搞CP就搞到真人了？金缺是他的化名么？”
　　“好像是微博名吧，我们老板没问我也不好问，就直接称呼金老师了。”
　　郑安怡打开微博，搜索到了“金缺”，顺手点了关注，开始翻阅“金缺”发布的内容。
　　“他真的手好巧啊，还耐心，声音也好听！”郑安怡把“金缺”发的每一条都看了一遍，看他低声讲述玩偶背后的故事，看他一针一线缝补破损的玩偶，得出了结论，“这个人，内心一定很柔软，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你刚跟我道过歉，然后又沉迷别人的微博！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王歌看着女友又不理自己，不由得打翻了醋坛子，“羡慕别人的恋爱干嘛，你也有甜甜的恋爱啊。”王歌在郑安怡的脸上吧唧印了一下。
　　“天，我承认了，你是最可爱的大狗狗。”郑安怡被王歌缠的没办法，躺进他怀里。
　　“对了，安安，金缺和林缘是一个人这件事就别去你们那个圈子说了，他既然没公布就说明不想被别人知道。”
　　“知道~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么？我就自己偷偷磕，嘻嘻。”

作者有话说

　　林缘：就不该让裴如珏发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