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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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落在一个二月的早晨闯入了我的世界。那时她满身酒气，双眼发红。长发纠结着，凌乱不堪。
她用手打着各种手势，口中说着不成章法的语句。在准备出门的我面前。在错愕的我面前。
后来，她就住进了我的房子。只是因为，她说每个月会给我一千块的房租。一千块，比我每个月的工资仅仅少二百块。而且，我，一向都是爱钱的。
于是，平静的生活开始乱了起来。小落把她的爱好她的习惯她的风格全部带进了我的房子。我的五十平米的因只放了一台电视机和一台电脑和一个书架和一个衣柜而显得空荡荡的房子，被她不知从哪里捣鼓来的东西给充斥的拥挤起来。
今天，她搬来一个充气式的塑料小沙发；明天，她抱来一个白色的电饭煲；后天，她捧来一大堆的化妆品……
我有些不习惯了，想让她离开。但是当我晚上躺在床上暗自计算一番后，我想，还是算了。毕竟，一个月可以有一千块的额外收入呢。我，一向都是爱钱的。
我没有问过，她那天早晨是怎么到我家门口的；我也没问过，她是谁，她是干什么的，她从哪里来，她到哪里去；我还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会来租我的房子，因为我根本就没说过要租房子……我只知道，从此，每个月我都会得到一千块钱了。
我的生活依旧。我依然在那个小小的公司里做小小的职员。依然不化妆。依然留着短短的头发。依然穿着中性的衣服。只是，比以前，更爱钱了。
虽然我不习惯她的一切，但是，在一个月后她准时地交给我一沓整齐的红钞票后，我什么都习惯了。
小落总是说，小舞，你没救了，你这个人太爱钱了。
我就说，怎么了，我就这样！
这时，她就笑了，不再理我，继续去化她的妆，然后，出门。我没有问过她去哪里，我也不想问。尽管，那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以后了。我想，我只要管好我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没有必要去管别人的生活。
我在家的时候，小落总是在化妆。化浓浓的妆，化淡淡的妆，化各种各样的妆。然后，转过头问我，小舞，你看我这样漂亮吗？
我就转过已经在电脑屏幕前停留了两个小时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你啊，很漂亮，怎么着都漂亮。然后，继续将头埋在电脑里。
她就显得很生气地用手挡住我的电脑屏幕，说，你在敷衍我！
我把她推开，说没有。然后继续。
她的眼光就暗淡了下来，慢慢走向她的梳妆台，默默地收拾她的化妆品。然后，出门。
其实，我没有敷衍她。我真的是想说，小落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我真的是想说，小落有着大大的眼睛，有着可爱的鼻子，有着柔顺的长发，小落真的是很漂亮。尽管，我显得是那么地漫不经心。
我不做饭，从来都是在公司吃食堂，或者去地摊上随便买点面条。小落与我完全相反，她大多数都是自己做饭吃。
有时，她也会显得很好心地邀请我吃，而我总是说，对不起，我胃疼。她就说，哦。然后，她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把饭扔进了垃圾筒。
我想，她做的饭应该很难吃吧。你看，连她自己都吃不下去呢。
只是，有一次，她做好了饭，还没吃就出去了。我就偷偷吃了一口，感觉像是在做贼。结果发现，我的想法错了，饭很可口，很香。
但是，以后她再邀请我吃的时候我还是说，对不起，我胃疼！
我有时就想，这真是一件挺奇怪的事情。一个陌生的女孩一天突然出现在我的家门前，满身酒气，双眼发红，长发纠结着，凌乱不堪。她用手打着各种手势，口中说着不成章法的语句。在准备出门的我面前。在错愕的我面前。
然后，住进我的家里。
真的是很奇怪。不是吗？！
五月的一天，下雨了，很大的雨，天空打着很响很响的雷。我从单位步行回家，打着一把小小的伞来遮挡风雨。很快我就发现这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情，在这种大雨中，这个小伞简直就是在以卵击石。于是，我就跑回单位去，找了一个塑料袋把手机包的严严实实，装到我最里面的口袋里去，然后，很大方地把伞借给了我们经理，再在他那惊异的眼神中，冲进大雨中。
雨很冷。虽然已经是夏季。
回到家的时候我的全身早已湿透。小落跑过来递给我一条干毛巾，我接过来用力地擦着头发。她就呆呆地看着我，小声地问，很冷吧？
我不置可否。
她眼里突然就好象放出光来，说，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吧？
我说随便。
