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樱花的国度》姓名：良缘

13、社团

　　“龙传餐馆”在昭阳巷已经经营三十多年了，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十分热情，向他们借用了浴室，穿着老板娘借的宽大到不行的衣服，我走了出来，听见老板和老板娘仍在不断咒骂着欺负我的小日本，并且已经开始追溯到抗日战争年代了。
　　中国人多少都会有些仇日情节，对这点我深信不疑，是炎黄子孙都不可能忘了那段屈辱的历史。不过来到日本之后，我却疑惑了，这个疑惑来自妈妈的许多言行，例如前天，妈妈帮小司温习功课时，竟没有指出教课书里的错误言论，当我指出并对小司述说正确的历史时，妈妈竟让我走开，说我会给小司造成不必要的混乱，让他通不过考试。
　　比起考试，事实才更重要，不是吗？不能因为小司在日本出生长大，就忘了他也是中华儿女！我试图和妈妈理论，却被打了一计耳光，虽然不重，但那清脆的声音已印在了我的心里，那是妈妈第一次打我——我曾想过这也是和父母生活的一部分，但我万万没想到竟是为了这样的事，我想不通。
　　妈妈大概连自己也没想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可以看出她整个人在发抖，只是，我不知道她是因为气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顶撞了她，还是因为她感到了愧疚。我不可致信地看着她，用眼睛向她询问，但妈妈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我。
　　小司无辜的眼神在我和妈妈之间来回地转着，然后他抱着妈妈，第一次，他没有对我冷嘲热讽。
　　“怎么样？姑娘，没事儿吧？”老板娘过来拉我坐下，关切地问。
　　“阿姨，没事，谢谢你们。”我反握着她的手，同时向老板和王磊点点头。
　　“狗日的小日本……嘿，我这爆脾气！”老板解开自己的围裙，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王磊，走，带我找那帮小兔崽子去。”
　　“张叔，得了吧，我都没看清他们的脸。”王磊好笑地看着老板。
　　“那个……”一桌客人准备点菜。
　　老板看过去，吼道：“小日本你丫的给我滚蛋！”
　　“张叔！”王磊拉了拉老板，然后拿着餐牌带着满脸的笑容走了过去。
　　—，— 血气方刚的北方汉子啊！虽然已是半大老头，脾气还真大，是不是在日本压抑太久啦？不过，真得好感动哦！
　　“好啦，老头子，你吵死了。”老板娘的嗓门一点也不输给老板，看老板不再吱声，她转过来看着我，“瞧瞧，多水灵的姑娘，刚才进来时真吓我一跳。”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真坚强，都没看你眼眶红过呢，被吓坏了吧？”
　　被老板娘这么一说，我的鼻头酸酸的。
　　我摇摇头，“阿姨，没事，已经过去了。”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行，勇敢的姑娘，想吃什么？大妈请客。”老板娘站了起来。
　　“不用了，阿姨，不用客气，我得回去了。”
　　“不行。”老板娘脸一沉，故意凶我说，“到大妈这儿不许客气，待着，我给你做杂酱面儿去。”老板娘笑着，边走还边嘱咐我。
　　“阿姨……”
　　“你就随她去吧，张叔张姨就一个女儿，去美国好多年了，大概看到你让他们想到女儿了吧。”不知什么时候，王磊走到了我身边。
　　“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再次向他道谢，感觉今生今世都要背负这份恩情了——救命之恩哪！
　　“行了行了，一千八百遍了都。”王磊摆摆手，“不过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街上闲逛啊？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这些日本高中生可坏了。”
　　“……”一时半会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因为我想找个地方打工……”
　　“打工？不会是他们要你去做□□，你不干，所以……”王磊推理着。
　　“不是啦，我才不会做什么□□呢！我只是想打份正经的part time，锻炼锻炼。”我知道日本流行的援助交际——女孩与陌生的男人过夜，男人们给她们钱或是她们想要的东西，听说现在都不仅仅限于女生了，日本的色情业可是举世闻名的，在日本或许以穷为耻，但绝不会以投身色情业为耻。
　　我不会，或许改了国籍，但我永远成不了日本人。
　　“打工？”老板娘端着一大碗面走了过来，“接着接着，哎呀，真是巧了，我们正缺人手，这真是，老天爷叫你来我们这儿哦。”
　　虽然方式用得不好，我们心里一致地想。
　　“真的吗，阿姨？”我的眼睛开始发光了吗？
　　“叫我张婶。”老板娘再次坐到我的对面，“那还能假？你张叔还就想找个中国人，这不，一直让王磊给打听着看有没有愿意过来的留学生呢。”
　　“阿……张婶，我做我做。”看着老板娘的责备的眼神，我连忙改口。
　　“好哇，老头子，咱们找着人啦。”
　　“听到啦。”
　　一路跌跌撞撞，却让打工的事顺利解决了，原来坏事后面真会跟着一件好事呢！

