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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雪路,无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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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年底了,帝都已经连下了好几场雪,今日又是一场,帝都的宏伟壮丽的宫殿,鳞次栉比的民宅都被掩盖在这大雪之中。
靖安候府内。
“铭华,院里的红梅还开着吗?”
“侯爷,还开着。”
“那些梨花,之前叫花匠做好护冬,都做好了吗?”
“都做好了,花匠们每隔两日就会去检查。”
靖安侯如今身体状况日趋渐下,连连卧床数日,就连今年皇宫的年宴都不知能否参加了。
“咳咳······把府上年节的赏赐安排好就准备动身了吧。”
“属下即刻去办。”
次日,晨曦微露天却暗暗的,仍下着小雪,一辆马车从靖安候府侧门驶出,哒哒的马蹄声渐渐地向帝都城外西北方去。
马车在慈宁观前停下,铭华先下车然后扶着车上的人下车,这人厚厚的玄色披风下是一身白衣。齐渊下车先抬头看了看慈宁观的大门——仍是虚掩。
“走吧。”说完铭华扶着他缓缓走向观门。
到了门前,齐渊对着观门深深一揖,“师太,明玄前来上香。”过了一会儿,那原本虚掩的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的小师太扶着一位年长的师太出现在观门口。
“已经三十七年了。”那位年长的师太看着来人,开口道。
“嗯,竟然已三十七年了。不知还能继续来几年呢,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侯爷,里面请吧。”
“叨扰师太了。”
在大家都准备入观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在雪天里格外清晰。这辆马车亦停在观前。一名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素冠束头,脸上微微泛红,深棕兽皮披风里面也是一身白衣。来人下车之后快步走向观前,对着齐渊深深一揖。
“父亲,儿子府中有些事情来晚了些,还请父亲见谅。”说完抬头期待的看着齐渊。
“元初······你······算了,来便来了,有些事也是应该交与你了,一起进来吧。”看见元初确实有些惊讶但又马上恢复平静,转身进去了,来人也赶紧跟着进去了。
雪渐渐地又大了些。
慈宁观是一座小观,香火并不旺盛,值此大雪封山之时则更是无人问津,坐落在半山腰,从观前看下去,可以看到整个帝京都在一片雪白之中。过了些时间,街道便慢慢地有人走动,逐渐热闹起来……
一行人进入观内,观门缓缓合上,将风雪中的帝京隔在门外。
进入观中的一处小院,里面一株红梅开得正盛,红梅上落满了白雪,将梅枝压得有些低伏,却也衬得枝上的鲜红格外夺目。
“快过年了,多给你带点钱,省得你不够花,整整两千万啊,你可收好了,该够你过个好年了,不够了,就来梦里跟我说。说起来你也有许久未入我梦了,是去投了下一胎,一碗孟婆汤将我全留在这一世的记忆里了吗?”齐渊一边往火盆里扔带来的纸钱一边对着火盆前桌子上的一副画说着,“你不来看我世玄倒是来了,那个家伙说我老了,他还很年轻,真是以为我打不到他就胆子越发的大了。”说到此处齐渊顿了顿,又抬头看了看画上的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继续说道,“他的话倒也不假,已过了将近四十年了,我也该老了,我早在几年前就跟你讲过我生有白发了,大概,是快见着你们的时候要到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纸钱都扔进了火盆,火盆里的火便熊熊燃烧起来,火光照着齐渊,半花的头发被一根白玉簪子束起,苍老的面容被火光照得有点恍惚,眼睛也有些浑浊了,点点火光在眼中闪烁,一切都带着时间的痕迹。看着火光渐渐又小了下去,齐渊回过神来转身对一直在身后的儿子齐安说道:“既然来了就拜拜你母亲吧,以后我不在了,这些事就都得你来做了。”
“父亲,您……”
“拜吧,这还是你第一次正式见她呢,你怎么也得在你母亲面前留个好印象,小心以后我去见了她,她跟我告你的状。”齐安认真的行了大礼后也往火盆里烧了些纸钱。
齐渊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副画,画里一红衣女子手里拿着一束红梅,倚靠在梅树上。
定远侯府,一个下人匆匆忙忙的进了书房,“侯爷,宫里来人了,传来了年宴安排,请侯爷准备着参加年宴。”
定远侯半躺在软榻上翻着书,“靖安侯府有消息吗,去吗?”
