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不太准》佛非费

2、天气：多云转阴

　　“夏届远？”

　　江笑很小声地叫了他一句，把手上的衣服递给了他。

　　夏届远动作一滞，身子僵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直起身子，把接过来的校服重新揉进了书包里，和江笑一起等电梯。

　　她刚刚叫了我的名字，不是为了收作业，也不是为了传话。只是，单纯地叫了我名字。

　　好开心。

　　江笑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夺了魂一样的粗鲁动作忍不住笑出声，对他打趣道：“你别老这么放衣服，很容易起褶，如果第二天要穿看着会很邋遢。”

　　过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旁边的人回应，场面自然冷了下来。

　　江笑在心里开始懊恼自己的多嘴，这个人性格这么冷，像从来没有融化过的冰川一样，就因为刚刚他好心地帮了一把，自己就蹬鼻子上脸开始干涉大佬的衣着问题了？语气还这么自然？

　　江笑，你飘了。

　　“拿在手上……很麻烦。”

　　江笑还在自我尴尬的时候，夏届远突然出声解释了一下，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我下次会注意的。”

　　“呃……”江笑呵呵笑了两声，试图挽救尴尬的场面，“我没有说这样不好的意思，我只是随口……唉，算了，你当我脑子卡了吧。”

　　没想到的是，夏届远竟然笑了，虽然面部表情只是放松了一点，但确实是笑了的样子。

　　震惊！无脸男竟然能够人工微笑，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毁灭？！

　　夏届远自然不知道江笑心里面这些弯弯绕绕，只是淡淡地说：“也没必要这么说自己，我很可怕吗，把你吓成这样？”

　　电梯来了，这一层只有他们俩在等，夏届远一只手拦着电梯门，示意她先进。江笑自然乐意这样的绅士行为，先走了进去。夏届远也跟着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

　　两个人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气氛瞬间僵硬了很多。

　　在江笑看来，以他们俩的关系，还没达到在这样的情境下不说话还能保持平静的状态，于是开始想着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刚刚他是问了什么来着？哦哦，问他可不可怕。

　　废话！当然吓死人了！每天顶着一张看起来超级严肃的脸，说话也总是面无表情，声音冷冰冰的，她完全不敢接近好吗！

　　但这话江笑当然不敢说，她又扬起了职业微笑，出声打破电梯里的安静。

　　“不是吓人，只是有点距离感。”

　　“嗯？”大概是这个说法让夏届远觉得有点好奇，“距离感？我们不是同班同学吗？”

　　“是……”该死啊，江笑焦虑地想撞墙，这个人怎么总是问这么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我们平时也没有交流吧，对了，这么说的话，我突然很好奇……”

　　江笑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什么小诡计一样带着俏皮。这样的江笑总是格外让人移不开眼，很生动，也很可爱。

　　不，超级可爱。

　　“好奇……什么？”夏届远自己都没想到，原来单独相处能让他紧张到话都说不稳。

　　“夏届远，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叮——”电梯发出提示音，已经到一楼了。江笑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当然知道。”

　　夏届远先一步跨出了电梯。

　　“我是江笑，因为刚出生的时候就很爱笑，所以爸爸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我觉得笑是一种能够让自己和别人都感到幸福的表情，我希望自己能成为让别人想起来就能笑一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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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可能被“天才光环”这样的标签掩盖，江笑在接触夏届远的时候总是自动退后一步，保持安全距离。以至于跟他说话是为了硬性的任务，视线落在他身上是因为眼睛出了意外，听他说话类似于卫星接收器解读信号。

　　她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夏届远的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又干净。像现在这阵从商场外窜进电梯门里的夏天的风。

　　有点温热，但也能驱散躁气。

　　夏届远刚刚用缓慢声线一字一顿说出的，是她在高一入学时的自我介绍。甚至连她自己都有点记不起的内容，他好像一字不落地复述下来了一样。

　　“江笑，不出来吗？”

　　夏届远一只手还是撑在电梯门上，在外面耐心地等着她踏出电梯。

　　眼前这个人，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

　　就像她全然不知，那个像是为了应付流水线生产一般临时冒出来的自我介绍，原来也可以被另一个人记这么久。

　　这个人，还是夏届远。

　　—

　　和夏届远在暑假里的那点甚至可以称之为“奇遇”的交集，成为了阳光下转瞬即逝的彩色泡泡。那一瞬间少年的模样是令人惊艳的，但也仅此而已。在日后平淡的生活里，她只是在总台的一位工作人员，他只是在投篮机前没有感情的练习怪物。唯一能说上话的时候，是在换游戏币的时候，两个人会简单地打招呼，运气好的话，练习怪物会暂时放弃冰川的高傲，不吝啬地展露微笑，不经意地触碰江笑拿着游戏币的掌心。

　　原来这才是常态，也应该是常态。

　　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江笑结束了她的零工生涯，她当时就腾出了一周的时间跟表姐出去玩。

