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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救命的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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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薛郁刚吃过早饭,那位发面嬷嬷就来了。
这位吴嬷嬷就带着人站在院子里也不进屋,只扯着嗓子高声冲屋里道:“凌氏,时辰不早了,诵经礼佛清晨最宜。”
薛郁没说话躺在床上,眼神示意了一下。有庆走出去对嬷嬷道:“吴嬷嬷,娘娘昨晚病情加重,烧得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你叫她如何下得了床。”
站在院子里的吴嬷嬷冷笑道:“若是病重,更应该诚心,方能早日痊愈。”
有庆推门出去对吴嬷嬷道:“吴嬷嬷,您自己进去看看吧。娘娘若是能睁得开眼,怎么能不起来替太后娘娘祈福呢。”
僵持不下,吴嬷嬷只好走到床前掀开帘子察看一番。薛郁闭着眼装着没醒,她知道她的模样还是很不好看,因为原本身体就没好全,最近啃馒头也啃得面黄肌瘦。她明白凌素心就是想确认她是不是病快好了,所以为了让病情看起来更重一些,昨晚她开着窗吹了一夜的凉风。凌素秋这个脆弱的身体果然从后半夜就开始发烧,到现在额头已经烫手了。今天早上她还把凌素秋的铅粉涂了一层,看着惨白惨白一张脸没有丁点血色。这模样拿来卖惨太合适了,简直比她醒着哭上七八回都管用。
嬷嬷放下帘子低声对有庆问道:“我不是听说她前些日子已经能吃得下饭了,怎么最近又严重了?”
“娘娘一直起不来床,前些日子因为灵鸢姑娘一时想不开上吊了,娘娘伤心之下吐出一口血来,不知怎么地反而身体好些了。可没想到只是回光返照,渐渐地又不行了,这些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今早我将早膳送来才发现屋子里窗户没关牢,娘娘就这么吹了一夜。”有庆说得泫然欲泣,仿佛凌素秋下一分钟就要归西了。
发面听完没说话,只是又掀开帘子仔细看了看躺着的薛郁,然后笑道:“我看着这气色还好,或许只是嗜睡了些呢?”
说着动手去碰了碰薛郁的脸,发现果然烫手。发面没多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薛郁和有庆以为她准备放过他们的时候,发面脸色一变,转头就是一耳光将有庆扇倒在地,
“死奴才,凌氏既然已病到昏迷不醒,那你一日一日送来的三餐她怎么能吃得下,定是让你这瞒上欺下的东西克扣了。凌氏乃是我家娘娘长姐,如今虽然落罪,但也不是你能欺辱的。”
“来人,给我把这个小畜生拖出去打板子。”
薛郁听到这里,连忙要起身去拉,抬眼却看到正对着她的有庆微微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沉住气。随即就被这个吴嬷嬷带来的人拉倒院子里,不一会儿板子落下的声音就从外面飘出来。她躺在床上听着这一声一声打在有庆身上,感觉这一夜的高烧全塞在她胸腔里点了一把大火,灼得她浑身疼。
她起身趴在床上拉开帘子,嘶哑着嗓子道:“嬷嬷,东西是我吃了的,有庆他只是心善,愿意替我送饭罢了,其他的与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吴嬷嬷听见她的话,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知道您心善,但这种中饱私囊的东西可容不得啊。”
此时的薛郁因为发热烧得头昏脑涨本来就不清醒,听见这团发面慢悠悠地应付她,气急攻心。她颤抖着双手拉着床上的帷幔,急得声音发颤道:“今日二月十九是菩萨诞辰,你们要在今天见刀见血的,是为太后祈福吗?”
