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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拆东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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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芙的自白
我不是孤儿,而不是被拐骗的少女,但却入了娼妓这个万人唾骂的行当。
沈沐宸还以为我是被他所救,才托身于萍水相逢的他,可他不知道,他们两家其实还是熟识。
那会沈沐宸还小,尚在襁褓,但我不同,那时的我虽然只有四五岁,但已经足够记得当年发生的那场血案,甚至于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都能听见整个院子的哀嚎。
救我出来的乳娘告诉我,像我们家这样的叫做灭族,是被皇帝亲自下令诛杀的,之后的我们再也没有以前的大房子,还要改名换姓逃出京城才行。
乳娘对我很好,逃亡的时候,总能给我找到热热的包子。刚开始的我们还没有地方住,后来乳娘学着那些小乞丐一样晚上带我去庙里睡。那天我在庙里等着乳娘给我带包子回来,一直等到第二天都没有看见乳娘,饿极了的我就忘了乳娘的话,跑到城里去找她。
以前的我出行总有佣人陪伴,他们抬着我走,我从来没不知道,这个城池可以这么大,走了一天还是没能找到乳娘,眼看这就要黑天了,我实在害怕一个人和那些凶狠狠的乞丐住在一起,走着走着就不自觉的走到了家门口,家里实在太安静了,以前会一直开到宵禁的大门这会也闭的严严实实的,让人看不见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我绕着家外走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从那个小洞钻进去。院子里什么都没了,只是还有一股十分浓重的血味,怎么都挥不去,我跑到父亲的书房,那里已经乱成一团,平日里父亲最为宝贵的经书就那样扔在地上,还被人踩得破烂,厨房里也没有往日里备好的吃食,但凡是放银两的柜子都被掀开,拿的一丝不剩。想起和父亲玩游戏时埋在树下的头饰,我连忙过去查看。
箱子里不仅有那些簪钗,还有几张大的吓人的银票和几方碎银。我拿了几块碎银,又把箱子埋好,等天快亮时才从那个小洞里爬出去,回到庙中。庙里又来了几个新人,这本来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那个抱着孩子的中年男子总让我感到眼熟,我往前凑了凑,看见他怀里的那个男孩耳后有一个豆子大小的紫色胎记,好像是之前父亲提到过的沈伯父新得的长子,再联想到前些天乳娘说的好几个大员都被抄家,和父亲一向亲近的沈伯父,估计也是难免遇难。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看见乳娘回来,我看着沈父最近有想要离开的打算,就把箱子拿了出来,偷偷跟在他们后面,一起来到了这座小城。
沈父毕竟是个大人,置办新家什么的十分方便,很快就在这里开了一所酒馆,而我揣着一箱金银,也不敢住宿,于是还是睡在城中的庙里,这里不像京城,连乞丐们都是凶狠的模样,这里的乞丐彼此之间都很和善,看我年级小还十分照顾我,平日里他们坐在一起分享最近听说的一些关于京城的消息时,我都竖起耳朵听着。
那天,他们说起了京城中多位大员因为结党营私,卖官鬻爵而被抄家的事情,我立刻凑上去,大家都在说这些官员之间的肮脏买卖,只有我知道,父亲不是这样的人。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诋毁父亲,我气的就要冲上前去理论一番,这时,那个最为年长的老乞丐清咳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这位老乞丐在人群中特别有威望,大家都愿意听他说话。他先是问大家见过那些被抄家的官员吗?这座城市远离京城,更何况在座的都是乞丐,怎么会有那样的机会,这时,他便说自己见过。
那会他还在京城乞讨,那里的人着实不太好相与,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可巧碰见一位大官外出,他也顾不上什么冲撞贵人,只想能吃上一口饭,便上前拦住马车,没想到那位官员不仅没有呵斥他还给他一锭银子,让他吃饱之后学个手艺,谋个出路,但他还是没能留在风起云涌的京城,拿着这些银钱在京城到是听了不少八卦传言。
据说新皇年幼,整个朝廷里主事的还是张汝亮这个丞相,但这个张汝亮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整日里搞些结党营私的活计,把整个朝廷弄得乌烟瘴气可却没人敢说什么不是,只有少数几个前朝大员敢时不时的在皇帝面前弹劾他,但那也是无济于事,皇帝早被这个张汝亮哄得团团转,这次众员抄家,肯定又是张汝亮的手笔。
说起这个张汝亮,也是老天有眼,让他纵使权势滔天还是没有子嗣,只有一个侄子叫张大宝,刚好就在这座城里,平日里被宝贝的不得了,都快赶得上这座城池的主人了,小小年纪就横行乡里,也没人能管得了。
这些话让我不由信服了几分,因为有好几次路过父亲的书房时,都听见他在骂一个姓张的官员,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一定要替父亲报仇,洗清冤屈,只是现在的我还这么小,力量薄弱,生存都很艰难,更何况是要帮父亲洗刷这么大的冤屈。
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会决定去这座城中最有名的乐坊卖艺,只有这样才能有一线希望可以通过张大宝这个人,查到事情的真相。
乐坊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的,除去每天起早贪黑的练习那些曲子,还得每月进行一次考核评比,通过的,加大训练强度,通不过的,便只有在后院劈柴,纵使是这样,我还是熬住了,成了这整个乐坊里,唱的最好的姑娘。
等了这么久,张大宝总算来了,我故作矜持,说宁肯嫁给乞丐也不做他的一房小妾,毕竟男人都吃这套,只有他足够想要得到我,才能有机会探听到张汝亮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人竟然真是个毫不讲理的主,拉着我就要跟他回家成亲,若真是那样,那我多年来的计划就要打个折扣了,好在这时竟有一书生装扮的人上前将我解救出来,看着双方僵持在那里,我便将计就计,扬言要嫁给这个书生,哪怕是做一个外室,谁知这书生也是实在,竟然就这样把我领回家,和他爹爹说明情况之后,愣是把我聘娶成他的妻子。
成亲那天,我本想着就便宜这个书生一次,却看见了他耳后的紫色胎记,再看着他家的酒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于是我就把他踹下床去,让他睡在地上。
他一直想要进京科考,觉得经营这家酒馆没有前途,可沈父十分不同意让他去参加科举,甚至以性命相逼,沈沐宸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一向教他读尽圣贤书的父亲怎么就这么抵触自己去科举成名,但我知道,沈父只是不愿让他再陷入这滩浑水罢了。
他还是背着沈父去参加科举了,正巧这时候张大宝又找到了我,上次之后,他还是贼心不死,想要撬沈沐宸的墙角,我便顺了他,怀上了他唯一的子嗣,依张汝亮的心思,收养张大宝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显然已经不太可能,他现在之所以这么惯着张大宝就是想要为自己培养后人,那这个孩子便是最佳人选。
不出所料,沈沐宸落榜了,他回来时,我已经顺利产下一个男婴,他竟没有任何过问,待这个孩子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沈父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直到那天夜里,张大宝喝多了酒,带着一大帮子人来家里闹事,要将我和孩子接走。
看着沈父他俩惊诧的眼神,我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至于沈父的死,我心中没能泛起半点波澜,当年抄家,那些人都死于非命,就连我也是因为偷溜出去玩才侥幸逃过一劫,作为一家之主的沈父又是怎么逃了出来,还给孩子取名叫做沐宸,沐宸,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怕是一个孩提都不会相信。
果然不出所料,张汝亮在听说这个孩子之后,便提出让我过去,把孩子寄养在他那里的想法,我毫不留恋的坐上了马车,重新踏上这条进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