　　江笑也意外得知了原来夏届远是一直在商场旁边的大厦里面上补习，因为最后一天值班的时候，来的不只有夏届远，还有另一个男生，可能是他的朋友，但江笑不认识。这个男生跟他个子差不多，体型更壮一些，留着小平头，很有精神的样子。

　　他把胳膊架在了夏届远的肩上，因为这个动作太过世俗，对于夏届远这种不沾染尘世气息的人来说看着十分违和，江笑甚至担心下一秒夏届远会不会把他胳膊拧断。但明显夏届远对这个男生的容忍度颇高，他很坦然地接受了。

　　两个人相携走向投篮机的时候，那个男生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原来你每次下了补习急匆匆地跑了是来这里玩球，狗东西也不叫我。”

　　夏届远这才不耐烦地抖肩把他的胳膊晃了下去，说了什么江笑就没听到了。

　　“狗东西”这个词着实把江笑雷到了，她其实一向记不住人的，但这一刻她把这个男生的容貌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并十二万分地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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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回忆被蒸发在换季余留的热气里，像放了很久的西瓜，缺少了中心最甜的口感便开始枯萎。

　　江笑就这样迎来了她的高二。

　　—

　　长华是高二分文理科，江笑文科里面历史不好，理科里面化学不好，分布地很均匀，导致她在分科的时候毫无压力地选了理。

　　既然都有短板，就选择可以给自己余地更大的方向。

　　长华一向是靠苛刻的管理制度保证学生学习状态，班级的分配更是严格分明。高二会有两次优化班人员流动，第一次月考是一次，第三次月考是一次，高三定型，是很残酷的制度。高二时期人人自危忙着分数和排名，同学情谊会变得更淡。明明是最单纯的年纪，却要被这样的竞争压力逼的人喘不过来气，江笑很反感，但也只能成为规则下的执行零件。

　　少年人最恨圈定的规则，但也最怕走出规则。她唯一能做的，是让自己不被规则淘汰。

　　挤过人群看了眼分班表，江笑就走进了自己高二所在的班级——十七班。十七班历来都是长华的育苗班，也就是为Top10高校输送血液的班级，江笑高一时综合成绩排在第一，分科的成绩也掉不出前五，自然进了十七班。

　　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坐了一半的人，有的人已经拿出自己的习题册开始做题了，江笑撇撇嘴，没再仔细看人。

　　看起来大家都是随意落座，她也就挑了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坐了下来。

　　江笑喜欢窗户，其实她休息的时候很喜欢发呆，发呆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北城的天空一向很美，又蓝又远，傍晚的时候落日的余晖甚至有时会变成难以形容的橙粉色，是只有大自然这样鬼斧神工的巧匠才能调和出来的颜色。

　　“安静！”

　　一位穿着齐整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站在讲台上对着有些凌乱的教室吼了一句。

　　大概是声音太有穿透力，而且威严自在其中，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所有人把东西收拾好站到教室外排成一队，我叫到名字的进来选座位落座，我们班设置五位班委，班长江笑、学习委员陈钊、宣传委员陈诗琪、劳动委员万倩然、体育委员夏届远，各科课代表让任课老师自己再选。现在这五个人先选个位置，然后出去整队。”

　　这个老师，完全是按照上学期综合成绩在选班委。江笑皱了皱眉。

　　突然，对新学期，毫无期待感了。

　　这个老师看起来有四五十岁，可能是从高三下来的老师，大家都没怎么见过。长相普通，眼尾有很多皱纹，看起来是工作过度的样子，很疲态，让人觉得难以亲近，脾气很不好惹。这个班很多人都是聪明人，当然包括看眼色，没人敢说什么，立马按照她的指示动了起来。

　　等到全班都整整齐齐坐下来之后，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我姓梁，大家叫我梁老师就行。我知道这个班是长华的宝贝，但你们在我这里没什么特别，既然我接手了，就按照我的要求来，我这个人要求很严，做不到就离开。没别的，成绩就是说话的资本，你成绩好，座位就先选，就有获得评优的资格，成绩不好就别讲废话。现在，有没有要问问题的，咱们尽量第一次见面就解决了。”

　　大家沉默不语之时，夏届远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此时江笑才注意到夏届远坐在她的左后方，还挺近。

　　“老师，我不当班委。”

　　声音一如既往得没有温度，虽然江笑没有回头看，但也能猜到夏届远此刻肯定也是面无表情的淡定。一点也不像开学第一天就挑战可能是魔头班主任的权威的人该有的严阵以待。

　　这样的夏届远好像给了她莫名的勇气，一种难以言表的冲动冲上头顶。

　　像是被鬼附了身，江笑紧跟着急匆匆地站起来，大声地说：“老师，我也是！”

　　糟了，前十几年的勇气可能在今天透支完毕了。

　　夏届远这个祸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