晚上，她就真的爬到了我的床上。她在我耳边说，我不喜欢下雨，因为我怕打雷，从小就怕，很怕很怕的。刚说完，天上就很响亮地打了一个雷，她吓得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我笑，她虽然和我一样大，但是，她还是个孩子。
小落还是一个孩子，她不喜欢下雨，害怕打雷。
晚上睡着了的她，会突然翻过身搂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耳边发出一串梦的呓语。她的长发落在我的耳边，我有些痒，想推开她，却被她搂的更紧。我就笑了，小落，还只是个孩子而以。尽管她化妆、喝酒、而且好象很有钱……
早上醒来的她察觉到了她的姿势，便立即坐了起来，显得有些窘迫。而我，照常起床、洗漱、上班。
临出门的时候，小落大声地喊了一句，小舞，我喜欢你！
哦！我说。然后拉开门出去，再关上门。去上班。
这一天好象过的特别快，才一眨眼，时间就指向了下午六点的标记。我就收拾了一下，迈着比往常稍微慢一些的步子往家走。在离家还有三百多米远的一家小饭馆里吃了碗面条。然后，迈着比之前更慢的步子往家走。
天气有些闷热。
我的头脑很清醒，步子也很稳健，一点也没有酒醉的迹象。我以前连喝过三瓶啤酒，没有醉。这才两瓶，更不可能醉。但是，当我走到我家楼下面看到了很显然是在等我的小落后，我的头晕了，脚步也开始踉跄起来。等到小落过来扶我的时候，我就再也忍不住，推开她冲到一个垃圾筒前吐了起来。
她担心地拍着我的后背，问，你还好吧？
我说，嗯。然后又吐得天昏地暗。直到我吐得嘴里了酸，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的时候我才往家里走。小落一直紧紧跟在我后面。
简单洗漱后，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大脑中一片空白。
小落进来了，幽幽地说，我喜欢你，小舞。
哦！我说。然后感觉大脑中连空白都没有了。
她便走过来坐到我的床上，说，我爱你，小舞。
我就有些不耐烦了，说，哦，我知道了，你还想干吗？
我还想干吗？她喃喃着，神色有些木然。
我猛然抬起头来，问她，你是谁？叫什么？来自哪里？要去哪里？你是干什么工作的？为什么会这么有钱？为什么要来我这里？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话？
她有些错愕，只是说了句我是小落我叫小落，就落荒而逃。我的八个问题她只回答了两个，哼！我冷笑。
我突然就有些想赶小落走了。可是，好多次，我站在她面前，张了好半天嘴，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就走开了。我想，我大概只是有些不忍心吧。
但是，小落却看出来了。在六月初交房租的时候，给了我一千二百块，并承诺以后也是。我就无话可说了。一千二百块，等同于我一个月的工资呢。而我，一向是爱钱的。
我的生活依旧。我依然在那个小小的公司里做小小的职员。依然不化妆。依然留着短短的头发。依然穿着中性的衣服。依然穿梭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
小落还是喜欢说，小舞，你没救了，你这个人太爱钱了。
小落还是喜欢问我，小舞，你看我这样漂亮吗？
小落还是喜欢自己做饭吃，并且邀请我吃。而我还是说，对不起，我胃疼。她也还是说，哦。然后，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把饭扔进了垃圾筒。
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过去了。轻轻地。一点声息都没有。眨眼，就到了秋收的季节。叶子都黄了。
十月份的一天，我休假。
从早晨到中午，我一直呆在家里玩CS。小落就把她那个塑料小沙发搬到我后面坐下来看着我玩。
游戏里的我依旧生猛，打死一个又一个敌人。短刀、手枪、机关枪、冲锋枪轮番上阵，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只是小落忽然说了一句话，游戏中的我就突然停止了动作。挨了一枪。又挨了一枪。我想再挽救已无能为力。屏幕上出现了一片血红。我被敌人打死了。
小落只是轻轻地说，给你十万块，让我嫁给你，好不好？
给我十万块，让她嫁给我，好不好？
给我十万块，让她嫁给我，好不好？
我说，不好。你，不止十万块。
她说，你不喜欢我？
我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小落语气咄咄逼人。
我无语。
小落显得很生气，她大声说，你就是个懦夫！你就是不敢承认你是同性恋，是不是？你就是害怕世人的眼光，是不是？
我闭上眼，关了电脑去睡觉。
我听到身后传来哭泣的声音。我不敢转身。
两天后，我把大勇带回家。我对小落说，小落，这是我男朋友。
