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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被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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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来了,水吐出来了。”
薛郁猛咳着吐出两口水醒来,听到身旁有人正低声惊呼,她睁开眼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姑娘,你没事吧?”那双眼睛的主人轻声开口问道,“我们在河边捡到你的,所幸只是呛了口水,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薛郁意识稍稍清醒,对扶着她的少女点了点头。女孩苍白瘦弱,看起来和凌素秋差不多大年纪,对着她安抚般地笑着。
“那就好,那就好。看到你躺在河边可吓了我们一跳,你怎么会掉进河里啊?”耳边一炸,薛郁这才察觉到另一边扶着她的是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
老太太说话中气十足,感觉比旁边瘦弱的小姑娘还精神,吓了薛郁一跳。
见薛郁没说话,老太太还想再问点什么,反倒是那位少女赶忙拦住她对薛郁说:“姑娘,你要是感觉还好我们就扶你起来去附近的驿站换身衣服。现在天气虽然热了,但是一直穿着湿衣服也容易生病。”
听到少女的话,薛郁点点头小声说:“多谢了,我能站起来。”
等在驿站换好衣服出来和这对祖孙仔细询问了一番,薛郁才知道自己顺着河流不仅一路飘出了城,一夜过去已经飘出离京城十几里地了。
薛郁无语凝噎,自己这一跳居然还能因祸得福直接混出城不说,还马不停蹄地赶路走出老远。
一觉醒来,旅途的脚步已经自己主动加快了!
救起她的祖孙姓方,那位看着和薛郁差不多大的姑娘叫方苗苗,老太太是她奶奶叫方大娘。她们沿着河赶路时正巧遇到了被河水冲到岸边的薛郁,才把她救起来的。
救起薛郁的方大娘问她为什么会跳河,薛郁当然不敢说真话,于是编了个谎说她亲爹去世了,后妈要把她买进妓院。她本来要逃走来着,结果被后妈和妓院的人发现了追到河边,她实在没办法就跳河了。
没想到这个故事简直正好点到方大娘泪腺上了,对着薛郁心疼得抹眼泪:
“怎么是这么个苦命的孩子,多漂亮的姑娘在家里该是当眼珠子疼才对啊!人心得多坏才能做得出这种事啊?”
“大娘,你别哭啊。我这不是逃出来了吗?还遇上您们好心救我一命,也不算命太苦。”
看方大娘哭得那么动情,薛郁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她虽然觉得自己是挺惨,但是编了瞎话骗老人眼泪她还是觉得挺愧疚的,只能反过来安慰老太太。
没想到她这话一出,方大娘哭得更厉害了。方大娘听到薛郁说自己父母双亡还被后母欺辱,但是能逃出来还遇上她们了就不算命苦,内心深深觉得这姑娘真是个善良乐观心胸宽广的好女孩,这样一个好姑娘却遇到这种事,现在落到孤苦无依九死一生的境地,简直苍天无眼。
此时的薛郁虽然换上了方苗苗借给她的衣服。但是还没晾干的头发湿哒哒地搭在薛郁脸颊上,一双眼睛老大地睁着像只落水被捡起来的小狗,都不用呜咽两声,方大娘就心疼得眼泪哗哗掉。
说了这话的薛郁完全没察觉到自己一句话还给自己卖了个惨,简直被方大娘哭得满头问号。于是抬头想让她孙女帮着劝解一下,没想到方苗苗也在跟着奶奶抹眼泪呢。她有点懵,心想,没想到锁心这书的主要人物都斗得死去活来不死不休的,结果民间的民风却如此淳朴,人民群众同情心这么饱满。
替薛郁感叹完身世,方大娘拉着她说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地跑出来怎么能安全呢,一定要约着她一起搭伴上路。本来薛郁在皇宫这几个月受了太多勾心斗角人性阴暗的荼毒,实在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但是听说她们是去沧城投亲的,和薛郁一样要去彭泽渡口坐船,她有些动摇了。
薛郁和有庆出宫之前商量过,如果跑出来了接下来怎么生活。最后决定去有庆家乡的城市庆州城,而前往庆州的一站就是在渭河边的彭泽渡口坐船渡江。或许是方大娘祖孙俩太没有攻击力了,薛郁又想着确实要在路上找个旅伴沿途给她科普常识才行,不然纸上得来终觉浅,她到底还是一个古代社会的生活白痴。而且方大娘和方姑娘过于热情的邀请已经没有给薛郁拒绝救命恩人的余地了,于是她就这么跟着方大娘祖孙搭伴到彭泽渡口。
临上路前,薛郁检查了一下自己被水浸泡透的包袱。她运气不错,让江水冲了那么远包袱也还牢牢地挂在她身上,她觉得这得归功于有庆临走前给她系的死扣。东西的存亡不好不坏,银子还在一两没少,减掉她留给有庆的一百两,还剩二百三十二两。这是她日后生活的资本,所以她谨慎地把银子包了又包再好好装起来。男二留的药也还在,因为瓶口封了蜡而得到了良好保存。
比较惨烈的就是秦丰禾留给她的男二给她安排的身份文书了,被水泡成厕纸了。薛郁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没事没事,这身份还是秦丰禾安排的呢,指不定多不安全呢。等到了庆州安定下来了,找地方办个假证落户就是了。古代又不联网,哪那么容易查到她这个在逃通缉犯啊。
方大娘祖孙俩大概也是远行,所以过得十分精打细算,一路吃喝住行都是选得简单的来。薛郁也想着在路上省钱,所以相处十分合拍,没过多久就和年纪差不多大的方苗苗熟络起来了。
方苗苗生得十分清秀乖巧,说话轻声细语,和精神矍铄的方大娘对比鲜明。熟悉之后,薛郁才知道方苗苗和凌素秋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大,不过她格外瘦小纤细,精神也不太好,看着病恹恹的,比之前大病的凌素秋还要瘦一圈。