正得意的吴嬷嬷笑眯眯地回答道:
“您说的是,确实不该让这种下贱胚子污了好日子。下次他再敢做出这种事欺辱了您,定不轻饶。”于是命人将有庆抬下去了,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您醒了,那诵经的事也该接着做了,已经耽误不少时辰了。”
她说完见薛郁还扶着床杆没动,于是吩咐道,
“来人呐,扶凌氏到院子中去。”
随即走进来两个丫鬟走到薛郁面前,毫不客气地架住她就往外拖。薛郁四肢无力,根本挣扎不动,只能任由他们拖出去扔在院子里的观音像面前。
早春的室外还是那么冷,薛郁穿得很厚实,可依然觉得刺骨的冷。她自然是跪不住的,只是趴在蒲团上瑟瑟发抖。
发面没有放过她,继续说道:“菩萨面前,自当尊重,您这是什么仪态。”
趴着的薛郁蜷成一团,拿袖子掩住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喘息着停下。她低头看了看袖子,随后摊开袖子是一大片血迹。
她伸出手把袖子给吴嬷嬷看,道:“我这么一个病体缠身的将死之人,嬷嬷也不怕病气冲撞了菩萨?你家娘娘怀着孕,也不想着孩子些?”
此时的薛郁满嘴是血,染得牙缝都是一片鲜红,说完又趴回去伏在地上。她满嘴的鲜血的狰狞模样吓得吴嬷嬷一怔,见她没动静就伸脚碰了碰薛郁的背,结果没想到一用力,趴在地上的人就倒了,仔细一看已经是昏死状态了。
她想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凌氏既然病成这样,那待我回禀了娘娘,再做决断。”
然后又补充道:“不过今日您先在这里跪着,老奴先回去给娘娘复命。”语毕,居然就这么把薛郁扔在院子里,带着人走了。
等院子里的人走光了,只剩薛郁面对着菩萨趴在地上,她才扶住安置菩萨的四角方几爬起来。她用手撑在方几上,和那尊观音像大眼瞪小眼。薛郁心想,这菩萨收了他们的供奉此刻也是面目可憎,伸手就将菩萨扣倒,然后站起身往屋里走。
她此时头昏眼花,觉得天旋地转得厉害,一路跌跌撞撞走了半天才走进房倒在床上。她躺在床上深深出了一口气觉得再也坚持不住要晕过去了,可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之前又想起了什么事,于是挣扎着坐起来,好好把被子给自己盖好,又重重倒回去了。
不能加重感冒了!
等薛郁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乌漆抹黑的房间里,突然想起她刚刚穿越到凌素秋身上的时候,转头看到灵鸢吊在她面前。她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这是件很委屈的事,她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没有任何准备就穿越了。
可是更没有任何防备地,她就穿越到一个绝境,如果说她是命不该绝地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可为什么过得连吃饭都可能会死。她就是个普通上班族,连工作单位的人际关系都很维持得很勉强,为什么让她陡然穿越到这什么宫斗现场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时候,薛郁父母离婚后就出国移居了,把她带大的外婆早早离世,她倒是没什么牵绊但是她还是无比想念现实世界里平稳安定的生活,至少不用每天在生死线上上蹿下跳吧。
薛郁躲在被窝里一个人哭到眼睛疼,终于停下来了。因为这些天身体好了很多,她摸摸额头发现现在烧退了不少。
感谢锻炼身体,感谢她自己给自己盖的被子。
她不想死,甚至想活得更好一些。她已经穿书了,并且已经死过一次了,那么第二次再来她想活得更久更好一些。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起了床,把门窗关严实,生了一大盆炭火,然后给自己倒了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因为只剩她一个人了,她院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够的。她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烤火,等着整个屋子逐渐回暖。
突然房间门被推开了,一个人佝偻着身子一瘸一拐地溜进来。待那人走近,薛郁发现是有庆满脸是汗地跑来了,看见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忙道:
“娘娘,您受苦了。”
看见有庆来了,薛郁反倒急了:“你怎么跑来了,你才挨了板子怎么不回去养着。”
“我没事,没让打几下就被娘娘救下了。”有庆咧着嘴笑,“我晚上才听同屋的说娘娘被折磨得吐了血,还被扔在院子里了,实在放心不下就跑过来了,您的病怎么样了?”