　　生活逐渐驱于稳定，上课，午休时和麻衣偷偷见面，每天被她叮嘱不要喜欢上樱井健（据她分析——我看只是她所谓的第六感——她觉得樱井健对我有意思，而我也有喜欢上他的苗头，所以为了我好，她得帮我，而这个帮，就是天天在我耳边碎碎念），放学后打工，回家后玩游戏，一周和阿姨通一次电话，再有便是和牛莉不定期的E-mail往来了。
　　牛莉看到我的信倒是很兴奋，一个劲地要我放弃樱，然后把樱井健追到手。这家伙一直觉得我跟樱有什么，我要走那会儿她还甚至还开玩笑地说我是去日本遇情郎完婚的，>_< 完全不知道她有何理论依据，不过，樱是个男生这件事倒还真是给她蒙对了。现在，她的重心开始转移，让我把注意力从未谋面的樱身上转到帅哥樱井健这儿，还教我：日本的男生都被追惯了，所以我也要靠自己追，追，追！并且还列出了一系列的追求方式方法。搞得跟写言情小说似的，这份才华用在写给我的电邮里还真是浪费了。最后，她还夸张地表示了对樱的愧疚，告诉我，完美的爱情里，总会有一个人受到伤害。
　　天哪，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牛莉要我跟樱井健在一起，麻衣要我跟樱在一起，两边都是八杆子打不着边的事儿，我却得为此伤神，唉……唉唉！青春期哪，真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期。
　　还是游戏好，让我忘记烦恼，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毫无顾虑的把心事倒给樱，甚至包括和爸妈的隔阂，还有所有的可怕遭遇，不用保留。而樱，不会告诉我我应该怎样怎样，他只会单纯地快乐着我的快乐，分担着我的忧愁，忧心着我的安全，这大概就是男性朋友和女性朋友的不同吧？不会特别安慰我，只要我心情不好，他便带我到游戏里乱杀一通，以此发泄，呵呵，这感觉，才对嘛！我从未怀疑过我对樱的依赖，但，那是喜欢吗？我不知道……
　　等等，为什么脑子会出现樱井健的脸？
　　甩开，甩开，甩开。
　　都是这家伙啦，这两天不知为什么竟找到了我打工的地方，于是天天带着他的左膀右臂——鹰野和文学长——到店里来吃东西。
　　和樱没能见成面，这个樱井健现在却几乎天天看到，真搞不懂？
　　自那天晚上跟樱井健疯狂飙车后，夏目连续一周没有来上课，最近突然跑来学校，放学后竟也天天到“龙传”来，不是说坏事后面跟着好事吗？但为什么这帮麻烦制造者仍紧追不舍？T^T 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哩？
　　开心的只有张叔张婶吧，除了不知什么原因天天来报到的这帮人外，还有天天能在这儿看到帅哥的各学校的女生们，“龙传”的营业额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走到窗口向后堂下单时，王磊靠了过来：“呼，好累。‘龙传’过年都还没这么忙呢。”
　　“不好意思。”我由衷地说。
　　他摆摆手：“别开玩笑啦！生意好分红就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王磊眨眨眼，拿起餐单向刚坐下的一桌跑去。
　　这两天虽然和王磊交流不多，却很清楚他把钱看得很重，他是苏州人，但家境不算富裕，或许是家里送他来自费留学不容易吧，他的业余时间几乎都用在了打工上。在他身上，我似乎总能看到爸爸的影子，一个努力在异国他乡生存的留学生。

　　不知不觉间，樱花花季早已过去，随着气温的上升，线衣也早已退去，五月的天气非常怡人，温暖而舒适。
　　这个星期六本来想约樱见面，可他说今天有事，所以下午没事，我便早早地来到了“龙传”。
　　王磊喜欢迟到，我们了解他的状况，所以都不介意，而今天，王磊不但迟了好久才来，晚上还要提前下班，这让张婶不太高兴。
　　为了打圆场，我一直待到打烊才回家。
　　“小单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张叔关切地问。
　　“不用啦，我会一直在大路上走。”我摇摇手。
　　“要不这样，你等一下。”张叔走进店里，不一会儿就折了回来，“你把这个带着，万一遇到什么事，还能叫警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手机，“那，谢谢张叔，明天就还给你。”
　　“拿去用吧，拿去用吧，小心点啊。”
　　“是。”在张叔的叮嘱下，我向公车站走去。
　　手里握着手机，对于这样的夜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也有些胆怯了，只有真正遇过危险的人才能体会这种感觉吧。
　　突然，一声刺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隐约中，我看到一辆黑色机车翻倒在地——夏目？！
　　我向事发地点跑去，直觉告诉我，那一定是夏目。
　　果然不错，重型机车倒在两米开外，刹车印一直延伸到黑暗里，他到底用了多快的速度啊？仍是黑衣黑裤，硕长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地上，我跑过去，取下他的黑头盔，轻轻拍着他的脸：“夏目，夏目！你醒醒。”
　　夏目睁开眼睛，看见是我后，粗声粗气地说：“快走！”
　　“你没事吧？”我关切地问，会不会骨折了？拿起电话想叫救护车，这时我才发现，我的手上竟然有血。
