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心》渺邈

31、第三十一章 布老虎

　　林缘的四神兽初稿被大加赞赏，但腾云那边秉持着不能太过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原则仍是提出了几处小问题让林缘作改动。
　　腾云也没有得寸进尺，林缘耐心地改了两次腾云就此定稿了，一方面是想趁着大小姐刮起的“原配风”还没停追一波热度，另一方面也是实在找不出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干脆就早定稿早投产。
　　宣传部联系上了顾惜熙，在得知她手里还有没放出去的视频花絮和照片之后，与大小姐商量暂时把物料握在手里，等这一批衣服做好官宣发售之前放一波物料，从而放大宣传效果。
　　顾惜熙犹豫，这就不是单纯的爱好了，这属于商业合作范畴了呀，林缘好说，本身就与腾云有合作，之前不知道裴如珏是个粉丝6000万的作家，因此给了微博ID就直接艾特了，看见庞大的流量也给顾大小姐吓了一跳。不知者不为罪，但现在已经知道，还要去利用【万物生】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这是白嫖呀！
　　“不行，我得先跟林缘和裴如珏商量一下，就算他们同意了，该给的宣传费也是要给的，我是自己家人，我的就不用了，但其他人的不能少！”
　　宣传部的人一听，也是拿大小姐没有办法，他们想着能省一笔就省一笔，大小姐是该给的人都要给到。主管是没权力批这笔钱，干脆让大小姐直接去跟顾爸对线。顾爸虽然也不舍得多付一笔宣传费，但是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塑造企业形象的好机会。参与拍摄制作视频的公司内部人员好说，发一笔奖金就是了，支出的大头还是在同腾云无直接合作关系的【万物生】，听说【万物生】是自带大流量的主，如果日后能抓住这个点宣传一番，想必能在大众心中给腾云树立起一个遵纪守法尊重版权不占便宜的形象，因此思考了一番便答应了女儿的要求。不过他还是不放心，不放心自家傻白甜的女儿，也怕对方狮子大张口或者给腾云挖坑。在商场浮浮沉沉这么多年，顾爸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因此顾爸让之前接触过林缘的夏总监与裴如珏的工作室联系。
　　夏总监临危受命，联系上了【万物生】的工作室，他做了一番调查，【万物生】这个作家几年前的商务合作价格就在200万上下了，更别提如今他的粉丝比几年前涨了一倍。夏总监已经做好了对方漫天要价自己就地还钱的准备了，没想到【万物生】工作室的人开口只要10万，直接给夏总监惊到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价格，这价格！一个18线的小明星都敢要50万呢！价格低到夏总监都难以开口再压。正怀疑【万物生】工作室实际上是个做慈善的，对方发来了消息说他们老板特意嘱咐了，如果你们未经允许直接用这一批物料造势，我们倒也不会追究，权当帮助林缘。但是你们要是找来了，我们就给你这个价并向你们订购一套四件林缘手绣的运动服，并承诺会给你们做宣传，不收宣传费的那种，你们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落实到纸面上，我们无异议。
　　夏总监被这一套连击砸的有点懵，颤抖着手打下了他的疑问，“请问你们是慈善机构么？”
　　“不，大概是我们老板追爱吧……”

　　这段时间顾惜熙被周围的小姐妹烦的不行，她答应了林缘在交际圈里宣传一下“金缺”的修补手艺，宣传是打出去了，可是无论哪一坑的小姐妹关注重点都不在“金缺”身上，她们每一个人都想知道“林缘”的更多消息，没办法，《狐惑》里阿缘的造型与狐设太吃香了，谁不喜欢毛绒绒的小可爱呢！
　　顾惜熙简直想大喊，你们去补娃娃补衣服吧，然后就能联系上阿缘了！
　　可是她不能，她答应了林缘要保密，就是再难受那也得憋着。
　　顾惜熙的宣传也不能说毫无作用，至少“月夜流华”的前后对比图一出，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去找“金缺”，毕竟手艺看得见。
　　张兰芝就是那个有需要的人。她最初为了调查市场打入了微博娃圈，没错，她不玩娃娃，她只是娃衣的设计者，加入圈子只为摸清娃爸娃妈的喜好与需求，再进行针对性设计，也可以说她是走定制娃衣和普货娃衣双重路线的。
　　十年过去了，张兰芝从黎城的山沟沟里走出来，在寸土寸金的尚海市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与公司，整日雷厉风行只爱工作，不谈恋爱不打算结婚，老家也没有亲戚，这种无牵无挂的人最难对付，犹如打蛇没有七寸，对家就算想拿她的弱点都找不到。
　　张兰芝在公司的名号叫无情阎罗，涉及工作上的事绝不拖泥带水，也不允许有一丝错漏。曾经有对家想来张兰芝的公司挖人，说既然你们公司压力这么大，不如跳槽。但这么多年，最初跟着张兰芝的那批员工一直跟着她，员工忠诚度非常的高。问及原因，张总工作生活分的特别开，绝不会在休息日让我们加班，工资待遇也好，公司还在不断进步，我为什么要离开呢。我们老板工作时是最严厉的老板，平日里就是最可靠的朋友，离开老板行，离开朋友？不行！
　　不是没有人追过张兰芝，其中也不乏年轻帅气的小鲜肉，成熟多金的大老板，但张兰芝压根不给别人机会，总在一开始就严词拒绝，对他人的示好一概视而不见，久而久之大家也知道张兰芝不好追，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张兰芝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照例刷了一下微博的群，虽然她现在已经拥有了较为稳定的顾客群体，但是十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她每天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群里在说的什么视频张兰芝点了进去发现与娃圈无关就退了出来，然后她就看见了袜袜推荐的修复师——金缺。张兰芝心动了，走到卧室打开了保险箱，里面没有钱，只放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布老虎。
　　张兰芝站在桌前凝视了很久，一动未动。此时的她哪还有半点坚强的样子，眼神中充满了脆弱与悔恨，她颤抖着伸出手，想摸摸虎头，最终也没有触碰到，又轻轻关上了保险箱。倚着床边坐下，抱膝团成了一团，片刻后，自双膝间依稀溜出带着哭腔的黎城开花小调，“石榴开花团簇簇，阿哥将我抱回屋……玻璃开花里外明，远远就照见俺圪瘩亲。”
　　张兰芝的崩溃与悲伤只弥散在这间卧室里，出了卧室，她就又是外人眼中的打不倒的铁血女强人。
　　夜深了，张兰芝闭上眼睛，放任自己陷入睡眠。她又梦到了十年前黎城那场大雨，她抱着树，抱着布老虎，任凭她喊哑了嗓子，茫茫天地间只剩她一个人，她的世界，从此也只有一个人。张兰芝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虚汗，眼神慢慢聚焦，而后只余苦笑，“小安哥，现在就连梦里也不见我了么？”