薛郁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其实不是吐血,是我咬破了舌尖蹭在袖子上的。那个嬷嬷也怕闹出大事,加上她家主子还怀着孕还信着佛,不敢闹得太过火损了她肚子里孩子的阴德。没怎么折腾就走了。”
有庆看着脸色憔悴的薛郁,知道她这回还是受了折磨,连忙宽慰道:“那就好那就好,这回闹了这么一出,荣妃那边又能消停一段时间了,娘娘您可以好好养病了。”
“我没事。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命给了我,我就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地就弄丢了是不是。”薛郁转头才发现,跪在他面前的有庆一脸煞白,对着薛郁说的话虚浮地点了点头,就直接倒过去了。
薛郁连忙跳下床扶起有庆,她朝有庆额头上一摸才发现,有庆满头都是冷汗,嘴上没有一点血色。她连忙把有庆扶起来趴着放到床上。
薛郁借着烛火一看,有庆裤子上都是的血迹已经渗开,显然是被打得不轻又连忙赶来看薛郁造成的。一看到血薛郁当下就慌了,她连忙穿好衣服套上披风就往外冲。有庆是她穿越过来遇到的唯一一个帮她的人,可就这么短的时间,她就要把这个人害死了。
她走到屋外打开大门突然停住了,她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儿又默默退了回来。
这时薛郁才发现,她从来没有迈出过这扇门。她一直躲在这个院子里,靠着有庆的接济心安理得地躲在这个自以为安全的小院里掩耳盗铃。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她甚至不知道门前这条路通往哪里。
薛郁回到屋子里,躺在床上的有庆已经鼻息微弱,她倒了杯水端过来晃了晃有庆的肩膀,道:“有庆,你先喝口水,不要睡着!你等我救你。”
听到薛郁说话,有庆有了些意识睁开眼,低声道:“娘娘,您别管我。您怎么跑下床了,您的病还没好呢。”
“你撑着,我会去找大夫的,你要清醒地等着我。”薛郁喂他了水,然后按着他的肩膀对他说。
有庆笑了笑:“娘娘,您不要急。有庆出身低贱,要不是当年娘娘救了我,我早不知道烂在哪块地里了。娘娘你不要为了我这种人忧心着急,伤了身体。”
听到他说的这些有的没的,薛郁心想你这一句一句的,简直就是小说炮灰宣言,逼着主角黑化的催化剂。薛郁当然没理他说的这些有的没的,只是一巴掌糊在有庆脸上,然后凑到他耳朵边大声吼道:
“你给我说些吉利话,少在那里交代你的内心。娘娘我以前救你一命,你得给我端茶送水,哪有一命换一命这么简单的。”
原本迷迷糊糊的有庆让这一巴掌扇醒了,他被他家娘娘这几句怒吼吓得懵住了。
暴躁的薛郁哪管这些,只是继续问道:“听清楚了吗?”
有庆点点头:“嗯。”
薛郁十分满意地站起身,让他趴好等她救。
其实虽然现在薛郁表现得非常淡定,但实际上内心慌得不行。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否则有庆就真的没人管了。她在屋子里一边翻箱倒柜地找药,一边和床上的有庆说话。有庆的声音越来越弱,从开始的一两句到后来只能囫囵地应两三个字。
听着有庆低低嗯了一声就再没有声音了,薛郁声音发着颤道:“你先别睡,我找到药了啊...”
她靠着柱子瘫坐在地上,绝望地抬头望着房梁,她想起灵鸢就是吊死在这跟梁上的。那个丫鬟和她素未蒙面,她只是读小说的时候了解了她的一言一行,那是个很泼辣的姑娘,即使最后凌素秋沦落到那种地步,她依然浑身是刺地护着凌素秋。比如开始是她就不喜欢男主,所以一直在凌素秋身边当男主的拦路虎,她觉得凌素秋和青梅竹马的男二才是最登对的,为什么要喜欢男主这个油腔滑调的人呢?
薛郁也想问,为什么非得喜欢男主,男二有什么不好?
男二...男二!薛郁一个激灵爬起来。
躺在床上的有庆在失去意识之前,只看到薛郁一阵风似的就冲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