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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小楼一夜听春雨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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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并没有回答。
“你理应知足的……”接着是一阵念叨,声音很轻,还隔着门板,却一字不漏地传到我耳中,“大雁何时归,大雁何时归……”
接着是雍亲王略带慌乱的声音,“快来人。”
顿时,宫女、太监以及太医全冲了进来,忙得脚打后脑勺。
我还有些愣。里面被一大群太医挤到一边的雍亲王也有些愣。
他转头,看到门口的我,迷茫的眼神顿时凌厉无比,“青格勒……”怎么又是青格勒?
“你不该回来的……”是乌苏嬷嬷,她一脸隐忍地对我说。
抚摸着我的脸,她的眼神变幻莫测。
雍亲王走到乌苏嬷嬷面前,紧抿着嘴唇,低声道:“青格勒的死,与我无关……”
乌苏嬷嬷轻笑,带着嘲讽说:“对,与王爷并无关系,与爱新觉罗家无关,是她自己造孽。”她抱起我,“格格,我们回去换身衣裳吧。”
我由乌苏嬷嬷抱着,渐渐远去。回头看看雍亲王,他低着头,似乎是在沉思。最后,渐渐地、渐渐地消失在一片雪海中。
“为了那个冷冰冰的位置,你到底还想干什么,还想牺牲什么成全自我……”乌苏嬷嬷的叹息被吹散在风中。
到了晚上,我才知道太后陷入了昏迷中。
连话都不能说,我在猜测那时候太后对雍亲王说那话时是回光返照。
她蠕动这干涸的嘴唇,抬起手,康熙连忙握住她的手,道:“母后,臣在此。”她的嘴唇扬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弧度,“云惠。”
谁能想到她最后说的两个字竟是乌兰姑姑。
乌兰姑姑扑倒在她的床铺之下,泪水宛如断了线的珠子。
“皇阿奶……皇阿奶……”
太后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缓缓滑落,慈宁宫内哭声顿时成汪洋。
清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丙戌孝惠章皇后崩,年七十七,加谥曰孝惠仁宪端懿慈淑恭安纯德顺天翼圣章皇后。康熙号恸欲绝,坚行割辫之礼(割辫原仅用于帝丧)以尽哀思,不亚于孝庄之亡;时有臣子迎上意,以孝康后升祔以久不宜迁动,而欲以孝惠后、孝康后神主并尊祔于庙。
白幔漫天,哭声汹涌。
我没有哭,有些麻木地看着别人哭,好像做梦一样。
弘旨跪在灵前,早已泪不成泣。
太后的梓宫还在慈宁宫里。康熙的所有儿子都为其哭灵。就连圈禁已久的大阿哥胤禔、让康熙忌讳的废太子胤礽,还有莫名其妙被圈禁的十三阿哥胤祥也被允为太后哭灵。只是,每人都有五个侍卫盯着,仿佛他们会逃跑似的。
从前到后,九王皆到齐。大阿哥八成和废太子前世有仇,在这种场合,两人在暗处还不断顶牛;据说才华出众的胤祉,一边哭丧,一边“乎之者也”;雍亲王继续装面瘫;胤禩和清穿文里说的有些不同,有点发福,没有那种英俊潇洒的感觉,但是“笑面虎”的称号不是白搭的,他就算是哀伤,眼睛看起来还是像在笑;“毒蛇九”一点不阴柔,是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草包十”反而是八爷党中最帅的,但大嗓门一直没停过,好像别人不知道他很难过一样;清穿文最佳男主角——胤祥,帅哥一个,没的说;十四……他应该不是德妃生的,是猩猩生的……
一群人里,康熙是哭得最伤心的。乌兰姑姑的眼泪似乎也流光了,一脸木讷。
“二嫂节哀。”见乌兰姑姑呆愣愣的样子,十三柔声安慰道。乌兰姑姑阖了阖眼,有气无力地点头,一脸苍白,她的打击不小。
十三欲言又止,又被废太子阴阳怪气地看了一眼,只有退下为好。
我跪在弘旨左边。
弘旨一直在啜泣,且双颊红红的,似乎不怎么舒服。
“娜日,小六好难受……”守灵守到半夜的时候,他睡眼朦胧地说道。
我打着瞌睡,迷糊地说道:“节哀顺变,别难受了,人总有一死。”我把他的难受归为太后之薨,却不知道是他身体不舒服。
废太子轻轻地把他搂在怀里,探了探他的额头,皱眉。
随后,抱着弘旨二话没说起身,对雪定姑姑道:“马上叫太医来。”
乌兰姑姑惊异,“怎么了?胤礽。”
“惠惠,弘旨有些发热。”
发热?我困意顿时跑得尽光。糟!八成是因为打雪仗搞出来的祸!
太后的事还没过去,弘旨就开始发烧,然后回了咸安宫,烧了整整一晚上也不见退,着实吓怕了乌兰姑姑,废太子一晚上摔了五个茶杯,三个茶壶——上好的紫砂壶啊!弘历也是跑到太医院里把所有的太医都拖到了咸安宫。
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鬼!
等到早上天亮了,废太子和乌兰姑姑累不可言去眯一会儿眼的时候,我偷偷溜进弘旨的寝房。
“小六,小六……”我趴在他的睡榻旁。
他的脸很苍白,连嘴唇都是白的,眼睛都张不开,小嘴微微张了张,声音嘶哑而无力,“娜日……夏尔姐姐,小六……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可是,小六……不想死,小六还想跟娜日,哥哥玩……还想跟阿玛一起钓鱼……额娘还答应要给小六生个小弟弟……”
他的眼角有泪滑落。
“不会的,不会的……小六不会有事的……”我眼角有些湿润,连忙抓起他小小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会离开。
突然……
他起身趴在床沿呕吐起来。弘旨似乎并没有吃什么,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小六,小六……”他又躺下了,开始打寒战,我着急地唤了几声。
“好冷……”他口唇颤动,咬字模糊。
明明全身烫得要命,脸红彤彤的,还说冷?
“娜……日,等小六长大了,小六想跟阿玛一样,会作诗画画;也想跟额娘学射箭骑马。因为……阿玛说……他说,额娘的……骑射是所有……所有满蒙旗人中最好的……比男人还好,我有一个好厉害,好完美的额娘,我还有一个最最疼我的阿玛……我是阿玛最喜欢的儿子,呵呵……阿玛从来不抱弘晁和寿安,可是他很喜欢抱小六……”
也许父母的疼爱是他一生难以忘怀的骄傲吧!