小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勇。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我就躺到了大勇的怀里，说，大勇，我有些冷，你抱紧我。大勇就抱紧了我。
其实，谁都知道，我不冷，我身上穿着厚厚的毛衣。
小落冲出了家门。
大勇还在抱着我。我突然就感到有些恶心，用力地推开他，说，行了，你走吧！
他说，就这样啊？就这样就打发我走了？怎么着也让我亲一下吧？！
我拧紧了眉头，吼，滚！
大勇吐了口唾沫，骂了句臭婊子。然后大大咧咧地走了。
我瘫在了地板上。小落，应该，很伤心了吧？小落，应该会死心了吧？小落，应该不会再纠缠我了吧？而我，从此应该就会自由了吧？只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痛呢？
晚上十一点了，小落没回来。
十二点了，我又一次地看向门的方向，小落还是没回来。而十二点，我应该睡觉了。
十二点三十，我对自己说，小舞，你真的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我便躺到床上，去睡觉。
小落回来的时候我还是醒着的。我听见她轻手轻脚地从门前一直走到我的床前来。我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但是，我的眼睛紧紧闭着，我想告诉她，你看我一点也不关心你，你这么晚回来我也不会担心，你还是死心吧。
然后，一种压迫感迎面而来，我正感诧异，就感到小落的唇贴到了我的上，潮湿，冰冷。
我便猛然坐了起来，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她有了刹那间的慌乱，急忙向外走去。然而我却忽然鬼使神差地拉住了她的手。
她低下了头，眼角的余光却还在盯着我，她低声说，你……
我便放开了她的手，说，对不起，我做了个恶梦。
她的手很小很软，握起来很舒服，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不想放开，好想就这样一直握着，直到地老天荒。但是，我毕竟放开了。
哦。她说。然后我看到她的眼神有些暗淡了，缓缓地向外面走去。在走出门外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很深的一眼，但是，我却装作没看见，躺下继续睡觉。
这次我是真的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十一点钟才醒过来，早已过了上班的时间。我便给经理打电话，说经理我感冒了今天请假一天。
经理在那边大吼，你这个月已经感冒四次了……
我便挂了电话，走进客厅。客厅里面空荡荡的。
我像往常应付早餐，或者说是午餐一样在柜子里找了一包泡面用开水泡了，吃。
然后，我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浏览了几个网页；像往常一样，听了会音乐；像往常一样，看了部电影；像往常一样，写了篇日记；像往常一样，开始玩CS。房子里很安静，我很放松。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平常地让人心慌。
就这样一直到了下午我才明白，为什么今天早上起床时会感觉客厅空荡荡的，我才明白，为什么今天房子里那么安静，我才明白，为什么今天是那么平常，平常地让人发慌。只是因为，小落不在。
小落走了，在一夜之间把她的东西也搬走了。在我睡着的时候，走了。
是不是我就自由了？我想着。对啊，我自由了。
哈哈哈，我大笑着，大声吼，我自由了。我从此就可以一个人霸占一整个房子，我躺在地板上，我藏到柜子里，我躲到电视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从此可以一个人霸占整个房子。
小落走了，我一点也不难过，我很快乐。我大声笑，大声唱，我告诉自己，小舞，你看你现在多快乐啊。哈哈哈……
小落走后，我的生活依旧。我依然在那个小小的公司里做小小的职员。依然不化妆。依然留着短短的头发。依然穿着中性的衣服。依然每天吃食堂和泡面。依然在电脑上玩着CS。依然过着小落出现以前就那样过的日子。
只是偶尔我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女孩，在一个二月的早晨闯入了我的世界。那时她满身酒气，双眼发红。长发纠结着，凌乱不堪。
偶尔我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女孩，总是说，小舞，你没救了，你这个人太爱钱了。
偶尔也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女孩，总是在化妆。化浓浓的妆，化淡淡的妆，化各种各样的妆。然后，转过头问我，小舞，你看我这样漂亮吗？
偶尔还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女孩，会显得很好心地邀请我吃她自己做的饭，在我说胃疼之后说，哦。然后，把饭扔进垃圾筒。
