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卡卡要早睡

4、拉郎

　　“小玥啊，你这次事情办得很好。正好我们部门的副主管位置空出来了，我有意向举荐你。”王卫国坐在办公椅上，看了许久报告，然后笑着看向站在对面的李玥。
　　王卫国四十多岁，身材已经有些发福，头发也越发稀疏，隐隐有地中海的迹象。他长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给人一身正气的感觉。但是因为人到中年，国字脸逐渐向圆脸发展，一双大眼睛笑起来眯成一条缝，莫名的憨态可掬。他平日待下属都很和蔼，成天笑眯眯的，好像永远不会生气。
　　李玥却知道这个上司看起来憨憨的，其实看人用人很有一套，精明得很。这次他安排自己出差的项目，和她大学时学的专业正好吻合。这怎么都搞不砸嘛。
　　她看着王卫国的眯眯眼，有些犹豫地开口：“王主管谬赞了。我觉得我现在还太年轻，还是需要历练一段时间吧。”
　　“你已经进来三年了，我觉得历练得差不多了。而且你这次做的真的很不错。该奖励的就奖励，你不要推脱啦。”王卫国把报告放到一边，然后冲她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做事吧，过几天我会通知你办理手续的。”
　　“好吧，谢谢王主管。”推脱太多次反而显得虚伪，李玥无奈地应下了。往好处想，虽然不能像之前那么咸鱼，但能多拿一点工资也不赖。李玥转过身苦笑着离开办公室，连身边经过一个人都没意识到。
　　她回到位子上时郝美就凑上来：“怎么啦玥玥，这副表情。王主管骂你了？”
　　“啊，没有。他想让我当副主管。”李玥趴在办公桌上，一脸“我好柔弱啊”。
　　声音很小，但还是让周围的几个同事听到了。一时几个人神色各异。
　　郝美第一时间叫出声：“这不是好事嘛！恭喜你玥玥！”
　　“对啊，进来三年就能当副主管，多好的事。”不远处的一个女同事开口，语气有些怪异。
　　“不愧是名校毕业的。李玥，到时候可邀请我们吃顿饭啊。”坐在一旁的男同事倒是没有什么异常的情绪，随口附和着，眼睛却是看向郝美。
　　“好好好。”在心里后悔了千百次把升职的事说出来，李玥举起手比了个OK。
　　老狗贼。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中午去员工食堂的路上，郝美一如既往地拉着李玥的胳膊。在电梯间的时候，她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哎哟李玥牛逼啊，才三年就能当上副主管。我好酸。”
　　“人家名校毕业的啦，当然厉害。拿个学历就能唬住人。”
　　“是不是那个A大，这么好的学校毕业干嘛到我们这种小地方。”
　　“切，说不定人家扮猪吃老虎呢。清清白白盛世莲花。”
　　后面的话越来越离谱，甚至分贝都提高了不少。
　　李玥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只觉得好饿，电梯怎么还不到。
　　郝美先忍不住了，提着嗓子说话：“有些人啊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也不看看自己哪个野鸡大学出来的，就知道在背后说坏话。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幼稚。”
　　“好了。”李玥拍了郝美一下，正好电梯到了，她拽着郝美就逃了出去。
　　“玥玥，他们这么说话我看不下去嘛。要不是你拦着我还能献上祖安问候。”郝美气鼓鼓地说，皱着好看的眉，整张脸显得娇憨可爱。
　　唉美人生气也这么美。李玥在心里感叹一句，捏了一把郝美鼓起来的脸，笑着开口：“说就说呗。横竖也对我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郝美揉着自己的脸，有些无语。李玥这个人就是脾气太好，这几年部门里的人没少酸她的学历，她和没事儿人一样。刚进公司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独来独往。她本来以为李玥是个心高气傲的，但是真的接触了，才发现这个人很好相处，性子温温吞吞的，像……像条咸鱼。
　　既然李玥这样说了，郝美也不再提。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她把餐盘放下，就开始兴致盎然地和对面的李玥说起新来的总经理。
　　“总经理今天来过我们的部门你看到了吗。真的好帅啊，真人比照片还要帅。”李玥看到她身边又冒出了粉红泡泡。
　　“嗯？来过吗？我没看到。”李玥夹了一块鸡肉放嘴里，神色冷淡。
　　“就是你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啊，你还和他擦肩而过了。不过你好像没看到他，所以招呼也没打。我才觉得你怪怪的。”
　　李玥回忆了一下，当时身旁似乎确实有什么人经过。但是不重要，堂堂总经理和她这个小社畜有什么关系。至于脸嘛，她看看她手机屏保就行了。颜狗的追求不过如此。
　　“听说他也是A大毕业的。”郝美想了想，突然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李玥，“玥玥，我觉得你俩好配哦。”
　　“噗。”李玥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喷出来。磕CP也要按照基本法吧，哪有这样拉郎的。为了把这点苗头掐死在摇篮里，她放下勺子用右手握住郝美的左手，然后一脸真诚地看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郝美，你听着，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一直喜欢的是你啊。”
　　这下轮到郝美石化在原地，连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好像戏太过了，李玥收回手，讪讪道：“和你开玩笑的啦。不过还是不可能的。”
　　“哦？为什么？”头顶后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因为我不配。”话音刚落，李玥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然后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和一个餐盘以后，她看清了声音的主人。
　　哦这不是她手机屏保的那张脸吗。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亮起，照片的真人顺势看了一眼，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哈哈她李玥从今天开始就社会性死亡啦。
　　场面不会更尴尬了，于是她把手机拿在手里，另一只手端着餐盘，冲一旁的人狗腿地笑了笑：“总经理好。总经理吃好喝好。总经理再见。”
　　对面的郝美也终于反应过来，慌乱地收拾了一下，说了句“总经理再见”就和李玥慌不择路地溜了。