　　十点半，【金缺】收到了新的私信，应该又是顾大小姐介绍来的人吧，林缘心想，顾惜熙这一波宣传还是挺有效的，陆陆续续已经有十几个人找到林缘要他帮忙修补娃娃和衣服，林缘逐一做了排期，毕竟他手里还有腾云的活儿没有做完，自己的正职也在赶工期，一时间实在是忙不过来。能接受延后修补的林缘都接了，接受不了的林缘只能遗憾地说声抱歉。
　　林缘打开私信，这个网友叫 @乌乌鲁山0712 ，网友真的是起什么名字的都有。

　　【乌乌鲁山0712】：您好，听闻您能修补娃娃，想问您这种破损程度的布老虎您能修么？
　　【布老虎.jpg】

　　林缘点开图片，一瞬间眼泪就下来了，心脏像是泡在了柠檬水里，十分酸涩。虽然形制不一样，但那是布老虎啊，是儿时伴着自己入睡的姥姥亲手缝制的布老虎啊。
　　林缘还记得自己刚到姥姥家的时候，因为经历了变故整个人变得十分胆小，怕黑、怕声响、怕自己一个人睡，母亲金妙妙去县城打工并没有时间陪自己，自己只和姥姥相依为命，因为不敢一个人睡，最初的那几天都是姥姥陪着，开着一盏小夜灯，姥姥躺在自己身边，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背，自己就在这种温柔的安抚中睡着了。后来姥姥说，小林缘长大了，变成了男子汉，得学会自己一个人睡觉。姥姥又怕自己害怕，就缝制了一个布老虎的枕头。
　　姥姥说小孩子枕了这个老虎枕，什么坏东西都不敢来侵扰的，你看这个老虎姥姥特意给你绣的特别凶，“王”字都比旁人家的大一圈。虎是用来赈灾辟邪的，也是小孩儿的保护神。姥姥这一辈子虽然不信神佛，但是希望这个老虎枕能够保佑我们小林缘。
　　姥姥在温暖的灯光下握着小林缘的手，从布老虎的头摸到布老虎的尾，声音也格外温柔，“有这样一种说法，‘摸摸虎头，吃穿不愁；摸摸虎嘴，驱邪避鬼；摸摸虎背，荣华富贵；摸摸虎尾，十全十美’，我们小林缘都摸到了，还要枕着这个老虎睡觉，以后一定顺顺遂遂。”
　　小林缘枕着姥姥做的枕头，闻着枕头中若有似无的香气，逐渐就不怕黑，也敢一个人睡了。后来林缘跟着姥姥学做布老虎，才知道，那股香气是干菊花、黄芪、当归等中草药混合而成的味道，有宁心安神的功效。那只布老虎，不仅仅是布老虎，是姥姥对自己深沉的爱。
　　林缘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抬手擦干净了眼泪，这种事情不能想，一想就是戳心的痛。
　　双指将乌乌鲁山发来的照片放大，这只布老虎有年头了，好像还经历过水洗，偏又不是全部浸到水里，在虎腰处留下了一圈水痕。老虎的针脚也不是很细密，线头里出外进，老虎肚子里的棉花跑了大半，看样子不是个熟手的作品；老虎仅剩的一只眼睛用了三层布料，黄白黑，眉毛像一丛草，这种形制，该是安西黎城最传统的布老虎。

　　【金缺】：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黎城的布老虎吧，有些年头了，请问您是想怎么修呢？是想要在保留原有风格的基础上翻新呢，还是想让它脱胎换骨成为一只新的老虎呢？
　　【乌乌鲁山0712】：您好，这确实是黎城传统做法的老虎，我是想修旧如旧的，不知您可以么？
　　【金缺】：可以的，您说一下具体哪些需要保留。
　　【乌乌鲁山0712】：我想请您来尚海市来修补老虎可以么，因为我实在不放心拿快递邮寄，我可以加钱的，来回路费我都包了，只要您能来……
　　【金缺】：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可能需要等一等了，我最近手头的活儿比较多，可能做不到去一趟尚海。大体算下来，可能明年一月才能有空，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能等待的话我这边是没有问题的。
　　【乌乌鲁山0712】：好的，我可以等，您到时候联系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