偶尔还是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女孩，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对我说，给你十万块，让我嫁给你，好不好？
更偶尔地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女孩爱过我。可能，我也爱过她。
但是，仅仅是偶尔而以。
我的生活依然过得很好，过得很快乐。真的是很快乐。一点难过的感觉也没有。
在小落离开的第七十三天的下午，我在衣橱的深处发现了她写给我的信。很短的一封信，上面满是泪水浸过的痕迹。
信上说，小舞，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知道，当你发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好久了吧？因为你一直都是那么粗心，那么大意。
信上说，小舞，和你住的这些天我很快乐，真的很快乐。尽管……我仍然很高兴。
信上说，小舞，你就像一个孩子，一点也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体。我离开你以后，你答应我，从此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信上说，早餐一定要吃，好不好？少吃些泡面，好不好？不要再熬夜，好不好？少玩些游戏，好不好？不要再淋雨，好不好？
信上还说，你曾经一次问过我好多问题是不是？我没有回答你是不是？现在我告诉你。
信上还说，我是小落，我真名叫罗小落。是罗正林的女儿。罗正林你知道吗？他是全省首富，而我是他的女儿，所以我不用工作也有用不完的钱。我应该算是无业游民吧？！
信上还说，至于我为什么要来你这里，为什么要和你说喜欢你的那些话，只是因为我在年初替我爸爸去你们公司考察的时候看见了你，那时的你站在窗前向外眺望，身影很帅，很正。我想，我要那时就应该喜欢上你了吧？！只是，你一直都不知道而以。
信上还说，我曾经每天去你们的公司外面等你下班，然后看着你慢腾腾地走回家。我曾经好多次等在你回家的路上，默默地看着你走路的样子。我曾经去过你经常去的面馆，去问他们任何关于你的事情。我曾经专门去学习了如何做饭，想做给你吃。然后，我在一天早晨，来到了你的门前，去租了你的房子。好在，你是爱钱的，租给了我。
信上还说，于是，我就能够每天看着你。可是，你却好象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我，你一直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人根本无法介入。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每天化妆，化各种各样的妆；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自己做饭吃，甚至烫伤了自己的手；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每天晚上十点以后还出去，在外面大街上闲逛一个多小时再回去；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假说我怕打雷，躲到你的被窝里。但是，有什么用呢？你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信上还说，也许，你是真的不爱我的，是我太过自作多情，给你造成了困扰了吧？对不起……
信上还说，小舞，如果，我是男的的话，你是不是就会爱上我了呢？
信上还说，小舞，也许，在你心里，我连钱的地位都不及吧？虽然我有钱。
信上还说，对不起，我爱你，真的爱你。
看完信后天已经黑了。我有些头昏脑胀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短的信我却看了那么长时间。只是感到我的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一片空虚。
看完信的日子也和以前一样，我依然活得很快乐，一点难过的感觉也没有。我依旧能吃下一大碗的面条。依旧能玩两个小时的CS。依旧能喝下一整杯的凉开水。
在小落离开的第一百零七天，同事玩笑地发给我一条短信。
短信说，你我都是单翼的天使，唯有彼此的拥抱才能展翅飞翔。据说，人来到世上就是为了寻找另一半的，我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你，靠！却发现咱俩翅膀是一顺的……
若在以往，我必是一笑而过。
可是这次，我的心却在刹那间，很轻易地就碎了。
碎成千片万片，碎得想拼也拼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