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初明月未收》晚照姑娘

33、八字

　　皇宫大殿。
　　景平帝坐在龙椅上，望着下面这一群人，沉默不语，面色如土。这三桩御赐的婚事，闹了如此大的笑话，尤其宇羌还被牵扯在内，大衡皇室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周文廉和钱子敬遇到了骚乱的人群，可能在慌乱之中抬错了花轿，这个错嫁，朕还可以理解。可是，好端端的，三位新娘没有一个嫁对地方的，你们谁来给朕解释解释。”景平帝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怒意。
　　大殿上的众人，也皆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却又都无话可说。
　　此时的傅青溪，神色凝重，频频看向傅随舟，明显是担惊受怕的样子。这样的反应太过惹眼，景平帝想不注意都难。
　　“水华郡主，你可否给朕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傅青溪听闻，浑身一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意有所指地看了宇羌一眼。
　　景平帝马上就明白了她的顾忌，屏退左右，留下她单独询问。
　　“皇上，今日这场闹剧，皆是因映雪郡主所起。映雪县主近来喜欢上了周二公子，可是周二公子已与我姐姐定亲，她自己亦被您指婚钱侍郎之子。县主怕您恼怒，不敢求您再次指婚，便要胁迫我帮她换亲，要我替她坐上钱家的花轿，她再令想办法坐进姐姐的花轿，嫁到周家。”
　　“所以你就干脆的答应了？”显然，景平帝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
　　“皇上有所不知，王雪晴武功高强，她昨夜强迫我服下了无极丸，为了保命，我才不得不从。”
　　无极丸有剧毒，服下半日后生效，中毒之人，七窍涌血，经脉俱断，死相极其可怖。这毒药效力极强，配方繁复，平日难得一见，在黑市上，亦是千金难求一颗。
　　“我本想着先假装答应她好拿到解药，因为王雪晴并不知道我们姐妹二人不会同时出府，即便她成功地骗姐姐坐进我的花轿，等到四皇子前来迎亲，花轿先被抬走，姐姐自然就会发现事情不对。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王雪晴就算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如愿了。可谁知，阴差阳错，她竟然坐到了我的花轿里，还被抬进了四方馆。”
　　景平帝听完，许久未发一言。他对傅青溪的解释并非完全相信。将军府和忠圣侯府离得并不近，王雪晴的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过冒险也太过荒唐。景平帝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单独留下傅青溪时，并未见王雪晴有何异样。不过想来也是，王雪晴本就不是什么心思细腻之人，做出这等荒唐事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或许是这些年皇室对她的纵容，让她以为自己无论闯下什么祸事都可以全身而退，所以才无丝毫惧意。
　　“皇上可是不信？我愿当面和映雪县主对峙。”
　　景平帝心中清楚得很，对峙是不必了。一旦对峙起来，依着王雪晴的个性，。若此事不是她所为，肯定是不依不饶，生怕不能闹到人尽皆知，令她白受了委屈。若此事确实是她所为，又能如何，她和宇羌都已经同床共枕了，木已成舟，难不成还真将她的恶行昭告天下。王雪晴如此肆无忌惮，不就是吃准了自己会顾忌着皇家颜面，不能拿她如何。此次两国和亲，对南域的局势影响甚大，南域诸国都在暗中观望。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大衡丢脸不说，万一惹恼了滋巨，南域的局面也可能天翻地覆。北关乱局未破，眼下滋巨这个盟友至关重要，当务之急，还是要拿出个说法，尽快将此事解决。