后来熟悉了才听方大娘说,苗苗是胎里不足,从小身体就不好。后来长大了没过过多少好日子还受了不少苦,身体一直不好。
薛郁太明白这种缠绵病榻的感觉了,经常帮着方大娘搭把手照顾苗苗。等她状态好了就拉着她说话,等苗苗累了,她就走慢些帮着背一会儿行李。于是经常两个人并排走在方大娘后面聊天,方大娘见她们聊得火热也不搭话,随着两个小姑娘天南地北地说。
三个人这么走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彭泽。
彭泽是个坐落在渭河边的大城,她们走了一路连一个大城市都没遇上,好不容易到了彭泽,三个人找到落脚的地方,薛郁就立刻拉着方苗苗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身边有个年纪差不多大的人在,方大娘感觉方苗苗被成天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地薛郁带动起来了,一段时间舟车劳顿本来担心方苗苗撑不住,结果她精神反而比起仓皇离开京城时好了不少。
她们一路奔波终于到了彭泽,可以稍稍喘口气了,而且方苗苗看着精神确实还不错。于是给方苗苗塞了点钱让她买点想买的东西,再和薛郁去吃点好吃的就放她们出门了。
之前在书上薛郁看到介绍彭泽时说,这是周朝最大的港口。
渭水自岷山而下横跨周朝版图,将这个半岛从中间一分为二。这条河河宽基本在十里以上,而且多处水流湍急。正因为如此,中央政权要保证对河对岸大陆的控制完全依赖渭水沿岸数量可观的港口。
这些平时同样用作商船客船停泊的港口当中,彭泽渡无疑是最大最繁华的一个。它的地理位置十分占优,处在渭水河段中游,河床宽阔水速最缓,加上离京城距离最短,这里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物阜民丰的港口。
从沧城来的各种货物,大部分都是经过这个渡口去京城的。所以这里也是和河对岸民风最接近的地方,薛郁自然想去她的港口先见识一下,一路上控制不住地四处看四处问。
“薛姑娘,你以前是不是没出过门?”两个人逛了一会儿坐在面摊边等着吃面的时候,方苗苗问她。
不止刚才在城里闲逛的时候,包括这一路上,薛郁的问题太多了,拉着她什么都要问问,有时候问的问题还莫名其妙,问她在家经常做些什么?女孩子在闺阁里是学的针线女红还是识字看书呢?男子是做农活的多还是做小生意的多?怎么看无父无母地孤女或者寡妇?
这也不能怪薛郁,她在准备出宫那一个月天天熬夜看书了解这片大陆,结果遇到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发现她可以粗浅大略地理解这个国家的制度,风俗和地理环境,但是一切都是片面肤浅的。
因为她几乎没有在这片大陆上接触过任何一个正常人,整个皇宫已经自成生态环境,那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宫斗而存在的,包括年幼进宫的有庆,他们和宫外的世界几乎是完全隔绝的。即使曾经在宫外生活过,长时间的丛林法则物竞天择模式也让他们被改造了思维。如果薛郁出宫了想要生活下去,她必须了解的应该是这个世界宫外普通人的三观和行为模式。
所以好不容易让她遇到方大娘和方苗苗这两个真正的普通人,她还不抓紧时间深入了解仔细观察。
薛郁听到这个问题倒是不吃惊,她问的那么多乱七八糟地问题,她要是在原来的世界遇到了,也会觉得对方有病。不过她早就准备好了理由:“对啊,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新夫人不喜欢我就不让我出门。我爹常年出门在外,我就一直被关在院子里,所以特别好奇外面是什么样子。”
方苗苗错愕了,闷了半天才说道:“没想到你长大竟然如此不易。”
也还行吧,我长大还挺顺利的。就是这里几个月光在生死线上蹦迪了。薛郁笑了笑,心里默默想着。
“那你平常一个人怎么过呢?”方苗苗又问。
薛郁挠了挠头,皱着眉说:“就看看书啊,我也识字的,就偷偷从我爹书房偷书出来看,所以外面的事我也懂一些,就是没见过。我院子里只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负责给我送饭,实在没事做我们就在院子里除草开荒。”
这一套一套的,方苗苗彻底被薛郁震惊了。
“其实那个院子也挺好的,就是我爹死了我后母容不下我,非要把我卖了。还好那个小男孩帮我逃出来了。”
听到这里,方苗苗还是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像是要哭了。薛郁反应过来自己虽然把真实事件精加工了,但是编故事真的编过了,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问:
“别光说我了,你以前在家干什么呢?”
方苗苗抬起头薛郁才松了口气,还好没哭。她看着薛郁笑了笑,道:“我从小身体不好,跟着母亲认了几年字就没怎么出过门了,小时候也不怎么出门。不过还好有祖母照顾我,过得也还算好,就是一直拖累着祖母,还要照顾我。”
“你祖母那么喜欢你,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再说你现在身体好多了,以后等你身体全好了就是你好好照顾方大娘,让她颐养天年不就好了。”
听了薛郁的话,方苗苗笑起来对她点了点头,此时她们的面条也到了,两人抽出筷子吃了起来。
薛郁倒真不是宽慰她看着她想起了刚穿过来拖着凌素秋半截入土的身体苦熬的自己,每天半夜睡着睡着就能把自己咳醒,也不过半年时间,她现在不也是能跑能跳的吗?
方苗苗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然后对薛郁说:“等吃完我们再去趟码头,奶奶说我们回去的时候,正好看看有什么样的船过江吧。”
薛郁点点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