　　顾云城看着两个人慌乱的背影，笑得很无奈。他被父亲安排到这家规模不大的子公司历练，今天特地去各个部门转了一下。他去销售部的时候正好遇到出来的李玥，不过小姑娘一脸丧，完全没理他。他好奇地问了一下王主管，才知道是这个叫李玥的小姑娘被升职了。为什么升职以后一脸被开除的样子。他觉得有些好笑。
　　他习惯吃员工食堂。中午过来，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李玥，对面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对比之下李玥显得平平无奇。他端着餐盘其实本来只是路过，但正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于是他恶作剧一般地接了一句，给两个人都吓得不轻。
　　也是A大本科的吗？顾云城有些意外，但转而又明白了，虽然名校毕业，但是大部分人都还只是普通人罢了。他如果不是有家里的关系，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上总经理的位子。不过到这种小城市工作，还是少见啊。顾云城想起那个手机屏保，哑然失笑。

　　李玥出了食堂就光速将手机屏保换成了纸片人，同时设置了收到消息不亮起。然后她整个下午都在惴惴不安，生怕突然来个辞退通知。但还好无事发生。想来也是，总经理都忙的很，哪会管这种事。她还可以当一条默默无闻的咸鱼。
　　“还是纸片人靠谱。”她撑着头欣赏纸片人的美貌，然后得出了结论。
　　下班回家的时候，她在公寓楼下遇到了莫予白。两个人好像出入时间很接近，李玥想起早上的时候她也看到了这位邻居，站在对面的车站等车。
　　几面见下来也算熟悉的陌生人了吧，李玥很自然地冲他打了个招呼，随后转身上楼。
　　莫予白听到“嗨”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慢半拍“嗯”一声的时候，对方已经消失在楼梯里。
　　他回忆了一下外卖上的包装，好像是姓李。
　　因为屯了新粮，李玥今晚特地给自己烧了一顿大餐，饭菜的气味甚至飘到了莫予白的房间里。
　　手里本来就不香的面包更不香了。他勉强多咬了几口，然后就丢进了垃圾桶。
　　他难得没有拿出画板，而是认真思考了一晚上要不要重新学做饭。
　　他以前尝试过，但是实在没耐心处理杂七杂八的食材。一个人吃什么不是吃，瞎凑合他不也活到现在。但是以前是住在很偏僻的地方，附近几乎没有邻居，换了工作以后他才搬到这里，怕不是以后每日都要闻到这样的香味。
　　啧，有点折磨人啊。
　　最后在网上翻了半天，他终于下单了一本菜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