　　“水华郡主怕是是惊吓过度，朕让人扶她下去休息了。事已至此，朕也不愿意再追究下去了。你们谁提个方案，今天就把这件事解决了吧。”
　　景平帝唤回众人，也不愿废话，开门见山。
　　“四皇子此次诚心前来求娶，怪朕思虑不周，将这三桩婚事定在了同一日，发生了这般闹剧，让你为难了。这桩婚事，不管你想如何，朕都同意。”
　　“皇上不必如此自责，依着宇羌看来，今日之事，阴差阳错，可能正是天意。我滋巨男儿个个顶天立地，断不会做那逃避责任的小人。我既然已经和县主有了肌肤之亲，不管县主之前是否与他人有过婚约，宇羌都不在意。我愿意以皇子妃之礼，将她迎回滋巨。”
　　宇羌的态度，让在场的人皆是一怔，就连景平帝也没想到宇羌会做出如此决定。
　　只是如此一来，可是急坏了王雪晴，跟宇羌离开就是死路一条，她哪里能同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娶我，快别痴人说梦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放肆，你一个堂堂县主，当着众人的面，口不择言，成何体统！此事由不得你。”
　　景平帝的话，斩断了王雪晴的最后一丝希望。她不敢对景平帝有所不敬，只能把怨气发泄到下人身上，又打又骂，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愤怒至极，王长川和沈景仪两个人一起都没能控制住她。
　　“我就不明白了，”宇羌突然出声，“宇羌此次前来大衡，是诚心求娶。新娘是你们指的，婚礼的形式，用度无一不遵循大衡的习俗，就连时间，都是大衡监正算出来的黄道吉日。我已表现的如此诚恳，你们还要怎样，大衡若是瞧不上滋巨这个盟友，不妨直言，何必如此羞辱人！”
　　对呀，许星吉！宇羌的话给景平帝提了个醒。他好言好语地安抚了宇羌几句，就命人招许星吉前来问话。
　　“许星吉，这就是你算的上好的吉日。一日间出了这么多意外，我看根本就是不宜嫁娶的大凶之日。你到底是何居心，让你继续坐镇钦天监，恐怕我大衡的国运就要彻底垮了。”
　　面对景平帝的指责，许星吉倒是临危不乱。“下官对大衡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下官敢拿自己的通灵之运担保，我所做的推演无一次失误。皇上若硬说今日这三桩婚事不成，是因为我的命术不精。那下官也无法辩驳。只是，下官在认罪之前，请求再为三对新人合一次八字。”
　　今日这三桩婚事，有关的吉卜时运，多是由许星吉推算的。唯有这合八字一事，未经他手，而是让钦天监的司历批的。
　　景平帝只以为许星吉在垂死挣扎，他本就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觉得让他死无怨言也好，痛快地同意了。
　　景平帝下了皇命，自然无人敢怠慢，三对新人的八字很快就被送上来了。
　　许星吉匆匆看过了四张，却在核算最后两张时慢了下来。
　　那两张八字正是周文廉和傅青柔的。
　　“皇上，”许星吉将两张八字呈上。“周公子和傅大小姐的八字，六宫不和，相冲相刑，怕是大凶。八字如此相克的二人，没能结成夫妻，才是上天庇佑啊。”
　　景平帝听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左相和傅随舟。
　　左相此时真是一头雾水，合八字这件事，为了严谨起见，特意找了钦天监的司历推算，想着钦天监送出来的，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也就没有再找人另算，哪里会想到这两个孩子竟是相克之命。
　　左相哪里知道，周文廉和傅青柔原本就是相克的命数，当初忠圣侯府送出的八字，是被特意改动过的。
　　至于那位即将倒霉的司历，也不算冤枉，吴意尔还活着的时候，这二人经常狼狈为奸。那位司历看上哪家的姑娘，就去替人家算命术，大凶大灾一顿忽悠，让姑娘的家人心甘情愿的把女儿交给他破灾，借此将姑娘据为己有。等到玩腻了，就把姑娘送给吴意尔，从他那换些银两，好去市坊喝花酒。
　　他们这些人，收这种昧心钱之前，就该想好有没有命花。
　　八字相克，傅青柔肯定不会同周文廉成亲了。王雪晴又成了宇羌和亲的对象，自然也就没钱子敬和傅青溪什么事了。景平帝为了让傅青溪保住王雪晴的秘密，恩威并施，把她的郡主封号留了下来，也算是个意外收获。
　　王雪晴离开京都的那天，碧初特地去城门送她。
　　“好端端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那傅青柔真是灾星在世，先是克了你，现在又害我变成这样。妹妹，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帮我逃走好不好，等我逃出去，一定除了傅青柔，给咱们姐妹二人报仇。”
　　自从那日宇羌表示不计前嫌之后，王雪晴就一直被被景平帝的人看着，几次逃跑，却是连四方馆的大门都到不了。几日以来，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连个过问的人都没有，她这才明白景平帝是铁了心要将自己送走。如今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看到碧初，王雪晴将她当做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姐姐当真你的婚事出错，是被周文廉和傅青溪所克？”碧初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王雪晴心下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水玄学，本就是无妄之谈。即便那二人八字真的不和，也是他们的事情，哪会波及到姐姐你的身上。你以为皇舅真的相信许星吉的话？不过是随便找个借口把这件事情应付过去罢了。”说道此处，碧初收敛了笑容，神色冷漠。
　　“王雪晴，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有今日，都是自己平时作恶多端的苦果，怨不得别人。”
　　“还不明白？那只能让一个旧友帮你回忆回忆了。”
　　看到薛韵的时候，王雪晴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自己能走到今日，只怕都是拜这二人所赐。
　　虽然是自己识人不明，但王雪晴心中仍有不甘。直到启程时，她还在不停地咒骂碧初。
　　“傅碧初，你等着，我爹和我娘是不会放过你的。”
　　其实王雪晴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了。即使有，她也不愿意再向自己的爹娘求助。那日在大殿上，王长川和沈景玉只顾着消除景平帝的怒火，根本不在乎女儿的死活。她们表现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如果不是因为将军府，她本可以一逃了之。王长川和沈景玉明知道自己此去滋巨定是死路一条，还将女儿亲手送上。
　　王雪晴现在只祈祷，她能平安到达滋巨。毕竟刚刚和亲，宇羌顾忌着滋巨的名声，也不敢贸然动她。只要给她时间，凭借她的姿色和手段，未必不能在滋巨拼下一番天地。到时候再回来报仇，定要让她们一个个都好看。
　　只可惜，她做的种种计划都是痴心妄想了。使团离京一个月后，王雪晴就因病暴毙，死在了大衡和滋巨的交界。
　　宇羌终究是没能让她活着进入滋巨。
　　走得时候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短短一个月就病逝了，沈景玉和王长川都不相信，却也没有办法。
　　因为大衡坊间都在传说，王雪晴死的时候已经有孕多日，都已经略微显怀了。且不说刚刚成婚，宇羌在京城总共待了两月有余，这个孩子怎么也不会是他的。对于王雪晴的死，滋巨有没任何解释，但大衡也不能有任何不满，毕竟王雪晴确实是带着别人的孩子嫁去了滋巨。如此一来，景平帝还得感谢宇羌给大衡留足了面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