　　“你受伤了？”我开始在他黑色的衣服上摸索。
　　突然，我的手机被人抽走了。
　　抬头看去，一个长相很衰的男人正拿着我的手机翻看着。
　　仔细一看，原来前面还停了两辆轿车，正因为它们挡住了去路，所以夏目才会撞车吧？
　　轿车上的人陆续走了过来，我警惕地看着他们，竟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天龙寺事件的头巾男？
　　显然，他也看到了我，一脸的惊讶，然后大笑起来，直到其中一个人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停止了可怖的笑声，全身笔直地做起报告：“老大，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女生。”
　　感觉到所有人的眼神开始在我身上打量。
　　“说不定还会牵扯更多的社团事件好不好？！”樱井健当时的话突然闪现在脑海。
　　社团！——这帮家伙，跟宫本一群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啊……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夏目伸手挡在我的前面，“别碰她！”即使坐在地上，即使他身负重伤，语气中的威胁竟也让他们停下了脚步，纷纷回头看向那个老大。
　　怎么办？怎么办？？
　　“扶我站起来。”夏目轻轻地对我说。
　　我用力扶起他，此时才发现血液来自他的左侧腰，我连忙伸手过去，帮他轻压住伤口，同时，我发现他后面口袋微微鼓起……
　　我不知道夏目做过什么让这帮真正的□□也忌他三分，看到夏目站起来，最靠前的一个人竟然还后退了一步，有些丢脸。
　　“说话。”我轻轻地对夏目说，然后轻手轻脚地把手探进那突起的口袋，果然没错，是手机，我轻轻拿了出来，祈祷它没有被摔坏。
　　感觉到我的动作，夏目连忙开口：“不打电话吗？只有……嗯，七个人，似乎还不够看。”
　　“臭小子，少嚣张，都已经伤成这样了！”
　　“我今天就要你死。”说着，两把枪同时对准了我们。
　　镇静，一定要镇静！我一边观察着他们，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机。
　　太棒了，还亮着，那就表示没坏！
　　我乱按着，根本不太会用，还好我看到了樱井健的名字，像是看到了希望，我连忙按下了绿键。
　　“喂……”隐隐约约听到樱井健懒洋洋的声音人耳机里传来，我连忙大声说：“你们到底想对我和夏目怎么样？”
　　“怎么样？臭丫头，我们找得你好苦啊！”头巾男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樱盟把你藏得真好！”
　　什么樱盟？“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是想要杀死我们吗？”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手按着夏目的伤口，一手拿着手机背在身后，仍然超大声地说着。
　　“臭丫头，真不知死活！”头巾男做势要冲过来，被旁边的人给拉住了。
　　“好嘛，好歹也要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吧？我不要死得不明不白。”
　　“小女生，还挺有胆量的嘛。”那个老大重新打量着我，“为了表示对你胆量的欣赏，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是山口组旗下，沼野队！我是沼野正雄。”
　　“好吧，我也告诉你，我是龙传！”
　　“龙传？”
　　“不是不是，我在龙传附近……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是龙的传人！”我故意说得颠三倒四，希望电话里的樱井健能听懂。
　　七个人面面相觑地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了同情，大概觉得我已经被吓傻了吧。
　　夏目看着我，眼里竟含着——笑。
　　>O<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我以眼神回敬他，警告他不许笑，要一心对敌。
　　夏目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悄悄地脱下手套，从里面同时滑出来一把刀。
　　看着他的动作，我不由地紧张起来。
　　两支枪同时打开枪栓，老大示意不要开枪，于是另一个人走了过来，手里不断地玩着一把蝴蝶刀，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眼看着那人反握住刀，跳起来向夏目的脖子划来，我反射性地抱住了夏目，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不疼？
　　没有刺到我吗？
　　我回过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只见夏目一手握住了那人的手臂，接着，他抱着我侧过身，顺势一脚将那人踢走。
　　顺着被踢飞的人，我看到了一团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