“奴才问过靖安侯府了,齐老侯爷要去。”
“知道了,下去吧。”
“诺。”
“等一下,筱筱她们呢?今天听没见她们在院子里闹,都去哪儿了?”
“回侯爷的话,郡主和几位小姐们看今日雪景极好,就一起相约出去赏雪了。才出去了一小会儿,想来还要些时候才会回来的。”
“候府里不下雪吗?非要出去看。又去双观阁了吗?”
“是的侯爷,郡主和小姐们出去的时候奴才已经派人好好跟着了,请侯爷放心。”
听到去了双观阁定远侯一下子放下了手中的书问道:“穆王那个老东西是不是昨日也说要去双观阁来着?”
“回侯爷,穆王爷昨日是说过去双观阁。”
一听这话定远侯立马惊身从软塌上直起身来,“去,派人去看着筱筱她们,再告诉那个老流氓离我定远候府的姑娘们都远点,快去啊!别愣着了!”
“奴才即刻就去。”
“姑娘们就是去玩玩,那穆王也只是去玩儿,你就别乱操心了。”一旁煮茶的夫人换完茶道。
“那个老东西出现在姑娘们面前都是污秽!”
“唉······你啊,差不多就得啦!已经叫人去了,真是的。”
齐渊一行人回到府中已是正午,大雪也已经停了。
马车停在将军府侧门,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看样式应是王侯公府的。
“将军,定远侯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一个下人前来通报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见他。”正说着里面就传来了定远侯的声音,“想着你这几日会出门,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就是今天,我在这儿已经等你好久了!”
“看来,下次出门还得先通报一声给你了。”齐渊笑着回应,两人并肩进入府中,边走边聊起来。
“刚刚那场雪可真大,明玄,你还记得上次下这么大雪是什么时候吗?”
“很多年前了吧。人老了,记性不好了。”
“人老了是真的,记性不好?你?还真说得出口。”贺兰敏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去库房找出来了几根野参,带来给你,你多补补,省得以后宴会见不着人。”
“谢谢贺兰侯爷了!今年还是见得着的,年宴已经应了。”
“承彦也在啊!年宴去吗?”贺兰丹刚刚只顾着齐渊了,都快入堂了才注意到一直跟在后面的齐安。
“年宴承彦自是要去的。”
“嗯,转眼承彦都这么大了,我们也该老了——”看着已经年到中年的齐安,贺兰丹感叹道。
“今天才刚刚带他去过慈宁观了。”
“去了啊,我以为你一直不带他去是不打算让他们认识一下了,结果你还是带他去了。也好,这是你自己的事。”
“我的儿子就是她的儿子。”齐渊说着看了身后的齐安一眼,又马上回过头来。
到了堂上,都一一坐下,这时贺兰敏又开口道:“今年是三十七年了。”
“嗯,三十七年了,估计我们也快再次重逢了!”齐渊说这话时眼睛望着外面,目光消散在雪地里,贺兰敏也没接话。
过了一小会儿,齐渊将目光从雪地里收回,转向贺兰敏,“贺兰青和莫山依旧没有回音吗?”
“没有。也不知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就这样消失了这么多年,一下子杳无音信。”
“杳无音信何尝不是好消息呢?”
“但愿吧,当年也是这样在下雪吧?”说这话时贺兰敏瞟了一眼身旁的齐渊。
“是,跟今天的雪一样大呢。”齐渊说着就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听着火上茶水沸腾的声音,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姝月,从前觉得时间很短,但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